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抒舟心脏快要破胸而出,水面上已经没了动静,他看到许名友从亭子里落下来,以及重物砸到砸到地上的声响,心跳漏了一拍,推开拦路的的人冲了过去,冬日的湖水刺骨,纪抒舟跳进去的一瞬间心里更冷。
他的许老板啊,一个冬天都抱着手炉,这怎么受得了。
湖水浑浊,但他很快就抓到了人,很沉,被坠着往下,抓着的那截手腕冰凉,那夜还吻着的,温热的,现在却毫无知觉的被他捏在手里,纪抒舟被久违的愤怒和心疼裹挟,他抓着人往上游着,破开水面,深吸了一口气,怀里的人却没有动静,水里太冷,他把人带上岸,许奇友在上面接过,他弟弟,身上淋漓着水,脸上毫无血色,怎么喊都没动静,腿上那一块还在淌血,地上都是鲜红的湿痕。
纪抒舟爬上岸,看见许奇友正在给许名友按着胸口,头发湿透了粘在脸上,嘴唇发白,良久那人才有些动静,水咳出来,身上湿透的棉衣也脱下来,只剩件里衣,许奇友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擦干脸和身上,小脸发白,睁开眼睛,看见他哥和纪抒舟,冻得发抖,说不出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阿旌,他跑过来,给许名友裹上斗篷。
而楼上,许砚茶坐在那处断口,对贺苍煜说:“他刚刚看我了。”
贺苍煜有点想把他也推下去,说:“那你好厉害哦~”
许砚茶没搭理他欠揍的语气,说:“下去吧。”
“从哪下?”贺苍煜看着许砚茶千言万语汇聚在一个眼神里,反应过来:“哦。”
然后把人抱了下去。
许名友醒了,被许奇友抱着,纪抒舟跟在后面,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脱下外面的,湿透的衣服不如不穿。
后面传来轮椅声,许奇友回头说:“下次再算帐。”虽然很想把他也扔进湖里,但是他弟不能出事。
说完就带着人走了,步子很快,几乎要跑起来。
到了车上,没有外面那么冷了,许名友眼里才清明了些,喊了声“哥哥”,声音也是颤抖着,许奇友也是心疼坏了,说:“在的。”
许名友手冰凉,被他握在手里,坐在他和纪抒舟身边,因为纪抒舟身上还是湿的,就被他哥抱着,一直抖着,说:“……我的腿疼。”
血还在淌,许奇友牙都咬紧了,脑门上血管都起来了,他说:“一会就到医院了。”
纪抒舟身体好些,这会也觉得冷的有些遭不住,更不要说许名友,还流着血。
他最后看到推他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认识的,脑袋也疼。
车子停下来,许奇友抱着人就冲了进去,许名友被医生推过去检查,许奇友和纪抒舟就坐在外面等着,没一会阿云过来,给他们送了毛巾和棉衣,在没人的病房里擦干又换上衣服,纪抒舟才觉得好了点。
但是许名友还在里面,小腿上的伤被简单处理止血固定,有些骨折,但是泡进冰水的地方有点缺血,还有些冻伤,听上去并不特别严重,纪抒舟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心头被人揪着,哪里舍得人被这么糟践。
走廊那头过来两个身影,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大褂,脸上的疤格外醒目,另一个金黄色头发穿着西装,火急火燎地走过来。是纪抒舟见过的展铭和查尔斯。
许奇友站起来,跟展铭说:“在里面了。”
查尔斯看上去很严肃,说:“药带来了,没事,你先去。”
展铭点了点头,戴上口罩过去,手术中的红灯亮起来。
查尔斯没动,坐到许奇友另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他,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么多年了,不一定用得到。”
许奇友接过药瓶,点点头却没说话,小小的黄色的瓶子在他手里摩挲着。
纪抒舟看着那个药瓶,脑子冻得有点木,想了想才开口:“这是什么药。”
旁边查尔斯看了他一眼,估计没想到他会开口,但是许奇友却说了:
“名友天生的哮喘,为了看病才带他回了锦堂春,后来在国外治好了,但是到后来受凉之后容易复发,这是治哮喘的。”
纪抒舟依旧是想了一阵才点了点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眼,他眼珠子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色的灯灭了,许名友被推出来,右边小腿打着石膏,吊的老高,麻药劲没过,还睡着,展铭从后面跟着出来,摘了口罩说:“没事,骨头养两天就好了,哮喘也没犯,只是大冬天的,容易发稍感染,要再住两天,等好了带他调理,那就去找舒柚。”
许奇友点了点头没说话,展铭也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
转头看见纪抒舟,然后对着许奇友说:“现在可以去看看他。”
风把白色窗帘吹起来,纪抒舟点了点头,跟着纪抒舟走了。
许名友醒了一次,看见许奇友在床边,说:“推我的不是许砚茶。”
他声音有些哑,盖着被子,单人病房里,床边一边坐着许奇友一边坐着纪抒舟,查尔斯站在窗边,他说:“那个人,不是锦堂春的人。”
纪抒舟看他苍白的脸,头发软软的铺在上面,心疼的说不出话,那边许奇友也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走之后,有人来报信,让我们去锦堂春,不然也不会刚好见到你落水。”
许名友闭眼想着许砚茶的话,心里又了点猜测,加上之前爆炸那天,贺苍煜把他们放走,后来听说他们走后,又来了一队车。
“是陆呈山”许名友说,在座的没人感到意外,包括查尔斯,金发碧眼的洋人没什么反应,说:“想对陆呈山下手的不止我们。”
确实,光就听许砚茶讲的那些,如果都是真的,那他还真是该死了。
想到陆秋檐和尚清浅,许名友有些难过,两个可怜孩子,唉。
他腿有些疼,冰水泡的久了,有些头疼,说着说着就渐渐没了声。
出了病房,纪抒舟问许奇友:“可以查到是谁送的消息吗?”
高级病房里,来往的人不多,许奇友说:“没查到,但是可以猜到。”
纪抒舟点了点头,他知道许奇友心里有数了,也没多问,他从来都知道许奇友的感情永远比他深厚,那一层亲缘,是最后的亲人。
他见过的人里,一个陆安黎,一个阿筹,都是为了家人反抗命运,现在又多了一个许奇友,纪抒舟没有兄弟姐妹,他也不太能真实深刻的体会到,但是他可以理解。
许奇友和许名友,从来不是哪一方单向的感情,或许这就是血缘亲情的体现,纪抒舟想,许名友从来都不止是被自己一个人爱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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