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是夏南华，纪抒舟和贺苍煜打了声招呼听见里面人讲话才进去，那张纸被递到桌子上，纪抒舟把上午的事详细讲了一遍，那人坐在椅子上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头到尾没有开口问什么，最后纪抒舟觉得嘴都讲干了，那人才说：“既然是在小幺屿，那就不会只有这一艘船，先继续查，那一船人，交给一队。”

一队是乔直礼带着的，还有赵希，两队是一起到的柏青渡口，如果他们去找人，那二队的任务就更重了，纪抒舟点了点头，贺苍煜听了全程，但是一句话没说，最后跟着一起出去了。

中午也是两个人一起吃的饭，纪抒舟心事很重的样子，放下筷子之后看着贺苍煜说：“你知道那些人被送到哪里了吗？”

贺苍煜闷头吃着，像是没听见他说话，把碗里的豆角挑给纪抒舟，纪抒舟啧了一声，吃完了，于是就听见他开口：“有几个地方，陆呈山一直想造一个和岁夏一样的工厂，但是没有技术和人力，之前做过几次都失败了，所以才会让陆深和我们去查岁夏，但是那几个没做成的工厂却还留着，做其他的一些东西，有的可以放在明面上，有的不行，那些女人，如果活着的话，应该就在那里。”

纪抒舟碗里空了，说：“把地方写下来，下午报上去。”

贺苍煜擦了擦嘴，端着碗起身，纪抒舟跟上去，两个人把脏碗刷干净放进筐里，中午时间不长，两个人坐在训练场边上，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这边要比玉鼓镇暖和一点，场上可以看到穿的单衣的士兵，贺苍煜看着飞过去的那两只不知道什么鸟，突然开口：“如果还活着的话，他估计也在那里。”

没有明说是谁，纪抒舟错愕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家都有自己的劫难要渡，没有人完好无损。

他想了想乔直礼，叹了口气，搭上他的肩膀，最后还是开口：“找到了，会怎么样。”

这边的天并不很蓝，像是永远有层白色的薄膜覆着，贺苍煜手指交叉，想了想说：“等陆呈山死了，带他去其他地方，不打仗的地方……”

纪抒舟静静听着，

“可能会去国外，人少的地方，最好有个湖，旁边买个房子，没有别人来打扰，就这么过一辈子。”

听上去很美好，但那真的可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如果没有战争的话，如果幸福的话。

贺苍煜想着那可以是并不大的湖，也可以是不大的房子，只是那个人可能会不喜欢，所以还是买个大一点的房子吧，没有门槛，湖边他会围上护栏，他不会给那人治腿，但是贺苍煜会给他可以去很多地方的轮椅，去哪里都要想起自己。

如果活着的话，如果还能重逢的话。

纪抒舟胳膊撑在后面，仰头看到的只有天，甚至他和许老板看的都不是同一片天，他并不希望以后和许老板住的地方有湖，希望那会是一片花海，是一个温暖的地方，一个让许名友不会生病的地方。

因为贺苍煜的话，他居然也开始想以后，而每一次想起来就是一次凌迟，他笑了笑，不过是在等死亡真正来临的那一刻而已。

连天都没有玉鼓镇的蓝，可惜自己走的那天是雨天。

而玉鼓镇的天在那一刻其实也并不是很蓝，至少在许名友看来是这样的，已经从医院回了江不千，然后就再也没能下床过，睁眼看到的就只是窗外的那片天，像是幻觉，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里，黑天的时候，他看不清星星，什么都听不清，也没法动弹，很多次，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掉了。

后来的一天，却突然听见阿旌在他旁边讲话，

“今天天晴的很好呢”

许名友像是突然睡醒了一样，觉得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就听见旁边阿旌喊了一声“少爷”，好久没听过了。

他放下手，转头去看阿旌，不知道这几天哭了多少场，眼睛红红的，见许名友清醒了一点，把人扶起来坐着，又喂了点水，问：“要吃点东西吗？”

许名友摇了摇头，觉得眼前依旧是有些模糊，他开口有些沙哑：“把我的眼镜拿来。”

阿旌应声去了，屋里剩他自己，坐起来可以看见那株海棠，枝条抽长了一点，不明显，他不带眼镜其实应该看不清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周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那棵海棠，清晰的轮廓就这样映在他眼中，无论远近，他只能看清那棵海棠。

有些嫩芽，可能是新叶，并不一定就是花苞。

那边阿旌将眼镜拿来了，他手上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拿过来自己带上了，如此，眼前便明晰了。

不知道为什么天还这么冷，他想，还是不要开花的好，省的挨冻了，到时候冻坏了，他又要心疼。

阿旌在一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是许名友先开口：“有寄来的信吗？”

他说话的声音都是虚的，阿旌听着心里发酸，不过也只是很轻的说：“过秦楼寄过，不过是给我的，说他们会过来一趟，算算日子明天就到了。”

“他们？”许名友有些不解，舒柚和谁要过来？

“舒掌柜和秦老板。”阿旌说的时候有点别扭，看上去在琢磨什么。

“秦自闲也要来？”许名友有些诧异，但想到那封署名过秦楼的信，又觉得也没什么，舒柚既然决定和他一起来，那就是已经原谅了秦自闲，啧。

算了算了，他都要死了，舒老板开心就好了。

想开了，他说：“那就收拾收拾，别怠慢了。”

阿旌点头说：“知道了。”

许名友久违的感觉到饿了，他说：“我想吃点东西。”

刚刚阿旌问过才说不吃。

但是他话说得可怜，差点又给阿旌惹哭，也没计较，许名友有些无奈，嘴角勾了勾说：“趁现在还能吃的下，就别克扣我了。”

这一番没良心的说辞，阿旌也不是傻的，把眼泪憋回去，说：“我去给您端饭，克扣不了您的。”

说着转身出去了，许名友倚着床头，想着明天舒柚和秦自闲来了要怎么应对，两个人纠缠了那么久，在一起的这么突然，不知道见了面是什么光景，舒柚的性子，就算在一起了，估计秦自闲也占不到便宜。

连坐着都有些吃力，眼镜几乎要从脸上滑下来，他抬手推了推，外面起了阵风，海棠被棚子罩着，没怎么晃悠，只是有些飘渺的不真实感，像他和小纪的未来，用尽了力气维持，但依旧等不到开花。

算了算了，至少现在，他们和花都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