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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与我年岁相仿,一身单衣早已褴褛,露出纵横交错的鞭痕,瘦得肋骨历历可数。身量却仍是挺拔的,礼数也周全,言语间不见半分瑟缩。他只垂着头,一言不发,唯腿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染红了脚下的草鞋,在毡上洇出一小片暗红,像暮春坠落的残瓣。
事情正如我所料,第二日就有人混入军营,送来了消息,不过我们没有想到报信的居然是大殷人。
几个军师围坐周围,目光却不时掠过那孩子,神色复杂。一人问他:“你方才说,巴尔斯族在西愿降,但需我军救出人质。那关押之地,你可认得?”
“认得。”他抬起头,眼中竟无半分惧色,“白莲军营地正南山崖间,守卫百人,口令‘苍狼’。巴尔斯说,若那颜能救出他的族人,他愿率三千精壮,为您效死。”
男孩的话语让几位军师也陷入沉默,如今我们赌的便是这情报的真假,一时间无人做声。
正当踌躇之际,帐外却吵闹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惊呼,旋即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人喊马嘶,脚步声杂沓,整个营地仿佛被什么惊醒。帐帘猛然掀开,有人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骇然,声都岔了:
“那颜!军、军师!外头……外头天有异象!”
几位军师霍然起身,连沙盘都险些掀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情报,争先恐后冲出帐去。
我慢慢亦起身,却未急着走。低头看向那跪着的男孩——他终于抬起头,望着我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迅速垂下。
“走吧,去看看。”
我伸手将那青年拉起。他踉跄了一下,腿上的伤口让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咬牙跟上我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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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帐外轰然一片跪地之声,千百人齐呼的声浪,竟如山呼海啸般压了过来。
我掀开帐子,循着众人的方向回头,只一眼,便怔住了。
西边天际,落日余晖未尽,竟有一道奇光横亘苍穹——七彩流华,如虹非虹,如焰非焰,自高空卷云中透出,弯成一道巨大的神君之像,双脚站的稳当,正正的站在我的大帐之上。那光华流转不定,渐渐凝成一形-----披甲持旗,昂首而立,威风凛凛,长枪直直的指向横岭顶,竟与那海族世代供奉的战神一般无二。
不知怎的,我身上的红斑骤然发烫,尤其是胸腔正中那一片,像有炭火在皮下游走,灼得我闷哼一声,眉心紧蹙。
“呼瑞——!”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万人齐刷刷跪倒,呼声震天,直冲霄汉。马群惊嘶,战旗猎猎,那声响在横岭峡谷间来回激荡,久久不绝。
我站在那里,风吹动起身上的衣裙,我明白这并不是庇佑大军的祥瑞,霞云所指的也不是我的帐营。
而是结束这混沌时代的人。
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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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几位军师的脚步声。有人颤声道:“那颜……这是天意啊!长生天显圣,这是在庇佑我军!”
“出征前便有如此奇观立于那颜帐间,此战必大捷!”
他们越说越激切,声里带着压不住的狂喜。我却只是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奇光,一言不发。身后的少年早已被此景怔住,呆呆立在一侧。祥瑞与军威交杂在一处,竟让人心头生出莫名的敬畏。
良久,待那光华终于敛入云层,只剩一抹残红铺在天边,像一道迟迟不肯愈合的伤口,我方转过身去。目光扫过那些仍匍匐在地的骑兵,扫过身后军师胜券在握的神情,最后落在那少年身上。
“传令。”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最近的几个人身子一颤。
“明日,讨伐横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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