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03凶手是谁

次日清晨,天地一白。

盛京没等到春雨,反而等来了一场大雪。

“小姐刚醒,该好好休息才是,夫人肯定也不愿小姐如此,天寒路滑的……”

“大夫到了没?”

夏知盈披好斗篷,打断苗初的碎碎念。

苗初只好递出手炉:“已经候在院外。昨夜府医回话,夫人无碍,小姐为何还要另请大夫。”

“求个心安罢了。”也想解惑。

“好了,走吧。”

夏夫人昨夜歇在疏影轩侧院,并不远。

到了屋外,夏知盈恰好碰到外出回来的海嬷嬷。

海嬷嬷惊了一跳,几步将人迎进去:“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来了。”

“我担心母亲。”,微微侧身介绍:“这是刘大夫。”

身后的刘治病弯腰一礼。

海嬷嬷一愣,接着心里泛暖,眼睛湿润。

小姐病中尚且牵挂夫人,而二公子却……唉。

“夫人刚用过早膳,估计又在自奕呢”

进了内室,果然见夏夫人端坐案几后,正盯着一盘残棋沉思。

夏知盈作了个噤声的动作,慢步靠近,扫过棋盘,略作思考,举白子落下。

这一手堪称无理,却瞬间盘活了被逼至死路的白棋,杀了个两败俱伤。

夏夫人惊讶抬眸,夏知盈乖巧笑笑:“母亲。”

放下手中黑子,夏夫人起身,却踉跄了下,被眼疾手快的海嬷嬷扶了把。

夏知盈赶忙褪下斗篷上前搀扶:“母亲,您是不是腿疾又犯了。”

“我带了大夫,他从北城而来,极善骨伤。”

夏夫人却笑笑:“我没事,就是没站稳。”

“太医说你要卧床休息,过来干甚。”

明明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见到母亲比昨晚走时更加憔悴的面容,便知这是又一宿没睡。

夏知盈忍不住红了眼眶:“母亲,我都知道了。”

知道四年前,您为保我,被罚在延年堂前跪了一夜。

由此落下腿疾,阴雨不得安。

此后数年,您自禁听涛轩,不问家事。

如今,又为救我,担着长公主雷霆之怒跪在寿康宫外,苦苦哀求,只求御医救我一命。

她退后一步,跪地长拜:“女儿不孝,总是连累您。”

夏夫人弯腰扶起深深伏地的女儿,不禁湿了眼眶:“胡说什么呢,快起来。”

夏知盈却不起:“母亲就让大夫看一眼,也好让女儿尽孝。”

夏夫人看向海嬷嬷,海嬷嬷立马摇头:“夫人吩咐,奴婢哪里敢说。”

见跪地的夏知盈与夏夫人僵持不下,海嬷嬷忍不住开口:“夫人昨夜确实腿疼难眠,今早奴婢去找二公子,想让二公子跟老夫人要一点膏药,大公子却说……”

“海松!”夏夫人冷声喝止,夏知盈却抬起身,红着眼眶追问:“他说什么?”

“说老太太那药乃是今上御赐,擅自挪用就是欺君。”

“要说不孝,二公子才是,夫人病了,也不见来看,只派小厮来问候一声。”

海嬷嬷说完就开始抹泪。

心里大骂一声,天杀的大傻13,看来上次还是揍轻了。

夏知盈豁然起身:“我去延年堂要。”

“站住!”

夏夫人落座,扶额。

望着女儿紧绷的背影,又傲又倔,也不知随了谁。

终是妥协:“不来就不来,他来了,我这伤又不会好。”

“让大夫进来吧。”

夏知盈仰头逼回眼泪,深呼一口气:“好。”

朝苗初示意后,便挨着夏夫人坐下。

大夫很快跟着苗初进来,夏知盈说明缘由后。

大夫只点点头:“褪去鞋袜吧。”

海嬷嬷当即上前护住夏夫人,眼里满是怀疑:“你莫不是庸医,如此……冒犯。”

刘治病断眉一挑:“看来这百两金老夫是挣不到了,告辞!”

说着就要背着打满补丁的布包走。

苗初慌张跪地:“小姐,是奴婢办事不力,才让这……”

夏知盈沉声截断苗初请罪:“百两金,是吧?”

“你若能缓解母亲痛楚,我就给你百两金。”

“若能治愈,给你千两金又何妨。”

海嬷嬷和苗初皆一脸吃惊望向夏知盈,夏知盈继续开口:“但你若是以行医之名,行诓骗之事,我要你命。”

话罢,瑞凤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五官本就生的极艳,偏偏眉目冷厉,中和了鹅蛋脸柔和,倒成了最冷的色调,整幅面孔活脱脱一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水墨画。

如今锋芒外显,更添几分寒意。

“哎呦,小女娃这么凶。”

“刘某以项上人头作保,夫人的腿疾,一年便可大好。”

夏知盈闻言心中大喜,却还是望向夏夫人,眼神恳切却纠结:“母亲,您……”

此事还要母亲同意才行,母亲这些年深入简出,不是没有避讳腿疾的原因。

夏夫人一言不发起身,在海嬷嬷搀扶下向内走去。

夏知盈见状默默垂眸,安慰自己,没关系,要尊重母亲意愿,此事急不得。

待坐到贵妃榻上,夏夫人抬起一剪秋水眸,笑了:“那便麻烦刘大夫了。”

夏知盈疾步过去,眼里满是惊喜。

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一句:“母亲,我陪着您,莫怕。”

夏夫人闻言拉住女儿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一刻钟后,夏夫人满头大汗。

刘治病收起银针:“往后,我每三日便会来施针。”

“再辅以药汤,保你一年后跑跳自如。”

“这是黄虫麝香膏,药浴后涂抹到膝盖就好。”

夏夫人点头:“多谢大夫。”

“海嬷嬷,取一百金给这位大夫。”

收拾药包的刘治病,当即扔下包。

行了一个大礼,笑的牙不见眼:“多谢夫人。”

【叮——】

奖励:记忆碎片×1

她昨夜回疏影轩后,从太子的记忆碎片得知,母亲为自己跪在寿康宫外苦求太医。

后半夜始终忧心,便让系统查了母亲。

如今得到奖励,岂不是说明解了母亲的痛处。

夏知盈赶忙向夏夫人确认:“母亲?”

夏夫人对着女儿点头。

施针前她的双膝还如针锥骨,现在倒轻松很多。

夏知盈得到肯定的答案,一时激动不已。

积压许久的愧疚终于有了出口,扭头拭去眼泪。

再回头,所有情绪已悉数敛去:“麻烦刘大夫替我诊一诊。”

“放心,酬金少不了你的,只是今日之事,你出了门……”

“绝对守口如瓶!”

刘治病收起金子,嘿嘿笑道:“规矩我懂,夫人小姐大可放心。”

夏夫人看了眼女儿,挥手吩咐海嬷嬷:“都下去吧,守在门外。”

夏知盈意外地看了眼母亲,难道母亲也怀疑那御医有问题。

夏夫人却已经正襟危坐。

“小女前几日落水受寒,烦请大夫帮她看看。”

半个时辰后,夏知盈向母亲告退。

出了门,没回主院,而是拐去了外院漏窗脚下的梅树下。

那棵梅树,半边枝条被砍了,剩下的枝条也被死死框在繁复的悬窗内。

她站在梅树下,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话。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只一点,母亲希望你平安。”

【系统,你之前说的救我,并不是指落水,或者说不是单纯的落水导致性命之危,对吗?】

【对啊。当时宿主体内药物相冲,已经休克了呢。再加上宿主落水伤了心肺,要是我不出手,宿主就醒不过来了哦。】

【这御医也是庸医呢,好不容易救活宿主,又差点害死宿主,差评哦。】

庸医?怕不是奉旨取命。

夏知盈心中冷笑,追着杀,是吧。

“这枯枝有什么好看的,小姐还是快回房吧,您现在不能受寒。”

夏知盈收回视线,长呼一口气,凌冽的雪气入肺,痛快极了。

就是她这拖后腿的身体不给力,受冷立马喘咳不停。

还好昨天跟系统多要了奖励,让其帮助自己恢复。

不然以古代的医疗水平,估计她现在还下不了地。

“父亲呢?”

“估计在书房呢,听说为太子落水之事大臣们吵了好几日,圣上大发雷霆,处死了好多宫人。”

苗初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主子落水,奴仆难辞其咎。

便是要打要杀,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她咬牙下定决心,待小姐彻底好了,她便去跟夫人请罪。

手背一暖:“别怕,不怪你。”

苗初有些惊讶:“小姐……”

夏知盈侧了她一眼:“再哭眼泪要结冰了。”

“噗~”,苗初顿时破涕为笑,心中感动。

将夏知盈的手推回斗篷藏好,“小姐别冻着了。”

“你可知父亲为何要罚夏知桐抄宫规?”

苗初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开口:“相爷那夜从宫里回来后发了好大的火,怒斥五小姐胆大妄为,私自逃宴。”

说完她有些担心地望向夏知盈。

夏知盈却笑了:“那我们这就去退思堂向父亲认错。”

苗初急了:“啊?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网?谁网谁还不一定呢。

【系统,我要看父亲。】

【救急|使用(1|3)】

目标:夏博瞻

需求:【春闱近,欲争主考,然帝心难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文中,景和七年春闱可不太平。

泄题不说,榜上贡士唯一人出身寒末,其余皆是世家子。

也是这份朱紫榜,彻底引爆了寒门与世家之争。

进入退思堂后一路通畅,夏知盈并不意外。

她褪去厚重的斗篷,踏进内室,对着紫檀金丝屏风后的身影一礼。

“父亲。”

夏博瞻摆手:“都下去吧。”

内外仆从得令,埋首踮步而出。

一时间偌大的退思堂,只剩父女二人。

“你可知错?”

夏知盈跪地:“请父亲明示。”

“私逃宫宴,恐吓姊妹,先生就是这么教你孝悌礼义的?”

“既然累教不改,这书不读也罢。我会派人送你去宛平山庄静思养病。”

宛平山庄远在定州,乃是夏家祖上的庄子。

说是养病,实为驱逐。

一个被逐出家族的弃子,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四年前没送成,看来这次老登是铁了心要把自己送走,也不怕刚捡条命回来的她直接死在半路。

夏知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自然不应。

良久没等到回应,夏父望着院内开始消融的落雪,叹了口气:“当初念你年幼,外加你母亲一片慈心代你受过,才留你在京城。”

话音一转:“如今你母亲可没有护住你的能力。”

母亲腿疾乃是她在这礼治社会,迄今为止,吃到的最大教训。

可真是往她心窝里刺。

冷风透窗穿喉,夏知盈吸了口气,心彻底寒了起来。

话语掷地有声:“我若行错,我自承担,绝无二话”

夏知盈抬眸,直视屏风后的背影:“敢问父亲,刀架颈侧,该不该自救?”

夏父闻言却笑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害你?何时何地?凶手是谁?”

夏知盈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平静开口:“长明宫宴日,金鳞池芦苇荡水榭边,至于凶手……”

“当今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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