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要逃

“我们要逃!”

沈格耳边嗡鸣声骤停,安静到极致的黑暗中,一道压低的女声在她耳畔响起,那声音凑得她很近。

她的脑袋很晕,记忆也很乱,但扫遍所有记忆,她都无法对此刻的场景做出合理解释。

逃?

逃什么?

她,她被拐卖了?

当四肢的感知逐渐传来时,沈格便知道,她已不在家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耳边有陌生人说话,没吓得大叫出来的。

她沉默着。

那声音的主人似是不在意她是否回复,自顾自说着话。

“…徐治那狗杂种,老皇帝才进坟,就迫不及待要把我送到漠北去…和亲?和狗屁的亲,我在外面十几年没享过这劳什子公主的福,老皇帝说把我带走就带走,山珍海味没吃上多久,他就死了,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留个毒杂种来害我!”

“沈格,你是我带进宫的,这次是我害了你,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要逃!”

哦……

是这样啊。

沈格思路逐渐清晰。

她大致能想到目前二人的姿势,她是平躺着的,旁边的…暂时称为公主吧,她是侧卧的,蜷起来,说话时,热气还会打在她耳朵上。

从这位公主的口中,她得到不少信息,但最为重要的,应该是她需要回答了。

“我们怎么逃?”

少女的絮絮叨叨被打断,她也没在意,沈格的问题,正好也是她所想的。

“外面那群人,全是徐治的狗,我们没有可用之人。”

“我注意过,我们的位置是二楼,那扇门外,守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婆子,旁边两间房,住着楚昱那小白脸安排的人,这个窗外,是客栈的马厩和后门,只守着一个人…还很有可能是客栈的人,这个我还不知道。”

“我们可以在后半夜,从窗户爬出去,如果那人睡着,我们不惊动他,也能偷偷离开,如果他醒着……”

“怎么?”

沈格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她遵纪守法二十年,最饿最穷那几年都没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但在这位公主的口中,逃跑如箭在弦上,她们二人没有退路,她不可避免想到了一些写入宪法的行为。

“哄他骗他,怎么都行,我们应该干不过他。”

沈格悄悄松了口气。

“好!”

“沈格,你放心,就算这次逃不出去,我们还有下次,但命只有一条,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说着,少女又陷入懊恼:“早知道就不带你走了,明明当时,我是想带你去享受富贵的……”

“你那么笨,又傻傻的。”

沈格:“……”

当、当面骂啊?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话都不会说,只一直盯着我,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后来,老皇帝找到了我,我要离开小狸镇了,总不能将你一个人留在那。”

沈格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话都不会说,为什么还有个名字,这个名字还跟自己是同名的?

她下意识用拇指按了一下食指,没有摸到熟悉的小疤,这具身体应该不是她的……不对,那道疤也不是一开始就在她食指上的。

“后来,你会说话了,好像神智清醒了些,但还是呆呆傻傻的。”

……够了,怎么还追着人骂。

“你说你叫沈格。”

“你说你是神仙。”

沈格心脏忽地重重跳了一下,耳边嗡鸣声又响了起来,但她仍能准确听到少女的声音。

一些模糊的画面如同生了锈的机器启动一样,缓慢,又生涩地在记忆中苏醒,可她还是没能看清。

“你是哪门子神仙,哪家神仙跟你似的……虽然你脑子不好,但你听话,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过你嘴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字眼,我当公主那阵子都找不到你说的东西,可能,你真是什么神仙吧,总是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少女应该有些焦虑,她不停说着话,没有重点,也没有停下来。

这场逃亡,她没有自己口中那么坚定与自信。

沈格已经可以确定,不管她是不是身穿,反正从遇到少女开始,应该就是她本人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神智,就像少女所说,呆呆傻傻。

记忆中模糊的画面,像上了色一样慢慢清晰,沈格大概扫一眼,便知道同少女说的大概一致。

只是她们一同生活的几年很是清苦,跟小流浪没差,两个小女孩苦中作乐,连活着都艰难。

“你的肯神仙,麦神仙,德神仙,华神仙,塔神仙,什么时候会来救我们啊?”

清澄嘀咕,又轻轻叹气:“求人不如求己。”

沈格:“……”

没有神智的她,到底一天天都在说些什么。

她又想起来了一些,少女叫清澄,不是倾国倾城的倾城,也不是一大早上的清晨,是清楚的清,澄澈的澄。

那个时候,清澄总躺在一把破破烂烂的躺椅上,嘴里念叨着,与其这般活着,不如快点去死。

而如今,她说,命只有一条,要好好活着。

越来越多的记忆苏醒,沈格也看起了如今的死局。

清澄是流落民间的皇家公主,十五,应该是十五吧,乞丐儿一样的小孩,谁知道她多少岁呢,也就是这一年,老皇帝不知道通过什么法子找到了她,不由分说便要将她带回宫。

清澄对小狸镇没什么留念,毕竟她在这里狗都不如,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只是,她一定要带着沈格。

她捡到的,养着的,唯一属于她的沈格。

老皇帝自然同意了。

回宫后,想象中那些破事都没有找上门,清澄也便逐渐大胆起来,像是要将前面十几年吃的苦通过撒野的方式吐出来。

老皇帝居然也纵着她。

只是好景不长,老皇帝不知道是中了毒,还是遇了刺,在清澄不知道的时候,他突然就没了。

没有他撑腰,清澄自如带着沈格苟了起来,还做好了离宫的打算,就当那短短一段时间只是做了一场美梦吧,她并没有沉溺。

只那新帝——徐治,清澄血缘上的皇兄,不知为何看她十足不顺眼,刚一登基,就要将她打包送往漠北,嫁给漠北的王,一个有十几个女人的老头。

这会儿,已经是上路的第十天了。

沈格也正是此时,恢复了神智。

她有些愁。

逃吗?

不说能否逃走,就说逃走之后,她们两个小女孩,要怎么活?

这里不是小狸镇,已经是靠近边境线,离漠北不远的地方。

这里层山重叠,一眼望过去,望不到头,再走一段,就要到黄沙漫天的地方。

不管是哪里,都好难逃,也好难活。

“清澄……”

“嗯?”

“……我们要好好活下去。”

“好!”

话到嘴边,沈格又收回了,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觉得未来茫茫,她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古代,没有人权。

半夜。

房前屋后,很是安静,只有窗外时不时响起蝉鸣,但如此环境,仍然静得有一点声响就会无限放大。

沈格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二楼跳下去,不算很难,难的是如何不发出声音。

她们将床上的布打结,连成不长不短一条绳。

“吱~”

窗户刚开了条缝,屋外冷风便钻进来,连带着在静夜中刺耳无比的细微声响,也随着窗户打开响起。

沈格和清澄不受控制屏住呼吸,一瞬间,没有动作。

窗户完全打开后,从里往外看去,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勉强看到些模糊的影子。

清澄所说的,守夜的人,更是完全找不到踪迹。

沈格轻手轻脚将绳子首端绑在窗边,再将另一端放下去,动作很轻,也很慢。

清澄想要先下去探探,但被沈格制止。

“我先去,我有…神仙保护。”

“……骗人是哈趴儿小狗。”

“好。”

她没有多说,身手还算凑合,一边紧紧攥着绳子,一边往下滑动,这过程很漫长,又好像很短暂,她只觉得脚下一直踩不到实地,活像是从二楼到地下十八层一般。

“嚓~”

终于,她踩到了地面。

她摇了摇绳子,示意清澄下来。

不多时,绳子传来的力道让她知道,清澄在来的路上。

沈格一边关注着清澄,一边小心探查着四周。

周围很黑,暗淡的月光并不能让她看清四周有什么,亦或是有没有人,她只能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避免引起注意。

又是不知道多久,清澄也终于落了地。

后门是关着的,但她们可以爬墙。

后院的墙都不是很高,但轻易也不是能爬上去的,唯一有机会的,只有马厩旁边的一堆箱子,踩着箱子,或许能顺利翻出去。

但会不会有什么动静,她们也无法确定。

只能祈祷老天,顺利些,一切都顺利些。

沈格本想像刚刚一样先上,但这次被清澄拒绝了。

“我去。”

她不容拒绝,像一个真正的,骄傲的公主。

沈格无声拍拍她的肩。

也许老天眷顾,踩着箱子,真的能够到墙,也能顺利爬上墙,甚至于,这一切的动作都没有太大声音,清澄消失于墙上,沈格没来由地心慌,但她控制住了,一如之前,小心翼翼爬了上去。

墙后面,清澄接着她下来。

一切顺利到,让人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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