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话或许宋斯捷听进去了,后来在尚清浅住院月余的时候,他带人去了梅园,黄色的腊梅有的还开着,宋熙裹着白色大氅,难得重新戴上了眼镜,可以看清人和花。
其实天也不算很冷了,连许名友都不整天戴围巾了,但是宋斯捷把人裹得严实,像是这样才能满足他几乎变态的掌控欲,好歹也是出了门,宋熙像是被关的久了,放出来竟有些怕生人,宋斯捷一步不离地跟着他,却没有接触,园子里的花其实都败得差不多了,宋熙没说话,他不想让人跟着。
最后转头面对宋斯捷,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中间隔着半米,谁都没有开口,宋斯捷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挑眉戏谑地看他,像是无声的拉锯,最后笑出声,宽恕般说:“不跟着你了,就在这里,别走远。”
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宋熙点了点头,最后要走的时候却又被叫住,他心里有些不耐烦,但面上没表露出来,呆呆地看他,最后宋斯捷把他的大氅脱下来,搭在小臂,说:“去吧。”
宋熙双手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放了,转身像个木偶人一样直愣愣走了。宋斯捷看着他的背影,坐在亭子里看他,已经派人跟着他,现在人也不多,不会出什么事。
虽然他也不介意人被自己关傻,傻傻的更好关了,每天就呆在屋子里等他回去,那样更好,不过总归还没尽兴,现在这样也挺好。
梅花而已,府里也有,这里的倒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许名友吃完早饭回去纪抒舟还是没醒,昨天晚上跟他几个朋友去喝酒了,回来的很晚,喝的倒是不多,人很清醒,把自己一身酒味洗掉之后才上床,睡得很沉,许名友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外面阳光很好,他们在这里住了很久,快出正月了。
如果尚老板没出事的话,纪抒舟已经跟着陆秋檐走了吧。
许名友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才认识这么久,啧。
他身体不好了,比不得从前,纪抒舟和许奇友可以看出来,他自己更清楚,有时候早上起床都会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活不长,也就比锦堂春那两个活的时间长一点吧。
他拿起枕头砸过去,枕头过去就堆在他脸上了,一动不动,纪抒舟手抓上枕头,很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翻个身,躺在床上看着许名友,笑得像个痴汉。
怎么会有一睁眼就能看见许老板这样幸福的事呢。
他起床洗漱,许名友靠在门框上看他,说:“果然他们都说男人一成家就懒了,比我起的都晚。”
纪抒舟抹了把脸,说:“就这一次,许老板,知道错了。”
许名友哼气没理他,转身出去了,纪抒舟把脸擦干,追了过去,最后在人面前弯了点腰,说:“昨天在一起的,一个是赵希,另一个是乔直礼,之前我们是住在一个宿舍里挨着床铺的,除了陆司令以外就是他们了,乔直礼跟我一级,赵希比我们晚了一届,但是跟乔直礼关系很好,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问了他也不说,后来晋升落选之后还帮我去问陆司令,走之后还给我写过信,太久没见了,许老板,真的就这一次。”
许名友看着眼前那一张脸,那人额前的头发还是湿的,支棱起来,很好看,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他听了个大概,觉得好笑,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也就是逗逗人家。
早上还要去看尚清浅,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出正月就可以出院了,一个年就在医院里过完了,许名友觉得唏嘘,不过后来想想,他们都没出什么大事,大灾之后,这一年就顺风顺水了,便也不在乎了。
陆秋檐也在,尚清浅坐在床上,靠在床头,两人不知道在拌什么嘴,看上去是陆秋檐没说过尚清浅,开门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最后看见两个人才闷闷的坐在床边,瞪了尚清浅一眼,没说话,许名友看着好笑,说:“怎么啦这是,住院费交不起了是吗,求求我就给你们垫上。”
陆秋檐瘪嘴转而去瞪他,长出一口气说:“他要出院,我不让。”
“医生不是说再等两天吗”
床上的人开口了:“我不想待这里了,好闷,也不想天天躺着,他老跟着我,你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吗?”
一句话像是落进了油锅,陆秋檐瞬间炸了起来:“你有没有点良心!我……你……我这不都是为了照顾你吗,你还嫌我烦了!”
尚清浅捂住耳朵,有些无奈的笑了,说:“好好好,你照顾得最好,但是医院里我住的不舒服行吗。”
“你敷衍我!你就是嫌我烦了。”
“……”
跟这两个人比起来,他们早上那几句倒也不算是矛盾了,纪抒舟悄悄在许名友耳边说:“他们经常这样吵架吗?”
那边陆秋檐耳朵尖,说:“我听见了,我们没吵架,这不是在吵架。”
纪抒舟点头如捣蒜,连连嗯声:“对对对……不算吵架。”
许名友俨然一副看惯了的样子,看两人有来有往的也不觉得尴尬,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一边喝一边看两人吵架,还对纪抒舟说:“你喝不喝?”
纪抒舟觉得魔幻,说:“不喝。”
最后因为尚清浅一句“你这么想我能有什么办法”彻底引爆了炸弹,陆秋檐连两人刚认识时候救过他的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尚清浅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被吵得耳朵嗡嗡的,神色游离,在陆秋檐说上头的时候点点头啊啊的应付着,这是连纪抒舟也能看出来的敷衍,但是陆秋檐并不在乎,嘴上不停,纪抒舟觉得那一杯茶应该给他喝,许名友端着茶对纪抒舟说:“一贯的流程而已。”
啧,像是已经经历很多次了。
最后这场争论在陆秋檐声嘶力竭的讨伐“你爱不爱我”,尚清浅闭上眼认命的“爱你爱你”中结束了,然后因为许名友说的”其实现在出院也行“又开启了第二轮口水战,最后陆秋檐在两个人轮番上阵下一点没松口,说再等两天,尚清浅翻身背对他裹上被子,像是对陆秋檐投降了,连许名友都没逃过,陆司令以上次他坠入冰湖只住院了一个多星期这件事发表了情绪激烈的演讲,纪抒舟实在看不下去,给他递了杯茶,陆秋檐一饮而尽,意犹未尽。
纪抒舟第一次觉得陆秋檐居然这么能说,以前他都是言简意赅,能听就听,不听拉倒,这么劝人还不常见。
啧啧啧,尚老板也是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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