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慕思量半晌,打断了妹妹的话:
“你下去,把他打发走。”
“哦……欸?为啥是我呀?”老三瞪眼,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隋慕语气如常:“你先发现的……况且,你们两个不是同学么?”
“谁跟他是同学啊,凑巧一个学校罢了,我都没见过他。”
“荇荇,就当帮我个忙,给你买包。”
“早说啊!一言为定。”
买包包的承诺放出后,隋荇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隋慕仍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走出大门,与谈鹤年交涉起来。
还没一分钟,隋荇扭头回屋,而谈鹤年又坐上车前盖,姿势分毫不变。
隋慕不免蹙起眉头。
“哎呀呀,外面好冷!”
这位大小姐一边搓搓手,一边凑过来。
隋慕立即问出心中疑惑:“怎么回事?他怎么还在那儿?”
“呃,反正你的精神我已经传达到了,任务圆满完成呀。”
隋荇耸了耸肩膀。
隋慕不由得掐起腰,麻辣教师范儿上身:
“我让你去打发他离开,你完成什么了呀?”
“这又不赖我,我跟他说,我哥心疼你了,让你赶紧回家暖和暖和去。”
“我什么时候说……”
“何止,我还劝他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单恋我大哥。”
隋荇表情俏皮,两条眉毛胡乱飞舞。
隋慕无语,嘴角一抽:
“那他说了什么?”
“他说除非你亲自接受他的道歉,否则就不走。”隋荇晃晃脑袋:“痴情的嘞。”
“啧,真麻烦。”
“大哥,好大哥,这个忙我帮都帮了,包包的事情可不许反悔哟!”
隋慕深吸一口气,皱着鼻子抬腿。
妹妹连忙问道:
“你干嘛去?”
“换衣服,下楼散步。”
“哦——”隋荇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迷之神情:“那你快去吧。”
他说得随意,可隋荇躲在拐角偷瞄,看大少爷里里外外都换好,裹进奶白色的中长款格纹大衣。
这哪里是出门散步,勾魂儿去了吧。
隋荇睁圆眼睛,抚摸胸膛,倒吸一口凉气。
夜间气温的确可怕,隋慕走出门,立马揣起手,有些犹豫地摸了摸兜里烟盒。
谈鹤年就在大门外,咫尺距离。
隋慕只是平淡地踩着台阶,站到门口的龟背竹盆栽旁,目不斜视,点燃了一支烟,零碎的火星在灯下迸射出花的形状。
他自顾自地立着,手指抚摸眼前冰凉的叶子。
谈鹤年不声不响地靠近。
隋慕侧着身,整个人被他的影子盖住,却也当没看见。
“哥哥……”
隋慕依然充耳不闻。
男人便踏上台阶,凑得近了,体型差无形之间拉大。
他用低哑的嗓音开口:
“我想抱抱你。”
隋慕吓得立马扭头,试图凭眼神逼退,自己却先被烟呛了一口,咳嗽起来,嘴唇染上水光,白烟和雾气同时喷在谈鹤年的脸颊。
大少爷整理好措辞,攥紧手掌:
“我抽完这根就回去,你也赶紧回家。”
“家?哪里是家?”
谈鹤年融入黑暗中,只剩一张白皙俊俏的脸,乍一看像鬼:
“没有你的地方,都不是我的家,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你胡扯什么?”隋慕震惊。
这种言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嘴里?
“你不觉得这时候还说这些话有点可笑吗?”
“我只想解释,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隋慕吸了吸鼻子,转身面向他,眼皮和鼻尖都红红的,视线上挑盯着他,似乎是想看看他打算怎么解释。
“你知道谈柏源的事情了,但你绝对想不到那是发生在哪一天……是婚礼的前夜。”
“我也是后来才查到的。”
谈鹤年冷着脸,语气毫无波动,双眼注视隋慕:
“我的确是不想让你知道,但不是因为包庇谈柏源,我只是不希望你伤心,前些日子照片上的女人之一拿着照片威胁我,说要公布出去,我怕事情愈演愈烈传到你耳朵里,才买断的,结果你还是看到了。”
“至于逃婚的事,我依然不知情,但按照那个女人的话来看,谈柏源婚礼前夕酩酊大醉。难道说,他是突然发现自己接受不了和男人结婚吗?”
隋慕鼓了一口气,肩膀耸起又沉下,急火攻心。
啪!
耳光清脆,印在了谈鹤年绷紧的侧脸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隋慕生气时横眉怒视,谈鹤年一动不动,结结实实挨下巴掌,而后微微顶起嘴唇:
“明明是他的错,也要我承担吗?”
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过隋慕正在气头上,短暂还并未被美色所惑:
“骗子,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话?”
“你可以不信,你也可以讨厌我、恨我,但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和那个伤害你的谈柏源完全不一样。”
“哪怕……你不把我当人也行。”
谈鹤年的话越来越诡异。
隋慕拧起眉头,还没理解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男人便将冲锋衣的拉链扯下一些,手指伸进衣领里。
亮晶晶的一抹光闪过,好像是条项链。
谈鹤年俯身,隋慕躲闪不及,看清了他手中拎起的金属吊坠。
上面刻着两行花体英文。
两人凑得太近,互相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头脑都有些不清晰。
谈鹤年气息凛冽,仿佛就像是隋慕带着暖融融的甜香,撞进一片亚寒带针叶林。
隋慕无意识眯起了眼睛,唇瓣轻启,口中嘟囔出那串英文:
“Sui Mu's……puppy.”
“嗯。”谈鹤年随即展颜,忍不住轻笑一声。
隋慕忽然感觉脸颊发烫,分不清是不是被他气的,缓了一会儿:
“少在我面前卖弄这些酸话,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去找人家订制狗牌,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你,想让你原谅我,想让你别离开我。”
隋慕不为所动,撇开脸:“……那你晚了一步,我过几天就回溪州。”
“过几天?”
“不好说,我想走就走。”
隋大少在墙上灭了烟,顺手丢进垃圾桶,两个爪子塞进兜里。
“那还是有时间的,”谈鹤年苦涩一笑:“你待在海宁一天,我就能多一天和你接触的机会。这里你不熟悉,让我陪你到处转转好吗?你牵着我出去,起码会安全一点。”
“哪怕你之后要回溪州,也没关系,这段时光,就当是你施舍给我的。”
“自言自语什么呢,懒得管你。”隋慕冷酷地扭头。
谈鹤年不懈追上去,大声示爱:
“你不肯接受,我就一直守在这里,直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挺大的嗓门,都快赶上隋薪了,隋慕抬起手掌虚虚挡住耳廓,刚想迈开腿继续走,身后一声闷哼飘过来。
他回头,谈鹤年弯腰弓背,双臂捂住肚子。
“喂,你少在我家门口碰瓷。”
男人罕见地没有回应,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抽搐。
隋慕一惊,眨了眨眼,忙上前几步:
“谈鹤年,你怎么了?”
“没事……胃痛,老毛病。”
谈鹤年终于找回了自己虚弱的声音,扯动嘴角,朝他摆摆手。
“你、你这么大体格,还有胃病啊。”隋慕说完便抿住唇,揪住眉头。
谈鹤年垂下眼皮,笑笑:
“也许是这几天没胃口、吃不下,又风餐露宿,刺激到了吧……你不用管我的,哥哥。”
他这招又在隋慕身上起了效果,大少爷没想太多,便打算回去:“我叫人给你拿点药来。”
“别走!”
谈鹤年还有力气一把抓住他手腕,身体压上他肩头,气息缠绕:
“你走了就不要我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隋慕脊背一僵,侧过脸回神,又被气得浑身发抖,再次抬手,往他脸上拍一巴掌,拽着男人的领子进屋。
这一巴掌比上一个轻多了,轻得像在故意**,除了让谈鹤年嗅到他掌心香烟与护手霜混杂起来的味道以外,威慑作用近乎为零。
小妹只瞧见他,没看到身后谈鹤年,顿时一脸八卦地贴上去:
“哟哟哟,大哥你幽会情人结束啦?”
隋慕瞥她一眼,板着脸。
隋荇这下才瞅见一身黑的谈鹤年,表情凝滞在脸上,略显尴尬。
后者倒平静:
“隋小姐,晚上好。”
“好,你好。”
她实在不知道该喊他什么。
两人敷衍地互相打了招呼,隋慕没给他们继续交流的时间,直接把谈鹤年按在沙发上,强制他坐好,还塞了个枕头让他抱住。
隋慕态度凶悍,孙妈被喊了过去,都战战兢兢。
“大少爷,什么事儿啊?”
“去给他找点能治胃痛的药。”
隋少努了努下巴,语气听上去稍有些不耐烦,但沙发里那人却一脸满足。
孙妈没见过对方,靠着自己在隋家待了这么多年的豪门经验,从蛛丝马迹判断,想必这人就是那位小姑爷了。
“哎!我这就去!”
她应着,麻溜地转身,反被隋慕喊住: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拿完药再叫厨房里蒸碗蛋羹,做得嫩一点。”
“好的,我去告诉他们。”
谈鹤年就着温水咽下去两片药后,神色略有缓和,慢条斯理地捏起勺子吃蒸蛋。
“哥哥,你不尝尝吗?”
隋慕抱臂站在一旁,唇珠翘起:
“快点吃,不痛了就赶紧滚蛋。”
“可我如果吃得太快,又该痛了。”谈鹤年抬起下巴,冲他眨眨眼。
“你……毛病真多,那还是慢点吧!”
隋慕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心烦意乱地扭头上楼,吩咐孙妈等谈鹤年吃完就赶快把他撵出去,不用多客气。
孙妈暗自庆幸,得亏今晚隋薪没回家,否则见到小姑爷登堂入室,又不知道该怎么闹。
不过,这位谈家二少爷彬彬有礼,压根不像是传闻和隋薪口中那样嘛。
“谢谢,外边冷,不用送了。”
谈鹤年拒绝掉孙妈的好意,稳健阔步,径直钻进车里。
他的脸唰地冷下来,吐了一口凉气,掏出兜里振动不止的手机。
语气急转直下——
“说了我现在没空搭理他,等不及就去死。”
慕慕叹气:[白眼]不止搭进去了人,还外加一个包。
谈鹤年:汪(我)!汪(买)!汪(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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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碧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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