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如此朝臣

成功哄得孟庭轩订下包厢,徐木栖表面虽神色平静,心底却颇为得意,脚步轻快地登上二楼。

二人落坐,并未过多寒暄。

孟庭轩深知徐木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如今时间紧迫,直奔主题问道:“说吧,寻我何事?可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单纯叙旧可骗不了我。”

“我想弄清楚,朝中诸位大臣对于与北狄之战,究竟各怀何种心思?” 徐木栖目光灼灼,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

孟庭轩闻言,轻轻咳嗽一声,面露谦逊之色:“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不过区区四品小官,哪能知悉这些朝堂机密大事?”

徐木栖嘴角微微上扬,话里带了几分揶揄:“左丞大人何必过谦?您才具不凡,在咱们书院同窗之中,那可是声名远扬。”

晋国风气开化,男女可同院读书,亦可同朝为官,只不过女子入仕之路,相较男子还是要严苛艰难许多,但总归是有条路。

昔日,徐木栖与孟庭轩便一同求学于一家书院,有着同门情谊。

“哪里算得上声名远扬,同窗中如你这般的顶尖人物才是真的声名远扬。再说,我是左丞,又不是正牌丞相,你为何不去问——” 孟庭轩话还没说完,就见徐木栖柳眉倒竖,“啪” 地一声,将手中茶杯重重掷于桌上,语气陡然狠厉:“再东扯西扯的,别逼我动手,不然,可有你好受的!”

孟庭轩身形猛地一颤,仿若忆起往昔被徐木栖 “收拾” 的惨痛经历,当即收敛态度,认真起来,事无巨细,但凡徐木栖发问,都尽可能详尽作答。

终于,徐木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起身,抬手拍了拍孟庭轩的肩膀:“这么多年了,你这性子怎么还没改?好言好语跟你说不听,非得吓唬一下才行。对了,今日咱俩见面这事,你可别跟任何人提起,否则,后果如何,你心里有数。”

徐木栖转身准备下楼,行至门口,似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身回头,问道:“楼下那说书的,讲的那些故事从哪儿来的?千万别让我查出是谁写的,不然……” 说着,徐木栖攥紧拳头,用力按了按手腕,关节处发出一连串 “咔咔” 脆响。

孟庭轩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我真不清楚!”

徐木栖本就是随口一问,见孟庭轩否认得如此急切,反倒起了疑心,再度折返,逼近孟庭轩,目光如炬:“嗯?这么快就否认,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孟庭轩暗自懊恼,知道肯定瞒不过去,只得如实招供:“是清羽写的。他如今赋闲在家,没什么营生,便写些话本,赚点小钱补贴家用。”

“孙清羽?” 徐木栖喃喃自语,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瘦弱的身影。

那是当年她同窗中家境最为贫寒的,细细算来,她与孟庭轩、孙清羽相识竟快满二十载。

念及往昔,不免感慨怎么能有人十几二十年如一日的清贫,真是可怜,如今编排了些自己的桃色故事,也不过赚些生计罢了,暂且算了罢,嘱咐孟庭轩告知孙清羽不许再写这样的话本后,徐木栖心中方才那股不快顿时消散了些许。

她敛了思绪,回想起方才孟庭轩的一番话,一颗心愈发沉重。她自是知晓朝中主战派寥寥,但是没想到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少。而圣上对此事始终也态度暧昧,一味推脱,不置可否。

徐木栖暗自沉吟,此番前来黎安城,最好的结果便是促使圣上转变心意,坚定对抗北狄之心。

而当下她能做的,便是多多争取朝中官员的支持,壮大主战之声。

徐木栖与孟庭轩匆匆别过,便马不停蹄,着手拜访朝臣。

能不暴露她身份的,值得信任的,又在朝中有影响力的非主战派官员却是少之又少。

她选定的首站,便是宁武侯府。虽说宁桓现今在她麾下效命,可她与宁武侯之间,关系却并不融洽。二人在领兵作战的理念上,向来分歧颇大,见解相悖。更何况,当年还是她将宁桓拐去参军的,这事儿,宁武侯怕是一直耿耿于怀。

再者,宁桓那榆木脑袋,前不久被她派回京城,竟连家都没回一趟。如此一来,宁武侯夫妇对她的怨恨,只怕是又添几分。

………………………………

“公子,侯爷吩咐奴才送您出去,还请您往后莫要再翻墙了。” 徐木栖神色尴尬,从宁武侯府侧门悄然走出,心中暗自腹诽,这老东西,当真小气!与自己周旋了大半天,虚与委蛇,半点实质性的承诺都没有,更是连顿晚饭都不留,宁桓那小子不愿回家就对了。

徐木栖满心愤懑,拂袖而去。

途经 “太史第”,瞧见正门高悬的牌匾,徐木栖稍作迟疑,旋即绕至侧门,利落地翻墙而入,几个敏捷的闪身,便来到母亲所居的院落。

眼瞧着快到晚膳时分,依父亲的习惯,定会来此陪母亲一同用膳,只要耐心等候,定能见到双亲。

徐木栖屏气敛息,静静等候。可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父亲的到来,母亲更没有走出房间,徐木栖焦急望着母亲的房间心中越来越愧疚。

母亲身子孱弱,膝下唯有她与姐姐二人。姐姐早逝,自己又常年戍守边关,未能在双亲跟前侍候,实乃不孝。

徐木栖隐于暗处,直至母亲房间烛光暗下,料想是安歇了,才悄然离去,终究没敢现身与母亲见面。

不说太史第中多了太多她没见过的生面孔,就是母亲的性子也让她不敢现身,按母亲的性格若是知晓自己归来,也许会瞒过别人,但是有一个人必定瞒不住,那就是她姐姐的女儿。或者说根本不会瞒。

离家之时,外甥女尚是稚童,如今想必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岁月悠悠,孩子品性究竟如何,徐木栖全然不知。在这风云变幻、战情紧迫的当下,她怎敢贸然现身,为了一时的相聚,而置战事于不顾。

徐木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施展身法,几个轻盈跃身,便翻进了隔壁的宅院。自家宅第与当年她离开之时相比,不过是在岁月侵蚀下陈旧了些,格局风貌大体未变。可这隔壁,却宛如脱胎换骨,全然没了往昔的半点模样,令她倍感陌生。

若不是方位确凿无误,徐木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宅院里,建筑风格与旧时大相径庭,趁着朦胧夜色,她悄然在宅中转了一圈,竟连一个眼熟的下人都没瞧见。

徐木栖心下怅然,飞身跃出宅院,行至远处,回首眺望那宅院正门。门上高悬的牌匾,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熟悉的 “喻府” 二字,取而代之的是 “明府。

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让徐木栖不禁打了个寒颤。

次日清晨,徐木栖神清气爽,在街边一家早餐铺寻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馄饨上桌,薄皮大馅,鲜香的汤汁裹挟着嫩滑的馄饨入腹,吃得她酣畅淋漓,心满意足。

吃完馄饨,徐木栖漫步街头,一边消食,一边在心中细细盘算今日要拜访的对象。

此人虽已远离官场,赋闲在家,却在朝堂内外威望颇高。虽说平日里秉持主和派观点,但并非那种毫无原则、一味退让求和之人,若方法得当,倒还有争取转变立场的希望。

只是这老先生是个十足的老学究,刻板迂腐得很。徐木栖早年曾在他门下求学,勉强熬过两年,可学业表现不佳,老先生也不认是他的学生,自然不会认可什么师生之谊。

徐木栖深知,这位老先生又臭又硬,极难打交道。他在文坛堪称泰山北斗,桃李满天下,只不过他眼界极高,大多学生都难以入他法眼,不被其承认。在圣上面前,老先生也颇具威望,圣上多次邀他入宫共赏书画,满心期许能得他一句夸赞,可至今未能如愿。

徐木栖暗自思忖,若还像昨日那般翻墙而入,依这老先生的脾气,必定拒不接见,搞不好还会大发雷霆。可若从正门进去,报个假名字,老先生一听来路不明,肯定也不会理会;若报上真名,自己如今身份敏感,又着实不敢。

想到这儿,徐木栖不禁拧紧了眉头,只觉这老先生就像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不知从何处下手才好。

正苦恼间,徐木栖不经意间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处府宅前人声鼎沸,聚集了许多人,瞧模样有书生打扮,有穿着官服的,还有谁家的小厮。她满心疑惑,在记忆里细细搜寻,确定黎安城中并无这样一户显眼且热闹的人家。

徐木栖好奇心顿起,向前快走几步,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一位站在门口的年轻书生,礼貌问道:“兄台,请问这是何家府邸?你们都在此处等候,所为何事?”

那书生却好似没听见一般,不仅没有回应,还神色紧张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刻意与徐木栖拉开距离。

徐木栖满心不解,她不过就是打听点寻常消息,怎么这人如此冷漠,不愿搭理自己。

徐木栖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确切的消息。

吕信,瑞和三年进士,蹉跎二十载,辗转多地,纵政绩斐然,不过小小六品。

然前些日子圣上挥毫作画,他巧言令色、吹捧备至,将墨团枯笔赞作神来之韵,哄得龙颜大悦,当即将其连升三级,官至三品。

往昔门庭冷落车马稀,如今却高朋满座客盈门。

这中间的区别只不过是对圣上画作一通奉承。

一阵奉承便从无人问津跃至青云之上,真是好哇。

徐木栖立在长街,望着吕府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或捧书画珍宝,或携珍馐美馔,皆欲攀附这位新贵。她冷笑一声,拂袖而去,独留身后一片阿谀奉承之声。

突然,她有些不想去找那位老先生了,这样的大晋、这样的大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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