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茶是被颠簸醒的,醒来眼前还是黑的,手脚被捆着,许是在车上或是船上,眼睛是被蒙着的,分不清黑夜白天。
没有衣服,他躺的地方,下面是一层毛绒地毯,并不凉,那一点细微的动作被察觉,有只皮鞋伸过来,挑起了他的下巴,身上也被捆着绳子,因为抬头而被拉扯摩擦,无法遏制的呻吟溢出来,他听见有人在笑,不止一个,但是山本在其中。
“终于醒了,等你好久了呢。”
眼前的遮挡被摘下,强光刺得眼睛生疼,花了很久才习惯,头顶的灯亮着,四周封闭,许是在船上,颠簸平息下来,走的平稳,不知道去往哪里,视野里出现一张脸,是山本。
那人将他抱起来,才看见靠墙的沙发上坐着另外两个男人,一个金发,绿色眼睛的洋人,另一个,虽然没开口,但是看面像应该也是委元人。
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身上的软肉被掐着,也没有力气,被抱到那两个人中间,手都伸过来,绳子被解开,但手脚被束缚的太久,几乎没了知觉,被解开也做不了什么,身上几个地方都被摸着,他听见山本开口,是他听不太懂的话,但可以听出来那是个问句。
然后就是三个人在笑,依旧是药,只是从喝的变成了注射。
三个人的桎梏,根本挣不开,干脆放弃了,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大的躁动再次涌上来,意识与理智渐渐溃败,呼吸也粗重起来,没有丝毫反抗的,沉沦其中。
三队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纪抒舟看到乔直礼一个人在宿舍走廊,其实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人并不高兴,或者说,有点生气。
他要回宿舍就要从人家面前走,不说话的话有点尴尬,于是在他两不远的地方问:”怎么了?不是明天就要走?“
走廊里亮着灯,这里不比俨州,宿舍里人多,基本一个小队凑在一起。乔直礼借着走廊的灯,应该是有点想抽烟,他抬头看纪抒舟,对视的瞬间,纪抒舟可以肯定这个人是在生气。
大概是因为赵希,两个人平时恨不能干什么都粘在一起,不过现在那人估计是在宿舍,乔直礼站直身子,说:“没事,明天上午就去,离得近,不难走。”
纪抒舟靠在他旁边说:“赵希呢?”
乔直礼冲门扬扬下巴:“里面,跟人说话。”
那估计就是说错话了,这一点跟他们对的林存年有点像,但是并没那么严重,很多时候都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但是这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门就开了,是赵希,应该是找乔直礼,出门那个乔字刚出口,就看见纪抒舟也在,于是也冲他打招呼:“舟舟,好巧。”
并没有很巧,纪抒舟点点头回应,于是赵希就喊乔直礼,让他快回去。
乔直礼脸上没有表情,说知道了,转头跟纪抒舟说:“回俨州再见。”
声音有点哑,纪抒舟看他就差把心里有事四个字写脸上了,但是赵希也在,估计问不出来什么,于是只是说:“快回去吧。”
门打开又关上,里面传来说话声,关上门那声音又变得模糊起来,纪抒舟若有所思,往前走了几步到了自己宿舍。
贺苍煜下午把地方写了下去,其中有个地方叫津阳,他觉得眼熟,想了很久,之前一定见过,只是太久了,而且不是很重要,所以忘了。
夜里躺下,贺苍煜依旧是睡在他旁边,纪抒舟很小声地问:“津阳在哪?”
贺苍煜翻身面朝他,说:“许奇友之前管辖的地区,他之前就是在津阳,年前刚被调到洵州。”
如此,纪抒舟突然想到,之前在江不千,有一次趁着许名友不在,他去那里找灯笼的时候,找到的那些信件,其中就有从津阳寄来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忘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之前在许奇友的眼皮子底下想造一个岁夏?!”
纪抒舟转过了弯,贺苍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说:“所以最后没建成啊,就是因为中间有许奇友。”
话是这么说,但是纪抒舟还是觉得有点猫腻:“他明知道许奇友会阻止,为什么还要在津阳?”
“位置合适呗,”贺苍煜像是知道他会这么问,说:“津阳地形跟应陵差不多,而且就在战线后方,如果建成了就是暴利。”
如此,纪抒舟也没再问,不管是战前还是战后,岁夏都不是可以被摊到明面上讲的东西。
次日,天色微亮,二队上了车,乔直礼看上去比昨天晚上好了一点,但依旧心事重重,赵希却一如既往,因为乔直礼出门的时候没有等他而生气,渡口的闸门还没开,纪抒舟去送他们。
赵希上车之前笑着跟他说:“舟舟,我们回了俨州再见。”
然后回头看乔直礼正在给他搬东西,没注意这边,他凑过去很小声的说:“乔直礼今天一天都没理我,昨天也是,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纪抒舟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傻小子说错了什么话,自己不知道,所以乔直礼在自己生闷气,于是他说:“没有啊,你是不是说什么了?”
赵希看上去真的是很努力的在想了,说:“没有吧,就是说以后等打完了仗,要去干什么,我说就跟着他,一起做点生意开个铺子什么的。”
“还有呢?”
赵希说:“还有就是我问他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我说到时候成了亲,也可以待在一个院里,然后他就说知道了,就再也没理我。”
纪抒舟往后看了眼乔直礼,又看了看赵希,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赵希却好像恍然大悟,说:“难道他不想以后跟我住在一起吗!?”
“不是”纪抒舟连忙开口:“他对你不好吗?”
“好啊,他最好了。”
“那不就行了”纪抒舟说:“那怎么会不想和你在一起呢,等打完了仗说不定他想做点其他的呢,你到时候好好问他不就好了。”
“那行吧”赵希看上去还是有点不明白,说:“那我们先走了舟舟,我到时候上车问他,等回来再说哦。”
纪抒舟点了点头,说:“行,要好好说啊,别任性。”
赵希往车的方向跑了两步,转头说:“肯定不会的。”
乔直礼站在车里,绿色的棚子下,伸手把赵希拉上了车,隔着一段距离跟纪抒舟对视,转身进去了,而赵希站在后面冲他挥手,笑得牙不见眼。
在后来,纪抒舟才意识到,那是赵希在他面前最后一次,笑得毫无负担。
那种之前在他看来昂贵又不现实的天真竟如此脆弱易碎,像面镜子一样,子弹打进去就破了,无论被时间胶水怎样修复都始终带着裂缝。
他们最终没能重逢在俨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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