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柚到江不千两天，许名友才勉强能下床，秦自闲倒是不常见，一直在外面跟阿旌说话，偶尔进来一趟跟舒柚悄悄说两句，许名友听不清的话，然后出去，两个人眼神交流都很少。

其实一开始，在许名友还什么都没问的时候，舒柚就自己把两个人的事情抖干净了，在应陵的时候，他住在秦自闲那里的时候，一来二去，他说的含糊，许名友靠在床头斜眼看他，舒柚心虚，没敢跟他对视上，最后打了个哈哈混过去了，最后许名友问：“来这一趟就为了给我知道你们和好了，然后看看我还活着没有，就没有其他正事了吗？”

他话说得慢，舒柚很认真的在听，最后说：“其实还是有的，只是等你能下床了咱再说。”

“你从应陵跑到这里，”许名友觉得可笑：“不是着急的事你过来干什么。”

舒柚一点犹豫都没有，说：“是这样的，查尔斯截下来一封密报，老秦解不出来，寄过去给青讼儿时间不够，所以来问问你。”

许名友反应了一会，忽地笑了，只听声音就知道那是被气笑的，舒柚心虚的瞅他，就听见许名友说话的气都足了点：“正事留到现在说？”

“我这不是怕你遭不住吗，而且怕你到时候再严重。”

“那还真是多谢了，”许名友有些无奈：“有这两天寄给青讼儿都该送回来了。”

这话也有道理，舒柚没有反驳，有些心虚地看他，许名友有些无奈：“你再看我呢，我不知道密报你看到天亮也解不出来啊。”

“噢噢噢，”舒柚起身去叫秦自闲，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你真的能解吗？”

许名友有些想骂人，说：“你先拿来再说行吗。”

“欸”舒柚应声跑出去，等两人进来，许名友就已经下了床，自己走到桌前坐下了。

伸手抽了张干净的宣纸，舒柚把卷起来的牛皮纸展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符他看的眼花，但许名友却能看出来门道，秦自闲将另一张纸递过来：“算到了前面一半，剩下一半解不出来。”

比牛皮纸大得多的一张，几乎盖住了半张桌子，上面推演着的各种公式，舒柚看了点门道，觉得眼珠子疼，许名友戴上眼镜，拿着两张纸开始看，看的不是很快，前面没错，但是缺了东西。

他要找到那把钥匙。

许名友没用毛笔，从抽屉里拿出方形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在光下看是深蓝色的，金属笔尖上刻着某种花衍生出来的花纹，许名友扶着眼睛，说：“回来那年，我的老师送的，没怎么用过。”

声音很轻，他在纸上划拉了几下才出墨，接着秦自闲的手稿开始算。

阿旌进来给他送了一碗党参红枣茶，药已经没什么用了，只能先这般养着。

舒柚看他，如果累了就放下笔歇会，而秦自闲是看他写下的东西，他推演的着实不算快，但确实都有些道理，有些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用的，但是算到最后偏偏是下一步骤的钥匙。

许名友掏出另一只钢笔给他，两个人一起开始算，是之前卡壳的步骤被解开了，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到那位老师的影子，秦自闲写下一个公式，是后面会用到的，许名友看了一眼，觉得诧异：“你认识他吗？”

“之前看过他的论文，”秦自闲又补上一句：“他很厉害。”

“那当然，”许名友有些高兴：“他还好吗？”

没有回应，许名友扭头看他，秦自闲长相是五官比较硬朗的那一种，从侧面看棱角分明，他没看许名友，像是逃避，最后像是怕被看出端倪，说：“我也很久没见了，最后看到的时候，他还很好。”

“这样啊，”许名友给钢笔吸了墨，接着算下去：“那就好。”

他坐的有些腰疼，外面太阳很好，舒柚看着他，听见许名友开口：“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解出来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当然是比我厉害的。”秦自闲接话，都知道彼此是在说谁。

天赋这种东西哪是能拼来的。

“他现在住在哪里？”许名友突然想起故人，难免话多了点。

“不知道。”这句是真的，秦自闲话又少了。

许名友也没再开口，两个人沉默着坐着，最后在同一个地方停下，对视一眼，都是无奈。

秦自闲放下笔开口：“之前他有篇论文名字叫限论……”

“试过了，”许名友打断：“解不出来。”

就卡在那里。

舒柚这时开口：“那就先吃饭吧，都这时候了。”

太阳升到最高，饭也是阿旌端过来的，许名友肉眼可见的嘴唇白了一点，外面披了件衣服，鞋也没穿好，吃饭的时候大多是舒柚和阿旌在说话，许名友只是听着，其实他吃得很慢，肩膀有些松弛，偶尔被逗笑也没有很大的声响，大多是气音，听着像是腐朽。

后来舒柚说话就有些欲盖弥彰的勉强。

但是许名友并不在意，他吃的大多是流食，什么汤或者粥之类的，眼皮都透露着疲惫，开在椅背上，听着人家拌嘴，想着他带回来的密报，最后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舒柚看见的时候，先是惊了一下，一口气屏着，不敢出去，眼睛里都是慌乱，目光飘着，到秦自闲身上，又移开，最后定睛一看，那人肩膀还有起伏，才缓过神似的松气，他肩背放松下来，闭着眼喘气，最后是阿旌把人抱回床上，盖上被子。

对视的一眼三个人都是凄凄。

许名友睡得很沉，这么大的动作都没醒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无法动弹，也感知不到外界，又像是沉溺在黑色沼泽里，

久违的，他梦到了小梼。

那是一棵很大的槐树，小梼就站在那里，开口说了什么，明明是离得挺远的，但是刹那间就被拉近了，小梼抱着他，依旧是开口说什么，但是许名友耳朵像是被堵住，只能看见那人的嘴在动，却听不见声音。

太久不见了，许名友不觉得害怕，他也想反抱住小梼，但胳膊像是被缠住，丝毫动弹不了，他使不上力，面前的一切都在颤抖，他抬头，看见槐树枝上，落着一只青鸟，羽毛扑簌着，喙是金黄的，歪着头站在上面看他，他看得入了神，再低头，是小梼在对他笑，抓着他的手很紧，紧的有些发痛，小梼的脸开始变得扭曲诡异，忽地，他睁开了眼。

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只是梦，醒来的时候眼前却是更加模糊。

“小梼是想我了吗……”他喃喃着，良久，

“……青讼儿很好”

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