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缕香气顺着风,从三毒殿外直飘向赤鸾殿门口。赤鸾殿外,梧桐花落满石阶。月华打在梧桐花上,在台阶处映出倒影。
赤鸾殿内,白莞苓啼哭不止,安蘅被她吵醒,起身松开领口开始给她喂奶。小榻上的白衍也被她吵醒,起身望了眼窗外,已是下半夜。
他起身拿过一件鹤氅,给安蘅披上,坐在她身旁让她靠着。直至安蘅喂完奶,白莞苓停了哭声,安蘅方才将她轻轻放回榻上,与白衍各自躺下,继续入睡。
两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渐发亮,安蘅和白衍纷纷睁开眼,一齐望向白莞苓。
她正瞪着双眼,肥嘟嘟的脸蛋上挂着笑,半张着嘴,虽然只是个婴孩,却能看出长大后定是个美人胚子。
白衍穿好外衣起身,走到榻旁将她抱起来后,走到案旁坐下,将她放到腿上,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拿着书卷,开始给她讲着故事。
一旁的安蘅望向这父女二人,笑出声来,音色不似之前那般发虚。
“她才出生一天,你给她讲这些她又听不懂。”
白衍顿了下话音,瞥她一眼,继续讲着故事,低头望向怀中的白莞苓,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笑。他这人平日最是严谨不过,甚至比他阿爹白桀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自从有了女儿之后,他脸上的笑意竟渐渐多了起来。
片刻后,眼见日头正盛,他起身出门,来至沧梧殿内帮白桀处理了下公务后,继续回来抱着女儿,寸步不离,不舍得放下。
如此这般,他就这样过去了一月,每日上午陪安蘅一段时间后,去处理下公务,又继续回来陪着她,直至傍晚。
翌日清晨,日光柔似仙雾,一月已到,眼看白莞苓就要满月,白衍早早起身来到沧梧殿内,同白桀商量着要为白莞苓大办一场满月宴,几人敲定日期,就定在后日。
白桀坐在案前,望向手边剩下的吉娑花种,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我孙女儿的满月宴,那老冰块身为帝尊,必须来给我孙女儿撑撑场子。”
“他那一份的请柬我亲自写,至于其他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也不能落下,你务必一人不差,亲自写了请柬送去。”
他话音落下后,转身望向凝琬,头上的赤金冠随着微晃一下。
“阿琬,你和珏儿一同将这苍梧殿布置一番,我这就去写请柬,写完给他送去。”
凝琬应下后,几人开始各自分工的忙碌起来。凝琬去栖梧殿将白珏请来后,二人开始在库房中翻着红绸,开始装点着沧梧殿。
而白衍退下后,回到赤鸾殿开始写着请柬。白桀则坐在上首,亲自给玄凌这位老同窗写下后,起身走出门外,乘云往太元宫而去。
太元宫内殿,玄凌正坐在案前翻看着医书,正打算翻页之时,门外渐渐出现一个人影。白桀被云晏引至此处,见大门开着,便径直走了进来。
他上前一步,将请柬放到玄凌面前的案上。还未等玄凌开口,他先一步出言。
“后日便是我孙女儿的满月宴,你记得来。”
玄凌瞥了眼案上红色的请柬,继续翻了页手上的医书。
“本尊近日……”
他话音未落,白桀似是料定他会拒绝一般,率先出言堵住了他的口。
“就这么说定了,知道你这人讲究的很,届时我给你泡上你最爱的霜毫毛尖,恰好前些时日我收了些云徊山上的雪水,来泡这茶再合适不过。”
“对了,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一件像样的东西给我孙女,别空着手。”
他交代完后,便飞身遁回了沧梧殿,不给玄凌转圜的余地。
待他走后,玄凌起身走出门口,穿过长廊来到他寝殿隔壁那间屋子。他推门而入,目光扫视一圈后,定在妆台上的赤玉簪和赤玉扶桑扇上。
他不知为何,想着给这刚满月的婴孩送些什么,却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进来。他先将赤玉扶桑扇收好后,又抬手拿起赤玉簪盯了许久。只见簪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迹,由于时日已久,已经渗到了玉石最里面。
只是这玉本就是红翡,这血迹不太明显。他将赤玉簪收到袖中,侧头瞥向榻上。
“本尊借你这赤玉簪一用。”
他停下话音,转朝门外走去。他带好门后,穿过长廊继续往内殿走着。他走在路上,忽然想起方才进去的那间屋子。
他曾问过孟妤这屋子的来历,不过孟妤只潦潦和他说了句她曾是自己的剑灵,自己对她不同寻常。
但他就是想不起来,自那场南天门大战后,他便丢失了那段记忆。
三息过后,他来至内殿,做回上首,拿起案上的医书继续翻看着。直至暮色沉入焦炭,他方才起身回到寝殿歇下。
翌日,晨光再现,他照常起身后去内殿看着医书,两刻钟过后,他眼有些发涩,便起身来到若柯芬池旁走走。
他路过那棵松树旁,随手化了个长椅躺下,用一本禅经挡着自己的脸,小憩起来。
他闭着眼,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女子的身影,这女子和孟妤交谈着什么,他忽然从这棵松树后出来,带着那女子一起回了宫。只是那女子模样极其模糊,他越想看清,头就越痛。
他睁开双眸,瞥了松树一眼后,起身收起长椅,回了太元宫。
他回到太元宫内殿,坐在上首继续看着手上的医书。过了一阵儿后,他想起方才在若柯芬池旁所梦之景,命云晏将孟妤和皓珉一同请了来。
片刻后,孟妤和皓珉缓缓走进来。他余光扫向二人,立即放下医书,抬头望向孟妤,直接开门见山,出言相问。
“本尊方才经过若柯芬池旁,见到过一棵古松,脑海中浮现出一名女子,那女子似是与你在说些什么。”
孟妤听此,心下了然,白他一眼,没好气儿的回他。
“那可不就是你见我给她办了个相看男仙的宴席,心里吃醋,回头又给我办了场相亲流水宴之事嘛。”
一旁的皓珉听到此事,亦有些来气,不顾玄凌诧异的神色,上前一步,轻摇折扇,白他一眼,出言驳他。
“玄凌,你真是好胆色,还敢提起此事。”
“你自己看不住你女人,倒反过头来怪罪我女人。”
一旁的孟妤听此,朝皓珉擂了一拳,出言嗔怪他。
“你个浪荡子,我们还未行婚典,谁是你女人了?”
玄凌听此,扫了眼二人,心下了然,继续拿起医书翻了个页继续看着,语气不急不慢,出言相怼。
“本尊方才没听错的话,孟妤说你们二人还未行婚典,她还不是你女人,你这用词,好像不够严谨。”
皓珉本以为自己趁他失忆,终于能说过他一局,可他还是惜败。气得他冷哼一声,拽着孟妤回了凌霄殿。
自皓岳身陨后,他挑起天界大梁以来,便从广榆宫搬去了凌霄殿,而广榆宫被白姝看上搬了进去。
待二人走后,玄凌继续看着手上的医书,直至傍晚方才回到寝殿歇下。
太元宫寝殿外,虽是冬季,外头的晚风却并不寒凉。门外的吉娑花竟奇迹般地在寒冬盛开,花香四溢,透过窗缝飘进屋内,钻进他的鼻尖。
三个时辰过后,天色晴明,外头的一只雀鸟在吉娑树枝头高鸣。叫声穿过屋内,将他叫醒。
他今日用新制的那枚墨玉冠半束了发,银丝与墨玉相交,衬得他脸色红润了几分。他束好发后,特意穿上了从未穿过的那件素色长袍,上头是他亲自画制的玉京山的山水纹样,肩线和腰封处还有着几抹漂色点缀着。
他穿好衣袍后,拿起一旁的白玉带固定好腰间,他觉得这玉带有些熟悉,和那赤玉簪上的气息极为相似。
两息过后,他收拾妥当,带着赤玉簪和赤玉扶桑扇出了门,往沧梧殿而去。
不多时,他来到沧梧殿门口,只见门口到处挂着红绸,门口边下还放着一坛女儿红,上面用红纸封好,边下还放着一盒印泥。
他脚步顿了一瞬后,缓缓走进屋内,只见安蘅抱着刚满月的白莞苓坐在中央,一旁的白桀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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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满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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