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敲门声音响起来，山本蹲着把手指抽出来，沾了一手粘腻，地上的人被堵了嘴，在没有一丝力气发出声音，下面没有堵塞，里面的东西就要流出来，山本啧了一声，把露出头的一把扯了出来，就听到很轻的一声嘤咛，穴口溢出水痕，很快被地毯吸进去。

人逃不掉，山本起身面色不虞去开门，外面站着，是陆呈山身边的人，没往屋里瞥一眼，闻着那一股带着血味的腥臊依旧是面无表情说：“司令请您过去。”

山本头发上也有些湿痕，眼睛睁得很圆，看上去有些骇人，但门外的人却没有反应，山本挑眉往后拨了一下刘海，说：“知道了。”

话音落下就关上了门，地上的人跟他刚刚起身的时候姿势一样，敞着腿，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山本牵着绳子把人拖到墙角，绳子另一端拴在许砚茶脖子上的项圈上，腿上没有力气，只是勉强用胳膊撑起身，但是山本走的很快，他跟不上，最后只能抓着项圈给自己留一点呼吸的空间。

绳子被拴在墙边的扶手上，山本给他后面塞上东西就出去了，许砚茶听见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最后是开门关门的动静，屋里一片黑暗，其实他早该晕过去的，但是那个药是有点古怪，虽然真的很困，意识却一直清醒，最后躺在那里，身上疼到麻木，没有知觉，又像是感觉每个地方都在疼，恍惚间，脑袋里像是糨糊，空白又混沌。

后面不知道是什么，一直在震动，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更乱，胳膊没被捆起来，但他并没有力气去做其他的任何事，前面也被塞着，在此之前，贺苍煜虽然确实恶劣，但是从未用过这些，相较于他因药求欢，那个人更喜欢看自己因为腿上无力做出的丑态，只是欺负他站不起来，去哪里只是靠两只胳膊，最后脱力瘫在地上，才来抱他，而这个时候自己一般会甩给他两个耳光。

用力到自己的手都发麻的程度。

但是现在，如果他们还能见面，如果贺苍煜再做出相同的事的话，那他就轻一点点，因为其实那两个耳光到最后还是会还到他自己身上。

好疼啊，可能是快死了，吃的药可能会上瘾，到时候如果真的出去还要戒，就算死在这里也比出去了好。

脑袋一下下在实木地板上磕着，有点疼，但是可以勉强清醒。

陆呈山留他，是知道了贺苍煜在宋斯捷手下，而现在在俨州，但如果他要出去，难道只用一个贺苍煜吗？

贺苍煜他自认还是了解的，但是还不至于厉害到让陆呈山忌惮的程度。

可能是药效，他一直清醒，只是很累，几乎没有意识，但偏偏每一处感官都被放大，在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清，都是模糊的色块，没有形状。

后来意识渐渐消沉，可能是药效过了，他连头都抬不起来，连那些色块都渐渐黯淡，最后归于黑暗，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本从外面回来，进门看见已经没有动静的人，门关上以后，他才走过去，蹲下伸手从他的后颈摸到后腰，最后捏上臀肉，很小声地说：“死了吗？”

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

“哎呀”山本笑了一下，从另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跟之前陆呈山手里一样的小黑瓶，里面的液体给他灌了下去，听他从喉咙里挤出一点难耐的呻吟，看他腰软了起来，手虚虚抓着地板，却什么都抓不住，笑着说：“不会死哦……”

没人听到。

他把绳子另一头解下来，说：“要出发喽！”

地上的人用尽力气扭曲翻滚着，却没有回应。

“哈哈……”

许名友睁眼是白色的一片，天花板是白的，灯也是白的，还有人影在晃，灯好像也在晃，好像听见了阿旌的声音，但是还没来得及听清说什么，就又晕了过去。

等彻底清醒的时候，阿旌就在他旁边坐着，见他睁眼就赶紧站起来叫了医生，一顿检查，说的委婉，但许名友也能听出来，几乎是在交代自己安排后事了，阿旌愣惯了，最后也只是跟医生说知道了，没有纠缠。

最后看他睁着眼，喂他喝了点水，说：“大少爷和小纪我都没说……”

许名友嘴里不是很干，他勉强笑了笑，有气无力的说：“好阿旌……”

声音微弱的他自己都有点听不清，那边阿旌听见就要掉眼泪，声音都是颤颤的，说：“现在那边也急，里面外面都盯着，不好再分心，不然您都这样了，肯定是要让他们回来一趟……”

许名友只是笑，没说话，其实回来也没什么用，他都这样了，回来就好像是要听遗言，他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了，还不如不回。

只是小纪啊，还没等到那花开，他能看到吗，如果回来的时候花谢了怎么办，小纪会不会再等一年，那花可不可以再撑一年，小纪呢，愿不愿意等花开。

外面天可能是暖的，出着太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许名友可以看到光的形状，金黄色，里面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灰尘，他手上插着输液针，有些费力的将手伸进那束光里，感觉不到温暖，可能是天还不太热，也可能是他确实感受不到那束光。

窗框落了两只鸟，停了一瞬又飞走，扑棱翅膀撞到玻璃，发出的声响将许名友唤醒，他放下手，太累了，什么都没做，但是却没有力气，他看着那两只鸟刚刚落过的地方，阿旌在他床边轻手轻脚，怕打扰他睡觉，确实很困，但是认真睡却又睡不着，只能闭着眼，闭一会睁一会，弄的阿旌很担心，最后在他睁眼的时候轻声问：“哪里疼吗？睡不着吗？”

许名友转头看他，坐在他床边的这个，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也是一次发烧，烧到昏迷，再睁眼，阿旌就在他旁边了，其实跟他差不多大，从那以后，他就跟着自己了。

那也是好多年了。

他很轻的说：“没有……睡了……”

闭上眼，阿旌也没再问。

许名友以前妄想过自己是会在老的走不动了才会晒着太阳跟小纪一起回忆一生，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同样的，他现在也走不动了，只是旁边没有小纪。

没有小纪，

其实跟小纪在一起的时间连他生命的百分之一都没有，但偏偏，有的人，只要遇见了，便可以窥见余生，于是悍不畏死，与其说是超凡脱俗，不如说是恬然自足，荣辱不兴。

能牵动心神的，不过那一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