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韫还在偷偷瞪陆松潋，悄悄靠近正在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宋锦年。

宋锦年也意识到了，但没搭理他。

齐韫又丧丧地垂下脑袋，然后就看见那白皙修长的手推了杯飘香的茶，放在他面前。

而这双手的主人，正是在和陆松潋谈话的宋锦年。

齐韫眼眸一下子就亮了，唰地一下从原本趴在木桌上的姿态，坐直了，悄咪咪地蹭了蹭宋锦年。

陆松潋和宋锦年谈着之后计划，看到齐韫这一系列欠的动作，放在身侧的手青筋凸起，恨不得现在就和他出去揍一架。

但从小良好的家教，再加上军营里军纪严明，早已让他学会克己复礼。

“对了，你还打算回去吗？”

陆松潋看向宋锦年问道。

宋锦年愣了下，随后转头看向台下人声喧闹不止，该是说书人讲到**了吧。

“凭什么不回去！”宋锦年还没来得及开口，齐韫便不满地嚷嚷起来。

“此番回去，必有风险。”陆松潋听见齐韫的话，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宋锦年轻晃手中茶杯，看着茶盏中湛清色水如月洒丝绸般绚亮。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知道的，我不想入世，我要仗剑天涯，走一遭逍遥游。”

宋锦年看着杯中水映出他的模样，抬起头，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容，眼眸中仿佛可以看见四海山川，江河湖泊。

陆松潋看着宋锦年这副无悲无喜的模样，恍然间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宋锦年的时候。

那还是他五岁时参加宫宴，那天下着很大的雪。大殿里因炭火烧得暖烘烘的，他抬头，便看见坐在天子腿上的那个雪团子，穿着金色华贵锦服，小脸熏得红红的。

那时他心中唯一的想法，是这个小娃娃是不是从年画里跑出来的。

父母看见他往圣上那面看，连忙让他低头。他们说不能直视天子面容。

可他偏偏想说，他看的不是圣上，而是圣上怀里的雪团子。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雪团子是天子独宠的嫡皇子—宋池月，也是中宫皇后唯一的孩子。

自小便是被捧着长大的，帝后二人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送给他。

的确是，小孩儿也不过四五岁，要是他的家弟，他肯定也会把他捧在手心上，那是五岁的陆松潋的想法，也确实肖想了好多好多年。

那天散宴后，他误入御花园，雪白一片中他又见到那个白团子，他披着红色大氅，衬得小脸更似仙童，眼睛亮闪闪的。

他走近，却看见在雪团子身前是御花池，而最令他诧异地是还有一个孩子在水中扑腾，他一下子便识出那是大皇子—宋黎渊，也是后来成了池国国君的那位宋锦年的兄长。

他连忙看向宋锦年，只见雪团子面无表情，眼神就像池水一样毫无波澜，无喜无悲，无欢无厌。

他那时虽然只有五岁，但确是将门嫡子，在那一刹那间选择跳下去救宋黎渊，他在一瞬间瞥见，雪团子神情似乎诧异了一下。

是为了他，那就足够了。

回忆被风吹散，陆松潋恍然回神。

看向眼前早已长开的青年，犹然有儿时的感觉。只是青年更加冷冽，自以为掩盖的很好，却早已不似年少时那般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