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呈山死了,贺苍煜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告诉许砚茶,但是可能是哪个医生护士说漏了嘴,那天早上他去的时候,许砚茶难得的先开口问他:“谁死了?”
贺苍煜在床边站着,两个人对视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突然伸手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脸,
很疼。
许砚茶差点喊出声,抬头莫名其妙很生气的瞪他,贺苍煜面上云淡风轻:“没谁?”
手上倒茶递给他:“喝吗?”
许砚茶一手打掉:“我那天听人说了,是陆呈山吗?”
水洒了一地,贺苍煜对赶来的护士说声“没事”,拿拖把把地上收拾干净,瓷碗耐摔,连条裂纹都没留下,他无视身后人的问话,出去把碗洗了,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直到喝完,他都没看许砚茶一眼,很欠揍。
许砚茶想踹他又没法动,拿着手边不知道什么东西就砸过去,贺苍煜也没躲,是一卷绷带,本来就没什么分量,许砚茶也没什么力气,轻飘飘的砸上去,被他一手接住,还没有纪抒舟那天的枕头砸的疼。
幸好碗里已经没水,不然又要撒了,贺苍煜转头看他,刚刚被自己掐过的地方有些泛红,许砚茶觉得他应该是想再上手,刚想开口骂人就听见他开口:“不止陆呈山。”
那就是死了。
许砚茶靠回床头,他依旧是动不了,后面的伤好了一点,已经快可以出院了,一直在打着仗,这里的人不算少,
“我们什么时候走?”他没有去看贺苍煜。
“你不想知道还有谁吗?”他语气玩味,许砚茶转头就看见他嘴角勾着,但眼里没有笑意。
“我问你就说吗?”如果这样的话,贺苍煜也不会连陆呈山都不说。
贺苍煜看着他,把搪瓷碗和那卷绷带放回床头桌上:“你先问个试试看呢?”
许砚茶白了他一眼,掀起被子背对他躺下了,后面没有动静,没过多久,贺苍煜起身把床边的帘子拉上了,单膝跪在床边,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人从被子里薅出来。
“你问问呗。”
许砚茶后槽牙咬紧了没出声,抓着他的手腕,腿上没力气,头皮疼的厉害,于是腾出来一只手用力扇了过去。
贺苍煜已经几天没被这么打过了,松开他的头发,反手又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另一边被被打的脸上,如愿得到一个耳光,没有前一个重,但也够了。
他在许砚茶脸上亲了一下,很响很恶心,许砚茶恼羞成怒,看他的眼神更多的是莫名其妙,像是鬼上身了一样。
最后贺苍煜拉了张椅子坐下:“等纪抒舟回来再告诉你。”
没头没尾,许砚茶察觉到什么:“他去哪……回去做什么?”
贺苍煜挑眉看他:“猜一猜嘛。”
有些恶心,连贺苍煜自己都这么觉得,看见许砚茶脸上嫌弃的表情更愉悦了,许砚茶被捉弄得上了火气:“你去看看脑子再来看我。”
贺苍煜笑出了声:“我要是不在你去上厕所的时候真掉进去怎么办啊。”
“滚!”许砚茶平躺下去,没敢背对他,怕他再薅自己头发,被子拉上去盖住了整张脸,安静了一会伸手把自己露在外面的头发也扒拉进去,扁扁的一条在被子下面。
贺苍煜没发出什么声音,不知道在干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许砚茶也没管他,这样快要睡着,才听见外面贺苍煜的声音传进来:“等纪抒舟回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走了……”
被子掀下去一点,只露出头脸,但许砚茶没看他。
他接着说:“外面没有人在会对你出手,你安分点,我会找人护住你。”
许砚茶笑得讥讽:“上回那样的吗?还不如没有。”
“这次不一样,”贺苍煜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解释:“这次是宋斯捷派来的,我认识的,你放心。”
这算是能好好说话不犯病了,许砚茶斜着看了他一眼,最后依旧转身背对他睡了。
“我不会死,”贺苍煜接着说,好像不在乎这个人有没有在听:“到时候会带你去一个不打仗的地方,只能跟我在一起。”
于是又得到一句“滚”。
他笑了一下,说:“这里估计撑不久……”
“怎么会撑不久,”许砚茶说话声音有些闷:“陆秋檐在这里,许奇友在南边,后面还有宋斯捷,怎么会撑不住。”
贺苍煜听见许奇友名字的时候嘴角僵了一下,没再笑:“你怎么知道就撑得住,许奇友要是这么厉害,那时候怎么还是被你得手了?”
许砚茶最烦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一遍,觉睡不下去了,咬咬牙回他:“滚!”
倒不是后悔,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但是贺苍煜不行,旁的人顶多骂他不知廉耻,无视纲常,但贺苍煜说出来,就像是故意恶心他,每一次都是。
又或者说,他不想从贺苍煜嘴里听到关于他和许奇友的事,自从地下室的画像被发现开始,这人只要一听自己说许奇友的名字都要把这话说一遍恶心他。
后来一次他真的生气拿砚台砸过去,贺苍煜躲开了,那天晚上他到攒了最后的力气扇了他一个耳光,贺苍煜难得的没有还回来,从那之后,就提的少了。
但也只是少了,如今再说,就有些蹊跷。
他懒得再理,却被贺苍煜连人带被子抱住,他知道自己挣不开,于是索性不动了。
“你只能跟我在一起了。”贺苍煜在他耳朵边念着,有些痒。
“随你。”许砚茶没有睁眼,接着说:“我不可能只跟你在一起。”
贺苍煜揉他脑袋,给人揉烦了:“你没有其他事要干了吗!”
“我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来看你,”贺苍煜致力于打扰他睡觉:“要打起来了,我估计是第一波上去的。”
“死的时候别留下尸体。”许砚茶没有感情的声音传出来。
“那可不行,我死了你怎么办,你现在只有我了。”
并不是,再不济他也姓许,许奇友不会不管他,锦堂春那一把火,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剩。
但是这话他没说出口,因为贺苍煜一定又会奚落他,于是耸了耸肩,想把这人弄走,但是听见贺苍煜笑得很贱,张嘴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湿漉漉沾着口水的牙印,在巴掌打上去之前又抓住了他的手,其实如果贺苍煜想的话,没有一个耳光可以落到他脸上,但偏偏,他就是想挨那一下。
贺苍煜亲着他的手指,脸上被抓出一条红痕之后说:“你该剪指甲了。”
许砚茶忍无可忍,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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