第24章 南天门大战(一)

时光一分一秒的流逝,一个半时辰过后,天色破晓,赤霄殿外,上万魔将枕戈待发,轩澈和轩泞骑着玄色高马一马当先,众魔将紧随其后,铁骑纷纷踏过月垠河畔,将河面上的薄冰踏得稀碎。

两息过后,轩澈和轩泞带着众魔将已集结至南天门外,只见少泽已然领着数万妖将负立在此。

凌霄天界,南天门外,黎色中裹着一丝昏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妖魔两族的方队并拢到一起,轩澈父女和少泽三人在最前头振臂高呼着。

南天门的侍卫见此,慌乱的跑进钟房内敲响警钟,顷刻之间,警钟之声贯彻整片天际。

警钟声穿过南天门,渐渐向内渗着。凌霄天界内,众人听到警钟声后,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朝四处窜着。

不多时,钟声很快便传到了凌霄殿门前。只见皓岳天君已然在此集结好了数万的天兵天将,白姝带着皓珉和孟妤紧跟在他后面,皓琼站在这几人身后。

几人眉色皆沉,正欲动身前往南天门,忽然,一阵压城的脚步声呼啸而至,玄凌正手持巳戈剑,骑着月猊驹,身后还跟着蚀影兽,带着四海龙王和上千名虾兵蟹将赶来此处。

皓岳同他相视一眼,二人齐身一马当先朝南天门外走去。玄凌的目光已然稍稍回过些神色,目光中多了一丝坚决。他指尖微微握着剑柄,不舍得加重一丝力道。

片刻过后,他和皓岳带着众人已然来至南天门外。轩澈率先出列,高举蚩冥剑,怒视着皓岳。

“狗贼,当初你强占芍儿,杀我烨儿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今日,我便要取了你的首级,为我的芍儿和烨儿报仇!”

一旁的少泽微微向前,瞥了轩澈一瞬后望向面前的皓岳,举着散魂鞭,音色中夹着一丝阴辣。

“何必同这狗贼废话?”

“当初你兄长皓辰入我妖界,搅乱我妖界政权,害死我父母,又杀了我姨母姨父。”

“若不是那日我恰好带着姨母的一双儿女在外头,怕是你连这两个孩子都不会放过。”

“今日,你便同这凌霄天界,为你兄长恕罪,替我父母和我姨父姨母陪葬!”

皓岳听他叫嚣过后,未曾看他,冷哼一声,正欲出言,和皓珉的余光一同扫向对面,落在轩泞身上,只见她骑着马,立在轩澈身旁。

还未等皓珉反应过来,皓岳朝对面一声嘶吼,音色中掺着一丝急切。

“放开我的泞儿!”

一旁的白姝一身银甲,眉头微微一颤,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向对面。

只见轩泞立在对面,未曾抬眸,轻嗤一声,挥袖轻唤出体内的魔息。

“狗贼,你看清楚,我可不是你的女儿皓泞,我是魔族公主轩泞。”

“当年你强占我母后之前,我母后便早已怀了我。”

“她为了不叫你起疑,敛去我的魔息,让我忍辱做了你女儿数万年。”

她顿下话音,余光轻扫向皓岳身旁的玄凌,神思微颤,而他却骑在月猊驹上,紧盯着手上的巳戈,未曾看她一眼。

她回过神,又转身望向他一旁的皓珉,从袖中将护心石取出来扔给他,轻攥缰绳。

“阿哥,这护心石曾是你给我的,如今还给你。”

“从小你便对我最好,一会儿交战之时我不会对你动手,希望你能凭此护心石保全一命。”

“我们……就此两清。”

她眼眶渐渐涌上一股强酸,鼻头微微抽动,从袖中取出一块用了一半的徽墨,带着自己对玄凌的情,一同扔向远处。

一旁的轩澈和少泽一齐侧首瞥向她,她擦了擦眼角,三人相视一眼,一齐点头示意后,率先出列,振臂高呼,带领着妖兵魔将一同朝对面攻去。

皓岳和玄凌亦一马当先,带着数万天兵蟹将上前迎战,刹那间,一束暗沉的黑光和一抹刺眼的白光交汇在一起,刹那间,刀光剑影,浮尸遍野,地下已横竖躺着上万具浮尸,分不清是哪一边的。

玄凌一手牵着月猊驹的缰绳,一手提着巳戈,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血海,一滴滴血迹溅到他脸上。

他本想松开缰绳,抬手擦去这几滴血珠,可他此时已然顾不得这脸上的污秽,轩澈和轩泞正一同提剑朝他扑来。

他眼神死死盯向前方,只得松开缰绳,纵身一跃立于马背之上,巳戈出鞘,扫过轩澈和轩泞的右臂,在二人身上划出一道狰狞的裂口。

二人微微吃痛却未出一言,一齐轻挥缰绳走到玄凌两侧后,只见两剑一齐擦过玄凌的两肩。

玄凌纵身坐到月猊驹的马背上,身子后仰,虽躲过二人这一击,却在两肩各留下了一条口子。

皓岳见他受伤,在一旁清扫完几名魔将后,迅速朝玄凌走近几步,二人齐身朝轩澈父女二人攻去。

不远处的少泽解决了身旁的一名天兵过后,见玄凌和皓岳聚在一起,亦赶来与轩澈二人汇合,三人一同迎向玄凌和皓岳。

千钧一发之际,孟妤杀完前面的妖将后,余光瞟向玄凌,立即上前,从玄凌和皓岳身后飞出,直直冲向对面的轩澈父女和少泽。

三人猝不及防,被她的剑气震到,皆从口中渗出一丝鲜红。

皓珉提剑砍下一名魔将的左臂过后,待这魔将倒下,仰首望向前面的天际,见孟妤一身灰甲,剑风凌厉,立即飞向她身旁,同她相视一眼,唇角弯起,冲她高呼。

“小妤,你这剑法也太厉害了吧,都快赶上玄凌了!”

孟妤出剑割下一名魔将的头颅后,白他一眼,轻然出言。

“废话,姑奶奶我好歹是那冷冰块的同窗,况且自我那半幅元神归位后法力恢复不少,这群宵小真当姑奶奶我是吃素的啊?”

她继续冲向前,一路杀过百名妖兵魔将后,余光飘向天色,只见日头渐胜,却依然泛着吓人的红光。

南天门外,天色忽然暗下来,刹那间灰红一片,乌云密布,下起一阵阵密密麻麻的细雨。

天界和妖魔两界继续缠打着,血腥气熏得人睁不开双眼,地下已然横尸遍野,一堆堆尸体,似是一座座高坟。

天上的一只秃鹫闻到这弄弄的血腥气,俯身冲向一具妖将尸体,用喙啄了他的右眼后,俯身朝内飞去,停在吉娑树的枝头。

太元宫内,吉娑正在寝殿内望着妆台上的赤玉簪出神。她坐在榻上,锦被已然被她踢得凌乱。她忽然闻到门外传来一丝血腥气,当即拿起赤玉簪匆匆挽了青丝,穿好鞋袜奔出门外。

她出门后,望向吉娑树上停着一只秃鹫,喙中还叼着一只眼球,猛地打了个颤。

她刚上前一步,忽然一声声剧烈的打斗声从南天门外传进来,飘到她耳朵里。她立即顺着声音奔去。

她路过偏殿之时,只见大门开着,屋内空无一人,顿感不妙,顺着打斗声沿路奔去,路过葳蕤殿之时,恰好看见道泽天尊扶着鸿源天祖站在门口,云晏站在二人身旁。

她朝三人跑去,停在三人面前后,眉头紧促着,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天……天祖、天尊、云晏,玄凌他人呢?”

三人相视一眼,云晏低下头,垂下眼睑,深吸口气,缓了片刻后,沉然出言。

“妖界和魔界已经联手攻向南天门外,帝尊他昨日便知道了此时,和天君商议好后连夜点兵,决定亲赴战场。”

“此刻大约已经在南天门外。”

她身子僵了一瞬后,抬眸望向三人,眼眶骤然发紧,话音打着颤。

“他……他脑子真是烧糊涂了,身子还未恢复就赶着去送死。”

“可有何法子能帮他?”

鸿源天祖叹了口气,捋着白须,缓缓出言。

“姑娘你是帝尊的剑灵,若是你能以身入剑,让自己的元神同巳戈剑融为一体,或可有转机。”

她听后,转身朝南天门外奔去,一袭素衣上沾了些许污泥。她跑在这条青石路上,只觉得时光过得如此之慢。

片刻过后,她来到南天门外,见玄凌正与少泽和轩澈父女二人厮杀着,当即召出他曾送她的赤玉扶桑扇,以扇化剑,飞奔到他身旁。

她手起刀落,只见两名魔将倒在她剑下。他侧首看到她出现在此处,眼瞳骤然放大,手上的巳戈剑差点掉到地下。

他望向她的双眸,厉声喊她,第一次对她发了火。

“回去!”

吉娑向前一步,盯向他手上的巳戈剑,沉默一瞬后,抬手覆向巳戈剑的剑柄,只见她骤然顺着剑柄进入到巳戈剑之中。

玄凌还未缓过神来,未来得及拦她,见她以身入剑后,喉结猛地一动,侧首望向手中的巳戈剑,差点没握稳,在众人面前,神色头一次略有些失态。

只见巳戈剑周身骤然散出一阵强光,她从剑中发出声音,对他出言。

“你先将仙法凝聚到剑鞘上,我用意念控制着巳戈杀过去。”

他僵了一瞬后,轻咬下唇,自知已然拗不过她,拦也为时已晚,便只好照做,将仙法汇聚到剑鞘。

一息过后,她感到一阵暖流,当即操控着巳戈剑,直直刺向少泽和轩澈三人。

她用意念操控着巳戈剑,速度极快,三人未来得及躲闪。只见她先刺向少泽的后背,又划过轩澈的胸口,最后穿过轩泞的小腹。

轩泞躲闪不及,速度不必少泽和轩澈,吉娑这一刺,伤到她根本。

只见剧痛袭来,她眼角猛颤了一瞬,唇角间黑血不断涌出,身子渐渐瘫倒在地下。

她手中紧握着袖口,那个用银线绣得“芍”字已然被她攥得发灰。头上的金钗掉到地下,她忍着痛向前爬了一步,拾起这金钗,望向上面的花纹,想起此前她在凡世,放到阿玉手上的那一根金钗,这两原是一对。

她太累了,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只瞧她眼神依旧盯着手上的金钗,眼帘渐渐垂下,轻声发出最后一丝呢喃。

“小孩儿,你同我阿爹一起,要好好活着。

她话音落下,身形渐渐变得透明,从此之后,世间再无她的足迹,唯有那凡世的女童,还不知记不记得她。

一旁的轩澈回首,见到自家女儿消散到一半的身影,猛打了个颤,狠狠挥下手中的蚩冥剑,砍下一名天兵的头颅过后,飞身向前,抱起她半透明的身子,眼泪骤然滴落在她脸上。

“泞儿!”

“你和你母后都去了,独留我在这世间,你们二人怎的如此狠心?”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直至轩泞完全消散在他怀里。

他抬首,望向一旁同样愣住的皓岳,起身紧咬着牙关,怒目圆睁,抬起蚩冥剑,穿

过天兵,趁他发愣之际,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狗贼,今日,你便为芍儿和我的泞儿陪葬吧。”

皓岳方才盯着轩泞,心头那一丝丝的愧疚被燃起,他想起年少之时,他曾将自己的金龙逆鳞拔下来给过倾芍,他或许对她有过真情,但他随着他父君为他安排的联姻,迫不得已去了白姝,这点子虚无缥缈的真情早已化作泡影。

轩澈拔出赤冥剑,冷眼睥睨着他。

他随着轩澈拔剑的动作后仰到地下,忍着痛,抬手捂向胸口,余泪顺着两鬓落到地下。

“我……我这一生,被父君一手包办,若有来世,我再不要做这天君。”

“阿兄,你造下的孽,我替你还了。”

不远处,皓珉刚砍下一根妖将的手指,回首看见自家父君渐渐虚晃的身影,立即奔向前扶住他。

“父君!”

他伸手,轻抚了下皓珉的脸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的仙力,尽数传到在皓珉体内后,渐渐闭上双眼,回想着自己这一生,这些仙力中夹着他最后的悔意。

皓珉深吸口气,静静望向怀中,皓岳的身影已然不见。白姝向前一步,轻拍下皓珉的肩膀,望向皓珉的怀中,音色带着些许沙哑。

“我自小同你父君在玉京山跟随鸿钧天祖修习,我自那时便喜欢上了他。

“后来,我知道他喜欢的是倾芍,便默默地退到一旁,希望他幸福。”

“珉儿,你可知当你阿舅来告诉我,说他要娶我之时,我有多开心?”

“只是我没想到,他最后辜负了倾芍,这也算是他的因果,从今以后,你便是新任天君,母后会一直陪着你。”

皓珉仰首看向她,眼泪如瀑布般留下。孟妤收起茧萤剑,上前一步轻拍他的后背,只字未言,只是默默站在她身旁。

刹那间,整个南天门外似是被定格了一般,天色沉得吓人,细雨打在每个人的身上,淋湿了地上的大片血迹,血腥味更浓了几分。

雨越下越大,落在每个人身上,淋透了各自的衣衫。

雨水混着地上的血迹,流过玄凌的脚下。

玄凌的素衣亦被淋透,雨水顺着他的下颌落到地上。他紧盯着巳戈剑,手上继续凝着仙法。

吉娑正在巳戈剑中同少泽厮打着,她在剑中,元神被少泽的散魂鞭震得发颤。三个回合过后,她终是受不住,被强逼出巳戈剑外,口吐一抹鲜血,眼见要倒在地下。

玄凌立即飞身过去扶住她,将她揽到怀里。她望向他红肿的双眼,不知他近日哭了多少次。

她抬手轻触他的薄唇,正欲出言,少泽却趁机挥鞭而来。

眼见鞭子要碰到二人,还未等玄凌出手,一旁的皓琼解决完身旁的妖兵过后,飞身过去,挥剑替二人拦下这一鞭。

吉娑唇角发白,侧首望向她,素色的衣袍上被血迹浸染了大片。

“皓……皓琼公主,你为何要帮我?”

“那日蟠桃盛宴,我见你喜欢玄凌,我以为你……”

皓琼冷哼一声,瞥她一眼,正色出言。

“我可没这么小气。”

“我身为天界长公主,护佑天界本就是我的责任,你是我天界的人,我自然会护着你。”

她瞥了眼抱着吉娑的玄凌,轻叹口气。

“我是喜欢他,可我早已从一些宫婢和仙侍的口中听说了你两人之间的事,我见他是如此爱一个人,原来爱是付出,并非索取。”

“所以,我认输,我彻底放下了。”

吉娑淡然一笑,抬手轻擦唇边的血迹。

“是啊,爱是付出,并非索取。”

她靠在玄凌怀中,侧首望向他,与他相视,脑海中疯狂打着转,回想起她同他的种种,这些片段似是过电影一般地在她脑海中播放着。

她眼睫随着指尖一同颤了下,喉间一紧,决定为他同自己之间做最后一件事。

她想起此前孟妤曾同她说过,金妙师母此前也是剑灵,体内有着一丝鸿钧天祖的神识,后来亦是跳下往生台,重新转世后,方能同鸿钧天祖相守,生下她这唯一的女儿。

她沉思良久,决定来一场豪赌。

她抬手,轻拭鼻尖的细汗,从玄凌怀中起身,径直往一旁的往生台跑去。

赤玉簪从她发丝间滑落下来,和赤玉扶桑扇一同掉到他脚边,她青丝骤散,随风肆意飘着。

顷刻间,她来到往生台前,向下望去,刚准备纵身一跃,玄凌立即飞身向前攥住她的衣袖,眼眶骤然泛红,厉声出言拦住了她,素衣已然被雨水和血迹浸染了大片。

“你要做什么,快些回去!”

她深吸口气,回首望向他,冲他嘶吼。

“我不会回去的。”

“除非你现在杀了我!”

她使劲,想要抽出被他紧攥的衣袖,可她的力气远不及他,只得暂且作罢,抬眸望向他,眼眶的红肿再次浮出来。

“玄凌,爱一个人便要尊重彼此的选择。”

“我尊重你的选择,服下了你用半幅元神炼化的丹药,所以这次,你也要尊重我的选择。”

玄凌骤然向前一步,眼泪夺框而出,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他指向往生台,失声嘶吼。

“你敢!”

“你若消散,本尊便也从这往生台上跳下去!”

吉娑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到他的手背上,混着他的眼泪一同落到地下。

她咬牙,莽足了劲挣开他,转过身去,眼泪早已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玄凌,下一世,我再也不要做你的剑灵。”

她缓缓闭上双眼,纵身一跃,脚下点过冰冷的白砖,毅然跳下往生台。

往生台的洗髓之息狠狠打在她身上,她的身子渐渐开始泛起一片片血迹,体内的赤金色仙息越来越浓,他的神识已然渐渐从她体内往外涌着。

顷刻间,她早已没了意识,渐渐昏沉下去,身形渐渐发虚,随着往生台里的凉风,一同消散在这这篇昏暗之中……

本尊不想失去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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