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姝在船上的日子,过得很安逸。
白天,由张嬷嬷教导她的仪态举止,介绍京城中关系错综复杂的世家豪族和皇室宗亲;到了晚上,她就在船上练习女红,赶制送给夫君的鞋袜。鞋袜在扬州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如今只要把细致的地方再修整一下就好。等把最后一个线头剪掉后,周姝长吁一口气,细细地端详一番,确认针脚细密没有出错后,郑重其事地将它们放进一个匣子里装好。
明天就要抵达京城了,毓秀和张嬷嬷正在为她整理行李,清点嫁妆,忙得不亦乐乎。
“咦,”毓秀抱着一个长匣子放到周姝面前,一脸神秘:“姑娘,瞧奴婢发现了什么。”
周姝任由她打开匣子,定睛一看,竟是一把长剑:剑身轻巧,剑鞘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剑柄顶端镶着一颗精美的宝石,还坠着一根粉色的流苏,一看就是女儿家用的。
“是姨娘送给姑娘的十五岁生辰礼物呢。”毓秀笑着说道,“可真好看。”
“当心着点儿,这剑开过刃,锋利得很。”周姝说道。她伸手轻抚剑鞘,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自幼酷爱舞剑,一手剑法更是舞得出神入化。为此姨娘特意托了娘家打造了这么一把长剑,供她使用。
“姑娘用这剑,一定是……惊为天人!”毓秀眨眨眼,说着俏皮话。
周姝小心翼翼地将匣子合上,有些怅然若失:“也好,给我个念想,以解我思乡之苦。”
张嬷嬷见周姝一脸愁容,知道她是新妇出嫁想家了,便宽慰道:“娘娘不必忧虑,入了王府就是荣郡王府的当家主母了,老太妃宽厚,王爷也是个体贴人的。再过几日您就要进门,若是让旁人瞧见您这模样,恐引人非议,您该高高兴兴的才是。”
周姝也知道自己这样,容易惹人说闲话。她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嬷嬷说的是,大喜的日子,新娘子耷拉着脸的确不好,合该高兴的。”
张嬷嬷“诶”了一声,说道:“娘娘能这么想就好了,嫁妆老奴与毓秀姑娘已经清点好了,还请娘娘过目。”说着,将嫁妆单子双手奉上。
周姝接过单子,只粗略看了一眼,便交给毓秀保管,她笑道:“张嬷嬷做事,我最是放心不过,有劳您了。”
“娘娘谬赞。夜已深,还请娘娘早点休息,老奴告退。”张嬷嬷说道。
周姝应了一声,笑着免了张嬷嬷的礼,让毓秀送她出去。自己则是坐在梳妆台前,自己动手卸了珠钗,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一头柔顺的青丝。
“姑娘,早些安歇吧,明日有的忙的。”毓秀送完张嬷嬷,走到周姝身边,接过了她手上的梳子。
“毓秀,我睡不着。”周姝握住了毓秀梳头的手,面色惴惴不安,“我,我从未见过那位荣郡王,他大我十岁,是不是满脸胡子?我做的鞋袜,他会喜欢吗?我……”
“姑娘,姑娘,我的好姑娘!”毓秀被她连珠炮似的提问问懵了,“郡王爷不过二十五六,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姑娘的女红近日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王爷会会喜欢的!”
周姝听了,讪讪道:“是吗……”她转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容貌明艳动人,一双剪水秋眸含情脉脉,眼角点点泪光更是显得楚楚动人。
毓秀也顺着看过去,知道周姝是在担心荣郡王是否喜欢她的容貌,便立刻说道:“姑娘的美貌,要奴婢说,便是洛神来了也是比不上的。郡王见了,一定会为之惊艳。”
周姝听了,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我哪比得上洛神呀,你又偷偷看话本了,我要罚你!”
毓秀嘴上讨饶:“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主仆二人闹了好一会儿,周姝才由毓秀伺候着洗漱睡下了。
第二日,船队终于抵达京城,港口已有皇家的人在等候。因着还不是正式大婚,所以并不讲究什么排场,周姝只简单地打扮了一番,戴上帷帽,由毓秀扶着上了前往驿馆的马车。虽是如此,天子为了彰显对这门婚事的看重,还是派了许多宫人和礼部的官员一起来迎接。到了驿馆,又有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来宣旨,赏赐了许多的珍宝。周姝自然是领旨谢恩,又让毓秀给了赏钱,跟这位大太监打好了关系。等一切都打点好,周姝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姑娘,喝茶。”毓秀将茶盏端到周姝面前,周姝接过抿了一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可累死我了,和这些人打交道,说话都要弯弯绕绕的。”周姝将茶盏放到桌上,看向毓秀,眨了眨眼:“外头都怎么说?”
说起这个,毓秀有些为难,又有些愤怒,“我、奴婢不好意思说……外头那些人、那些人太过分了!”
“怎么了?”周姝问道。
“奴婢听驿馆里的奴才说,整个京都的人都在说您何时……何时会被荣郡王克死!”
周姝一听,嘴角的笑意忽的就消失了。她叹了口气:“算了,也是我傻,明知荣郡王的事,还自个儿给自己找不痛快。你也别不高兴了,你再怎么不高兴也没用,我明日就要进门了,咱们是‘江湖草莽’,是这些豪门贵族们最瞧不起的人,说话做事更要小心,不要被别人抓住错处了。”
毓秀扁扁嘴,应道:“是。”
“我累了,休息吧。”
周姝由毓秀伺候着洗漱后,躺在了床上。驿馆里的床,周姝总觉得睡着不舒服,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心里忐忑极了。明日她就要嫁人,嫁了人之后她不仅要侍奉夫君与婆母,还要抚养世子,做一位贤淑温柔的妇人,可是她心里总是不习惯。
也不知,荣郡王会不会喜欢她……都说荣郡王长得十分英俊,到底有多俊呢,会比爹爹俊吗?……
胡思乱想着,周姝渐入梦乡。
……
天蒙蒙亮,驿馆就热闹了起来。
周姝一大早就被王府的人从床上叫醒,被人摁在梳妆台前打扮。她迷迷糊糊地被人套上嫁衣,戴上凤冠,手中被塞上团扇。新娘子在成婚当天都是不能进食的,毓秀怕周姝饿坏了身子,特意起早煮了一碗清淡的甜羹喂她吃下,又偷偷往她怀里塞了两块糕饼。
“姑娘,您饿了便偷偷吃两口,不要让别人发现了。”毓秀悄悄说道。周姝点点头,咬了一小口糕饼,又用油纸包好,藏进袖中,对她弯了弯眼角。
张嬷嬷这时来催了,周姝手忙脚乱地将糕饼藏好,由毓秀搀扶着走出了驿馆。
驿馆门口,新郎官和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柴勋穿着大红的婚服,身骑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黑马,气宇轩昂地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头。等到了驿馆门口,他翻身下马,驿馆门口立刻有人迎上来对他行礼。
柴勋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多礼。他问道:“王妃呢?”
下人欲要作答,驿馆里头就传来一声吆喝:“新娘子出来咯!”
一阵喧闹中,柴勋看到了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的周姝。
太小了。
柴勋想道。虽然小妻子的脸被团扇遮住,看不清她的容颜,但瞧着这身形,分明还是个孩子,只怕比沣哥儿大不了多少。
这么想着,周姝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对着他盈盈一拜。柴勋回过神,伸出手将她扶起,笑着道:“不必多礼。”声音温柔又磁性。
周姝红着脸直起身,透过团扇瞧对方,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大概的轮廓,却也能大致瞧出,她的夫君是位美男子。
这一刻,她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欢喜与期待。
张嬷嬷瞧着周姝,有看了看柴勋,笑道:“迎亲队伍已到,娘娘,咱们上花轿吧,别耽误了吉时。”
柴勋点头,“走吧,我扶你上轿。”说着,柴勋握住了周姝的手。
“这如何使得,王爷折煞我了。”自己的手突然被握住,周姝吓了一跳,红霞布满了脸颊。
“成婚当日,没有父母送嫁,已经很是委屈你了。你我夫妻,不必如此生分,不是吗?”柴勋说道。说完,也不给周姝拒绝的机会,牵着她的手,走到了花轿边,送她进了花轿。
周姝坐在花轿上,听见外面的太监尖锐的声音:“起骄——”觉得颇为不真切。她捂住嘴,羞得说不出话来。
这荣郡王怎么如此孟浪,他们成亲礼还没行完呢……登徒子!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走在大街上,百姓们都是一脸好奇地瞧着那载着新娘的轿子。京都里上下对于这位王妃都好奇极了。传闻都说这位江湖出身的王妃是极有福气,能镇得住荣郡王克妻克子命格的。
“有什么好的呢,年纪轻轻就要做后母。听说世子比这位王妃小不了多少呢……”
“啧啧啧,皇室岂是好相与的……”
“怕不是红颜薄命,也要重蹈覆辙呢……”
“嘘,噤声!”
迎亲队伍走了半天,终于到了荣郡王府门口。柴勋下马,周姝也由毓秀搀扶着出来,走到了柴勋身边,柴勋再次握住了周姝的手。周姝不敢挣脱,只能隔着团扇,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对方。
柴勋觉得周姝这样可爱极了,他捏了捏周姝的手指,低声说道:“别怕,有我呢。”
喜婆瞧着眼前这一对新人恩爱有加的样子,面上笑容更是灿烂,她高声唱道:“请新娘跨火盆!”
周姝听了,轻轻晃了晃被柴勋握着的手,忍着羞意说道:“王爷,还请快松开,妾身要去跨火盆了。”
柴勋听了,这才松开了周姝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周姝用手微微提起裙摆,跨过燃烧着的火盆,举止间还带着丝稚气。
果然还是个孩子。
跨过火盆,一对新人一起走到了正厅,老太妃早已坐在首座,笑眯眯地看柴勋和周姝走进来。
“新人拜堂啦!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柴勋与周姝跪下,行了跪拜礼。老太妃看着,连说了几声“好”,笑的是合不拢嘴。
行完跪拜礼后,新人被送入洞房,行结发礼,喝合衾酒。一套礼下来,周姝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等她回过神来,柴勋已经去前院应酬了。
“娘娘。”婚房外走进来一个小丫鬟,手上端着一碗甜羹,朝周姝行了个礼,说道:“王爷说,娘娘今日早晨未曾进食,怕您饿坏了,特意命厨房制了一碗好消化的甜羹给您填填肚子,娘娘请用。”
周姝由毓秀帮忙脱下了凤冠,她瞧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甜羹,顿时觉得腹中空空如也。毓秀将甜羹奉至她跟前,周姝接过来,她实在是饿坏了,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淑女礼仪,搅了搅便往口中送。连吃了好几口后,她才惊觉小丫鬟还没有走,便连忙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矜持而又腼腆地冲她笑了笑:“挺好的,替我谢过王爷。”
小丫鬟抿嘴笑了笑,说道:“娘娘喜欢就好,奴婢名叫摘星,是在王爷跟前儿伺候的,日后您有什么吩咐,只管与奴婢说。”
周姝听了,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无事你便退下吧。”
摘星闻言,行礼告退。
等摘星退出去了,周姝又端起那碗甜羹用了起来,她饿了一天,这甜滋滋暖洋洋的羹汤下肚,仿佛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滋味也比她袖中冷了的糕点要美味的多。
……
酒席散去,柴勋喝得有些多了,走路开始虚浮。方谦扶着他走到婚房,和摘星对视了一眼,将柴勋送了进去,默默关上了房门。
婚房内,柴勋摁了摁额头,晃晃悠悠地走近婚床。他看见自己的新婚妻子正坐在床上,手持团扇,等待着他。他坐到周姝身边,隔着团扇,朦胧地看见周姝柔美的面部轮廓,他不自觉伸手,抽去那团扇,在昏黄的烛光下,他终于看见了小妻子娇媚而又稚气的容颜。
“王爷……”周姝怯生生地看了柴勋一眼,看见对方英俊的面容后,又飞速低下了头。
“累了吧。”柴勋看着周姝额头上被凤冠压出的红印子,伸手给她揉了揉,“今天一天辛苦了,我们早些安歇吧。”
周姝听了,忍着羞意点点头,她慢吞吞地将自己厚重的婚服脱掉,只剩一件肚兜。现在虽说已经是暮春,但京城还是有些冷,再加上紧张,周姝luo露在外的莹白色肌肤起了一片小疙瘩。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头,准备迎接男人的宠爱。但她一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夫君穿着一身中衣,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阿姝:一脸懵逼
阿姝才十五六岁,在柴勋眼里还是孩子呀,怎么忍心对孩子下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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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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