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外面天还不是很亮，朦胧着，许名友往旁边摸了一把，是一片冰凉，纪抒舟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手放在那里僵持了一会才清醒，坐起来伸手拉开了床头的台灯，昏黄的灯光下，没有人影，他喊了一声：“小纪……”没人回应。

哪去了，许名友沓着鞋，起身去洗手间看了看，没有人影，他又喊了句：“小纪……”

这次外面的门开了，纪抒舟气喘吁吁的进来，见灯亮着，许名友从洗手间出来，两人正好打上照面，纪抒舟先开口：“醒了？”

“你去哪里了？”他看那人的样子猜到了一点，纪抒舟开口：“刚刚尚老板突然有些发烧，出了一身汗，怎么喊都没醒，我听见声音觉得出事了，就去看看，帮着把尚老板送到医院，刚回来。”

“现在怎么样？”许名友很担心。

纪抒舟宽慰他：“许司令给展铭打了电话，展铭联系了这里医院的人，手术已经安排上了，内脏大出血，送过去的早，总归会没事的。”

许名友眉毛皱起来，眉头印下很深的纹路，说：“我现在过去。”

“行，大哥也在那里了”纪抒舟给他找衣服，许名友洗漱。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许名友跟着纪抒舟找到许奇友，陆秋檐坐在那里，脸色阴沉，神情紧绷，许名友过去没说什么，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变成的苍白无力，手术中的红灯还亮着，许名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另一边坐下来。

许奇友起身，说：“我去查，你们留在这。”

陆秋檐几乎不可察觉的点了点头，许奇友看了眼他弟和纪抒舟一眼，转身走了，许名友也很有眼色的没有问去查什么，跟纪抒舟分别坐在陆秋檐两边。

纪抒舟在之前战况最激烈的时候也不怎么见到他这样，只是看着他，穿着常服，并不很厚，过完年虽然回暖了一点，但是倒也没有特别暖和，走的急，衣服没顾得上套，纪抒舟把带来的大衣给他披上，许名友的手炉也塞给他，说：“会没事的。”

阳光射进来，陆秋檐还是没动，那一只手炉被他捏着，手术中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出来，陆秋檐上前去，急切地问：“怎么样。”

那人把口罩摘了，说：“命救下了，再唱戏要等几年后。”

那就好，命还在就好，手炉脱手，砸在地上”咣当“一声，陆秋檐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短暂的放松下来。

等了一会，尚清浅被推出来，手炉被砸出来个小坑，被许名友捧着。

病房里安置着各种仪器，因为创伤导致的大出血不需要隔离，陆秋檐就坐在一边，看着仪器上显示的各色数据，尚清浅睡着，他平日里清冷疏离，如今安静躺着，显得脆弱乖巧，陆秋檐虽然看过许多次，但这次不一样，他差点，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宋斯捷还没有消息，并不清楚陆呈山的状况，陆深死了，本来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况且陆呈山正在争取大总管的位置，风口浪尖的位置，他还敢下手。

除非他有些把柄，让尚清浅选择与他妥协。

许奇友跟宋斯捷联系着，不止在查对尚清浅动手的那些人是谁。

许名友看着尚老板安静的躺在那里，有些酸涩，今年好像跟医院躲不开干系了，先是他，再是尚清浅，都伤的不轻，唉。

外面守着的都是陆秋檐心腹，而其中的大部分，纪抒舟时认识的。

他们在看见纪抒舟的那一刻就像是见了鬼，又自我洗脑想是看错了，知道纪抒舟站在他们面前才知道，这人没死。

有些跟他关系不错的士兵在认出来之后有些震惊，换班的时候，正好纪抒舟也在，和许名友一起在外面，陆秋檐寸步不离，就守在他床边。

那两天，许名友就住在督军府，他哥忙得脚不沾地，纪抒舟也跟着帮忙，与旧友联络着，两年不见，有些生疏，但毕竟之前多年的情分在，又出了那档子事，被查清楚之后，几个人又熟悉起来。

许名友倒是闲起来，白天上午的时候去看尚清浅，一天天好起来，只是没醒，医生说是太严重，昏迷的时间不一定，只能等。

中午从医院回来，偌大的督军府里除了佣人，就只能见到宋熙，他跟着忙碌了几天，宋斯捷不在，他乐得清闲，在玉鼓镇的时候，跟尚清浅只是熟悉的街坊，不大的地方，总归是认识的。

他出不了督军府，如果宋斯捷在的话，他连内院都出不了，却像是习惯了一样，每天见到许名友都要问一句尚清浅的情况，许名友如是告诉他，宋熙不被允许戴眼镜，看人的时候要盯着好久，走路还是干什么都是慢慢的，连说话也是，语速很缓，像是想努力说清楚。

许名友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宋斯捷对人的掌控欲太盛，恨不得每天含在嘴里，他能见到人就已经是宋斯捷一退再退的结果了，最常见的就是他坐在外面花园里，最大的一块，却一个人都没有。

通常只有许名友会过去，坐在他旁边，给他讲尚清浅的伤势，以及许奇友又查到了什么。

在坻阳对尚清浅动过手的三个人，都被许奇友揪出来了，但没有处理，等尚清浅醒后，这件事应该让他来做，这样才解气。

他没提宋斯捷，怕宋熙有什么不适，但是宋熙却自己问起来：”宋斯捷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许名友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说：“你都不知道，我肯定更不清楚啊。不过应该快了，大哥这两天可以见到人，小纪也没那么忙了。”

宋熙点了点头冲他笑了一下，有些怅然的样子，许名友看着有些心疼，却无能为力，最后把话题岔开了。

第七天的时候，尚清浅醒了，在许名友去看他的时候，纪抒舟正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椅子与地面摩擦产生的“吱呀——”声，推门进去，是陆秋檐，很激动的样子。

病床上的尚清浅睁着眼，纪抒舟看了一眼让人去叫医生，最后一身检查下来说目前没什么可以致死的伤了，还要在医院观察。

许名友很高兴，尚清浅没力气说话，冲他眨了眨眼，没醒多久就又睡了。

在督军府，许名友到了花园看到园丁和佣人，却没有宋熙，他抓住一个人问：“宋熙呢？”

那人脚有些跛，看着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没有看他，只是说：“老爷回来了。”

是宋斯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