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名友睡到半晌午才起，天有些阴，像是要下雪，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他换好了衣服，阿旌给他把饭端过来，他吃了一会，问：“小纪呢。”

阿旌在一边看着，说：“在大少爷那，商量事。”

“他俩能有什么事商量？”

阿旌摇摇头：“不知道。”

许名友没多说，把那桌子上那一片扫干净，一抹嘴就出了门。

在许奇友的书房找到那两个人，

“聊什么呢。”

“今天去锦堂春，你就跟着小纪。”

许名友”哦“了一声，说：“他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吗。”

“不一定，不过还是谨慎点好。”

许名友点了点头，说：“你们说完了吗？说完让他跟我走呗。”

许奇友翻了个白眼，说：“差不多了，你记得就行。”

最后半句是说给纪抒舟听的，纪抒舟应声，跟着许名友出去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奇友也跟着出来了，许名友转头看见他哥，问：“怎么了？”

“该走了。”

“这才什么时候，去那么早干嘛。”

“过去还要看看老头。”

许名友啧了一声，烦烦的，但还是答应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纪抒舟捏着许名友的手指，问：“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许名友回想了一下，说：“十一年吧，五岁的时候被接回去，后来我哥官位升了一点，我跟着萧英实萧英贤去留学，过了两年回来，跟许砚茶撕破脸了，就去了玉鼓镇，除了去岁夏，再没怎么回来过。”

纪抒舟听着，说：“被接回去？”

许名友点点头，说：“我和我哥是那老头在外面的私生子，许砚茶的母亲姓白是他明媒正娶的，后来我五岁那年母亲去世了，才被接回许家，他老婆本来身体就不好，看见自己男人带回来一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大的私生子，身体本来就不好，最后没撑多久，在我们回去的第一个冬天就死了。”

纪抒舟眉头有点皱：“那那个女人……”

“没有，她其实对我们还算不错，许砚茶估计生下来就是个没良心的，她去世的时候，还念着她儿子，怕以后没人护着，结果葬礼上她儿子都没露面。”

“她还跟我和我哥说以后如果老头子死了，让我们三个互相照应，还给我和我哥都分了点资产，勉强够生活，后来我哥去当兵也是靠她留的那些。”

纪抒舟听他讲，他没有见过这种母亲，在家的时候，印象中他的母亲是很严厉的那一种，很健康，强壮，最后的时候把他藏起来，砍死了两三个山匪，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到了在他视野里消失了。

后来他被拖出来，没见到母亲的尸体，但想必是没有活路了，在后来先是阿筹，再是陆秋檐，没有再遇见过可以充当母亲的角色。

白氏心里很清楚那两个孩子很无辜，但也清楚自己丈夫的德行，最后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抱憾而终。

纪抒舟想了想白氏，又想了想许砚茶，说：“许砚茶变成这样你们家老头子功不可没啊。”

许名友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说：“那倒是，不过我和我哥像我们母亲。”

纪抒舟开口：“那还挺幸运了。”

车子晃了晃，许名友笑着说：“确实。”

车子停下来，纪抒舟下车后看见了一方庭院，左右扫了一遍，这真的是很大的院子，跨进大门连穿几道门槛，七拐八拐才到正房，许砚茶在主位坐着，纪抒舟想，哪怕最后许家什么都不剩了，把这个院子卖了也够许砚茶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贺苍煜站在一边，脸色不那么差了，但能看出来心情不好，跟纪抒舟对上视线的时候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许砚茶见人来了，刚想开口说什么，但被许名友堵了回去：“我们来看看老头，吃个饭就回去。”

许砚茶脸上的笑要挂不住，贺苍煜推着人带路，老头就在东面耳房，瘫在床上，起不来身，被人扶着坐起来，看见自己另外两个儿子还没能出声，口水先流下来，最后口齿不清的说了什么，许名友没再看他，转身出去了。

纪抒舟跟着他，看他面无表情地，以为他是觉得难受了，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就见许名友嘴角压不下去一般的翘起来，说了声：“活该，一辈子活的啥也不是，两个女人他一个都没把握住，三个儿子都不待见，他就应该挑个良辰吉日把自己呛死。”

纪抒舟挑眉，把安慰的话咽下去，点头应和，看许名友的反应也有点想笑，许名友接着说：“刚刚在里面就差点憋不住了，啧。”

“被人看见也没事，你在这里也不用忌惮谁。”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太过分，不然许砚茶也不会现在还留着他。”

纪抒舟听他嘀嘀咕咕了一会，感觉后面有人，转头就见贺苍煜站在那里，离他们只有两步距离，不知道站了多久，被发现了也只是说：“该吃饭了，他让我来叫你们。”

许名友被他突然出现吓一跳，说：“你有病啊。”

贺苍煜没回答，转身走了，许名友带着纪抒舟跟上去。

一桌子人坐下来，看着也没多少，很安静的吃饭，没人说话，像谁家死人了在吃席，许名友早上吃的晚，现在还不饿，没多久就把筷子放下了，但没走，坐在那里发呆。

许砚茶开口：“名友看着胖了一点。”

“胖尼玛……”许名友看了一眼他哥把“比”字咽了下去，说：“你再这么叫我试试，恶心。”

纪抒舟喊是蜜里调油，这人喊是挑衅。

纪抒舟听他爆粗口听的很开心，明明一点没胖，跟以前一样.

许砚茶说：“脾气还是差。”

许奇友和许名友同时出声：

“谁脾气差”

“你再恶心我把这炸了。”

许砚茶一点不觉得窘迫，看着神色瞬间严肃的许奇友，跟满脸怒气的许名友，却没回任何人的话，说：“这天要下雪了呢。”

许名友突然想起上一次老马来给他送花时，说过相同的话，心里泛起一阵恶寒，天也是阴的，一顿饭吃得剑拔弩张。

贺苍煜在他旁边似乎没感觉到一样，吃的忘情。

一桌子安静的只能听见贺苍煜的筷子和碗的碰撞声，最后实在是有些破坏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一个人身上，可惜人家根本不在乎，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然后站起来，给自己加了点饭，坐下来接着吃。

纪抒舟听见“啧”一声，以为是许名友，但看过去却发现是许砚茶，有些时候纪抒舟觉得他们兄弟三个还是有些像的，尽管这话肯定不能跟任何人说，甚至如果听见别人这么说，他还会反驳，但他们毕竟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

纪抒舟这两天就在看人吃饭了，昨天是舒柚，今天是贺苍煜。

“轰隆——”

雷声乍起，许名友往外看了一眼，天像是被撕了一道裂缝，闪了一下，马上有场大雪。

许砚茶看着外面说：“打雷了呢。”

贺苍煜嘴里塞得很满，说：“不聋不瞎。”

许砚茶接着说：“冬天打雷雷打雪。”

许名友不明白他说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贺苍煜很合时宜的放下筷子，腮帮子还是鼓得，没咽下去，说：“哇塞，有文化。”

纪抒舟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许砚茶腿动不了，已经把贺苍煜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