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的空气同墙内没有什么区别,但两个女孩都认认真真深嗅了好几次,或许,空气中充斥着自由的味道吧。
“还没结束。”
清澄抓紧时间深呼吸,也不忘最重要的事。
出了客栈,便分不清方向了。
她们不能走官道,只能哪里偏僻往哪里钻,一路走下来,眼看着是离客栈越来越远了,清澄颊上便添了笑。
“沈格,沈格,你看到了吗?我们竟然那么顺利就逃出来了!”
她恢复了正常音量,这得来不易的正常,让她十分珍惜。
“我们逃出来了!”
不管前路如何,起码现在,她们是自由的。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事,在这一瞬间消失,沈格也认真感受着此时此刻。
“我们找准一个方向,不断地走,先将那些人躲过,之后再说。”清澄习惯性做出决定,想了想,又道:“如果看到黄沙遍天的地方,那就换个方向。”
“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活路。”
被她的乐观感染,沈格终于也笑了出来。
“对!”
虽说大路不能走,但过分偏僻的地方也是没太敢钻,二人擦着中间线,朝着未被开辟过的杂草乱丛冲,保持着能看到官道驿站微弱烛光,又与全黑的地方留些距离的行进路线。
还要时时注意脚下,或是有陷阱大洞,或是有毒蛇虫蚁,还有时不时往头发、脸上和衣服上钩扯的荆棘。
沈格一时不察,脖子被乱飞枝条上的小刺勾到,迎着冷风,伤口火辣辣的疼,她没吭声,跟紧清澄的步子往前走。
“等等……”
静默黑夜,除了蝉鸣和行进时与周围摩擦的声音,再无其它动静,清澄忽然的出声,吓得沈格精神紧绷。
其实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只是周围太静了,沈格不仅能清楚听到她的声音,还能看到她定在原地不动的身体。
一股恐慌涌上心头。
“…怎么了?”
她气音问道。
“你听……”清澄神情凝重,她忽地动了,她蹲下,手掌按在地面上,不止如此,还单膝跪下,俯下身子凑近地面去听。
沈格听到了,她听到自己心跳砰砰,似乎要一跃而出的动静。
她嗓子发紧,不敢想那个最可怕的事。
“他们追上来了!”
清澄蹭的一下直起来。
“沈格,他们骑着马,不知道有没有拿着火把这些东西,我们不能停在原地躲起来,只能不停地往前跑,我们要分开跑。”她语气虽有些急促,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往这边,我往这边,你记住我的话,往前跑,不停地跑。”
“好。”
清澄很担心,也很害怕,她也只是个小女孩,就算经历了那么多,但也只还是个小女孩,怎么可能不怕大兵,不怕刀枪。
她更担心的是沈格,沈格虽慢慢正常了些,但仍然迟钝又呆滞,她不敢想后面的事。
沈格没敢耽搁,拔腿就要跑,却又被清澄拉住。
她说话更急了,急得忘了低声,“沈格,沈格,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们还会有机会的!”
“好!”
“清澄,再会。”
沈格深吸一口气,朝着未知的黑暗奔去,一路上被刮刮蹭蹭,过于紧张之下,她连疼痛都无法感知到。
“呼、呼!”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了哪里,只知道这个夜真的好黑好黑。
稍微停下步子,还没多喘两口气,身后又有了动静。
这回她听清了,不止有人声,还有马蹄狠踏地面的声音,她眼睛瞪大,心脏狂跳,随即又开始往前狂奔,跑得手脚发软,喉咙腥甜,也没敢停下。
抽空往后瞄时,不出意外,一片火光连天。
他们带了火把,行进之处,明亮若白天。
沈格心里一阵绝望,绝望又不甘。
她不知道,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偏偏在恢复了记忆和意识这一天,局势已经来到无法挽留的地步,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味地往前跑。
即便,那铁蹄已经在她耳边响起。
“咴——”
一阵尘土飞扬,马从她身旁飞过,又稳稳落在她前方。
前路被堵,后路被围。
沈格沉默了。
以前看电视剧,她总会有主角都跑出了二里地,在地广人稀的古代,怎么还会被追兵追着跑的疑惑,当时只会随便想想,并不会深思,毕竟她也不会经历…可当如今身处其中,才知道这有多绝望。
她真的已经,很拼命很拼命在跑了。
骑马的人下来,看了她两眼就是一句骂。
“娘的,是公主身边那个傻子。”
“不管了,先带走。”
这些人手里不是火把就是大刀,背后还背着大大的弓箭,四周又被马围住,沈格慎重地、顺从地被捆了手,上了马。
她的腹部顶着马背,下半身与地面似有若无地接触,没有任何着力点,马奔腾起来时,她更是狼狈地在风中飘扬,直吓得她努力伸直手,尽力保持着平衡。
不知道被颠了多久,再被丢下马时,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座本以为可以逃离的客栈……
沈格坐在地上,屁股被摔得很痛,她也不敢动,她现在还是这群人眼里的傻子,这或许是有利于她的地方。
也不知道,清澄有没有逃脱。
她低着头,余光观察着四周,密密麻麻都是人,他们也沉默着,只死死盯着她。
沈格只能老实下来。
现在不行,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希望清澄不要被抓,不要被带回来,不要……
“嗒嗒嗒——”
不远处有动静传来,沈格心中更是绝望,绝望,又有些希翼,万一呢,万一真的没有抓到清澄,灰溜溜又回来了呢?
等又一大堆人靠近,沈格悄悄抬起头……
没、没有!
清澄不在里面!
为首那人跳下马,走到沈格面前,看了她一眼。
“和玉公主找到了,有赏。”
沈格还没扬起的笑落下,心中莫名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她嘴唇发颤,明明今夜不冷,但她仍然在抖。
“和玉公主的侍女不慎坠崖,尸骨无存,念其护主有功,便在这客栈附近给她立个碑吧。”
“是,将军。”
沈格闻言,骤然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眼前人看。
她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手还被绑着,身体已经弹了起来,没等那人反应,她的双拳就狠狠锤在了对方的脸上。
不知何时,泪水滑落,“你胡说!”
“你肯定是没追到,没追到她!”
巨大的恐慌在心中沸腾,沈格手脚发软,头重脚轻,几乎要站不住,她脑中晕眩,所思所想,全是那几年与清澄相依为命的画面。
没等她软下去,就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制在原地。
“嗤——”
那人摸了摸被打的地方,眼神危险。
“和玉公主真是重情重义,可惜你那侍女,确实是当着我的面跳下了那万丈高崖,我可是好说歹说,都没能劝下她啊。”
“哦,对了,和玉公主不信我?”
“这是她落在悬崖边上的东西,公主可要留着纪念?”
一块木牌子被丢到脚边,沈格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清澄的护身符,是她戴了十几年不离身的护身符。
沈格彻底软了下去,跌坐在地,双手颤抖地伸上前,拿了好几次,才拿起来。
木牌就是普通的木牌,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是清澄顽皮,十二岁那年捏着捡石头在上面刻了个“清”字。
几年下来,那刻痕已然粘上时间的痕迹,变得乌黑,却也更加显眼。
沈格紧紧攥着木牌,视线被泪水模糊,她的心像是被剜了一道,生疼。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呢?
清澄怎么可能会跳崖,她不是说,下次还有机会,要好好活下去的吗,怎么会这样……
满腔的悲愤和恨意无处发泄,沈格再次抬头,一双眼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赤红。
她用尽全力吼道:“楚昱!是你,是你逼死了清澄!是你害死了她!”
“公主莫不是吓糊涂了,和玉公主,不正是您吗?”
楚昱面容冷淡,他的左脸已然青了一块,嘴角也渗出点点血迹,只眼神森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将公主带回去,马上就要到边城了,若再出差错,你们便拿脑袋来抵。”
沈格不停骂着,人被拎了起来,脚还要去踢,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挣脱拽着她的人,又狠狠朝楚昱撞去,将人撞倒后,又是几个大力,朝着他的脸猛锤。
“你给清澄偿命!”
“你去死!”
“你……”
她已然失去理智,行事全靠一股气,待被重新拉起来,又被一脚踢中小腿,不得不跪下时,还恶狠狠盯视被搀扶起来的楚昱。
理智稍稍回笼,她意识到楚昱的打算。
清澄,不在。
楚昱是准备让她冒充清澄的身份,前往漠北和亲,他们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真的公主和亲,只是要完成这个政治交易,达成各自的目的。
“嗤。”
她嗤笑,声音沙哑:“我劝你现在就杀了我,真让我到了漠北,你倒是看看我会做出什么,我能做出什么。”
“带走。”
楚昱目光沉沉,并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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