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水晶

谈鹤年看到手机上的短信轰炸,随手拨了个电话过去。

男人未曾开口,对面便十万火急的语气:

“鹤年啊,你赶紧回来吧,出大事了,太太反应很大,闹着要收拾东西回家去呢。”

“收拾东西?”谈鹤年平静如常,甚至还笑了:“有什么东西需要他收拾。”

“反正这场面我是控制不住了……”

“我就在路上,拖他一会儿,不用急。”

谈鹤年驶入快速路,来了个急转弯。

敏姨苦恼:“好吧好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我的,你可得快点。”

谈鹤年稳稳停车,不紧不慢地进了大门,立马就看到那幅大场面。

敏姨的确已经尽力了,嘴皮子都磨出泡:

“太太,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的!不如等鹤年回来之后,让他亲自给你解释,你不要冲动啊。”

“我很冷静,你让开。”

隋慕抱臂,姿态却满是防御,身子略微后仰,离得对方远远的。

他冷视的目光沾染了几分嫌恶,视线一撇,蓦然甩在不远处缓缓走来的谈鹤年脸上。

保姆也意识到什么,立马扭过头:“鹤年?你可算回来了!”

大救星啊!

谈鹤年抬手示意她让开,自己则去面对面拦住隋慕。

“谁惹你生气了吗,哥哥?”

男人懵懂的神情恰到好处,还真让隋慕愣了一瞬。

少爷眯起眼睛,抱臂,侧过身,鼻尖延长线的方向,便是茶几。

他不说一句话,谈鹤年便快步上前,摸起几张相片,在手中翻看。

白花花的肢体堆叠,毫无美感,甚至叫谈鹤年生了些许反胃感。

“哥……”谈鹤年扣上那沓私密.床.照,拧眉,转头望向隋慕:“我可以解释。”

“你是打算替他解释,还是替你自己?我原本以为你跟这件事情没关系,现在看来,不过是蛇鼠一窝。”

“哥哥。”

“我就问你一句话,谈鹤年,”隋慕上前半步,目光紧紧盯着他:“这些东西是不是给你的?”

谈鹤年沉默片刻,垂下双眼。

“是我的。”

他嗓子略有些哑。

闻声,敏姨一脸惊恐,嘴唇都被吓白了。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让开。”

“你想到哪儿去?起码让我送送你。”

“我叫隋薪来接,用不着你,撒谎精。”隋慕愤恨咬牙,甩过脑袋,直直地跨过门槛走出去:“我现在看到姓谈的就恶心……”

他潇洒离开,谈鹤年还站在原地,并未追出去。

敏姨急得团团转:

“鹤年啊,你就这么哄,人家能不生气吗?还不如我来呢。”

“他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顶用的,你去做事吧,不用担心。”

谈鹤年倒平静。

反正爱人跑了的是他,保姆不至于皇上不急太监急,叹了口气便迈向厨房洒扫。

隋慕也是如出一辙的沉默。

他从上了车就不吭声,隋薪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也找不到宣泄口痛骂谈鹤年,还嚼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

隋慕敲了敲窗户,驾驶座上的隋老二立马安静下来。

少爷又伸手,把隋薪播放的DJ关掉,头疼难忍,往事也在心中闪烁。

那个年代,隋父算是个反叛精神极强的男人。

他不愿坐在巨人的肩膀上看星星,放弃继承家业,带着夫人前往寸土寸金的海宁市从零开始打拼,白手起家有了现在的产业——智川集团。

但就在他们决定离开家乡溪州的那一刻,刚出生不久的隋慕,被留在了祖父母身边。

他的成长阶段没有父母的参与,却囊括了隋父隋母的奋斗史。

祖父母溺爱,亲父母愧疚,养成他一个蜜罐子里长大的蛮横性格,稍有不如意就变脸。

但在温床生长也有弊端……

隋薪停下车子,他才恍惚回神。

家里一个人都没在。

“他们人呢?”

“爸妈最近挺忙的,荇荇那小丫头上课去了吧。”

他喊保姆给隋慕泡一杯加蜂蜜的热茶,兜里手机不停在响,便烦躁地按灭。

隋慕坐在沙发上,不咸不淡地瞥向他:

“有事你就走,守着我干什么。”

“我担心……”

“我比你大多少岁,用得着你操心。”

隋薪迟疑地点点头:“那行吧,你有事再联系我。”

他跟哥哥说完,又转头冲厨房里通知一声——

“我今晚回家吃晚饭。”

保姆应着,把热茶端到隋慕手边。

“大少爷,您喝两口润润嗓子吧。”

大少爷不常来海宁,但隋家上下没有敢怠慢的。

谁都知道隋慕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如果不招惹到他,他简直就是天使,面无表情地朝周围撒温暖。

这次气场不对,肯定得顺着来,她记得大少爷最爱吃甜食:

“厨房里正好做了桂花糕,我拿来给您尝尝味道。”

“不用了,我不想吃那个,甜腻腻的……你给我倒杯酒来。”

保姆动作一滞。

这大上午的,喝酒?

她没多问,麻溜地转身交代人去酒窖取一瓶来。

隋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心烦意乱,哪怕婚礼那天知晓谈柏源临阵脱逃时,他也没像现在一样不爽。

谈柏源转瞬之间从多年老友变成自己的未婚夫,本来就是因为隋慕头脑一热,对于男人的情史,他根本就不在乎。

那为什么不高兴呢?

隋慕,你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他闷进去一杯酒,身子后仰,闭了闭眼。

片刻后,保姆看大少爷又坐起了身,掏出电话。

“慕哥,你看你这牌面,不能不提防啊。”

桌子另一侧,一位哥特风满脸钉子的潮女盘腿坐在地毯上。

保姆送来她想要的咖啡,避之不及。

“谢谢!”

塔罗师冲她呲牙一乐,又转头瞅着隋慕,眉头拧起:

“我刚说到哪儿……对,危机四伏,不能不防呀!”

“是,我也已经感受到了,这水星逆行这么厉害吗?可都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不不不,不止水星。今天开始金星逆行,也会冲撞到你。”

“今天?”

隋慕听得有些生无可恋。

塔罗师连忙又说:“你先别心烦,我已经占卜过了,不会有什么大事,熬过去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否极泰来的。”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呢。”

隋慕见她大冷天还喝冰美式,自己的太阳穴也跟着抽动,酒劲儿全消了。

“安啦安啦,我送你个护身符。”

对方从自己的小铂金包里摸索,摸出来一条白水晶手链。

她递给隋慕:“来,戴在左手上,白水晶象征着和谐、纯净,具有净化负能量的效果。”

隋慕双手接过来,毫不犹豫地缠到手腕上,拿起手机就要给她转钱。

“嘘!不要沾染金钱的肮脏!”

保姆立在一边,瞧他二人嘀嘀咕咕的样子,眼珠子都瞪大了。

反观塔罗师却一脸严肃,又补充道:

“这是我自己串的,不收你钱,你可是我的老客户。”

“其实,我还是建议你多散散心,换个环境,也可以有助你排出体内的负能量,但千万切记,不要独自出门。”

隋慕喉结一滚,忙点了点头。

他此时嘴角抿成缝,瞧起来像个精明人,然而双眼中,毫无半点城府坦露。

塔罗师以为成功解决他的困惑,敲了敲膝盖从地上爬起来。

“等下,我还有问题。”

隋慕抬头:

“你之前算了我和未婚夫的匹配度,现在能不能再算一次?”

“还要算什么?”塔罗师不解。

“换个对象。”

“换谁?”

“他弟弟。”

保姆和塔罗师同时定住了。

女生以为自己无意间听到了什么豪门秘辛,两眼放光:

“这也行啊?”

她立马坐了回去。

话题从神神叨叨瞬间转变为八卦杂谈,保姆也来了兴致,伸长耳朵。

五分钟过后,塔罗师面对抽好的牌阵,迟迟说不上话来。

“嗯,对……这个……是吧。”

“什么?”

隋慕洗耳恭听。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什么?有关你的前未婚夫。”塔罗师终于开口了。

隋慕细细思考,回忆:“你说我们更像是一对战友,而非伴侣。”

“没错,但这个人就不一样了,你们俩完全是怨侣。”

塔罗师一拍桌子。

隋慕吓到,唇角轻轻颤动:

“什么叫……怨侣?”

他虽然不爱学习,但毕竟学历摆在那里,遇上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词,还是头一回。

“是啊,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互相折磨到白头——”

塔罗师忽而一展歌喉,更让隋慕疑惑了。

“哎呀,反正就是、”她面露纠结:“比上一个有火花,但火花太大,砰!就炸了,很刻骨铭心的,劝你还是仔细想想。”

“慕哥,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过问,可你干嘛非要在他们家这一棵树吊……咳,还是兄弟俩,没必要吧。”

隋慕心中没个主意,摆了摆手,吩咐保姆送她出门。

瞧着桌上酒杯,他手指撑起下巴。

他脑袋里还是一团乱啊。

“诶,孙妈,刚才门口那卡哇伊美女是谁啊?”

隋小姐拎着几个巨大的橙色购物袋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瞥,手中东西滑落在地,哐啷的一大声。

隋慕不由得抬眼,见她摘掉墨镜。

“大哥!你终于回娘家啦!”

高跟鞋哒哒的声音一路响过去,隋荇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

“谈鹤年呢?他也来了吗?你们俩……嘿嘿,婚后生活过得怎么样?”

“别跟我提他。”隋慕扶额。

“干嘛,他惹你生气了呀?不应该吧,说实话,我倒觉得你跟他比跟柏源哥更配呢,站在一起超有CP感的。”

隋荇挤眉弄眼。

她的好大哥越听越懵,失去主见,只得转移话题:

“你这是去哪儿了?”

“Shopping呀,看我的项链漂不漂亮?”

两人转而开始研究起了奢侈品,吃过午饭,好似眨眼间天就黑了。

隋父隋母先后回到家里,然后是隋薪。

家庭会议拉开帷幕。

隋慕被迫参与,兴致不高,只把今天早上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他倒没什么,两个弟弟妹妹居然吵起来了。

“你看,我就说他们两兄弟有勾结吧!哥,你别再跟谈家扯上任何关系了,他俩都不是什么好货!”

“喂喂喂,出了点事儿你就开始站队,万一人家谈鹤年是被陷害了呢,他比你年纪还小,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二哥,你就会以己度人。”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男人不管多大都很阴险的!”

隋薪一番说辞,惹来屋里另两位男士的目光。

隋父无奈地吸了吸气,反而做起了两人的和事佬:

“快坐下吧小祖宗们,慕慕还没说什么,你俩倒替你们大哥着起急来了。”

“哥,你的做法太对了,千万别回去,别再搭理姓谈的,他压根就配不上你,他哥更配不上,什么东西啊。”

很好,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隋慕啼笑皆非:

“你眼光这么高,以后还怎么找女朋友?”

“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隋薪挠挠脸。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先不想了吧,也没多大的事情,兴许我好好睡一觉,就有转机了。”隋慕起身,对着弟弟妹妹说道:“你们做自己的事情去吧,两个小娃娃。”

就这么,家庭会议解散。

隋薪隋荇各自回了房间,隋父也上楼处理工作。

只有母亲让人带着一碗银耳雪梨,叩开了大儿子的卧室门。

“妈妈能进来吗?”

隋慕亲自为她拉开门。

老二老三只在溪州住过几年,其余时候都是她养在身边,大儿子却不一样。

他们夫妻两个错过了隋慕的童年、青春期……现在结婚又闹得一团糟。

她根本不了解孩子内心的真实想法。

“爸爸妈妈一直对你亏欠很多,这次的事情,也是我们不够谨慎,你没有这方面的人生经验,我和你爸爸应该好好把把关才是,都是我们两个的错。”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生活嘛。”

都是因为那该死的水星逆行。

隋母直叹气,徐徐开口:

“你豁达,妈妈知道,就是怕你受了委屈也不说,你这几天想要什么跟孙妈讲,爸爸妈妈可能没有时间照顾你,你要是想回溪州也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在海宁待几天,妈妈很想你。”

“好吗?”她知道儿子不太喜欢跟人肢体接触,只握住隋慕的手。

隋慕乖顺地点点头——“嗯。”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

但隋慕没在这个家里待过这么长时间,每个人对他都小心翼翼,让他有一种别扭的感觉,想撒气又不知道该对着谁。

隋慕思来想去,又记起那天的香雪兰。

他还没有修剪好枝叶插.进瓶里,还没有亲眼看到开花。

夜里,妹妹突然神秘兮兮地把他叫到二楼阳台。

“快来快来,大哥,你瞧!”

她指向楼下,外墙围栏外停了辆轿车,有个人影正坐在车前盖。

人和车都是一抹黑,在夜晚不太好分辨。

隋慕蹙眉,作出判断:

“小偷?”

“什么呀,你再看看哪是谁?”

隋慕伸长脖子,定睛一望,霎时间说不上话来,抿住唇。

进入十一月份,外面气温早降到个位数,男人衣着单薄,双臂环在胸前,绷紧的下颌对准门口,视线紧盯。

比小偷更可怕。

是谈鹤年。

察觉到隋慕的沉默,妹妹紧接着说:

“我好几天都能看见他,他就一直在外面守着,晚上也不走,好像是睡在车里呢。”

什么?

“睡在车里?”

隋慕眼神微动,略有些不淡定了。

隋老三:本小姐可没收受贿赂!

隋老二:[问号]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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