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日头高了,许名友吃饭的时候见了小马,好像从回来就一直没怎么见过,要说话的时候也只是匆匆跑开,他问阿旌:“小马现在在做什么?”

阿旌也是被他一提才想起来:“原先在上课,不过现在人都已经不在了,学孰开不下去,这几天才回来,就跟着秦老板。”

秦老板,许名友笑着看他:“秦老板难得招小孩喜欢。”

“比不得你,”秦自闲低着头故意不去看他,吃饭的时候话不多。

舒柚在一边接话:“孩子还挺聪明,可以跟着老秦。”

“不要,”秦自闲没再故作镇定:“我平白养个小孩干什么?”

“这里好像只有你养过,”许名友说话气都不足,但还是故意挑事。

“我养的比这小——”秦自闲话锋一转:“不是……那不是我养的。”

舒柚挑眉,低头吃饭没说话,秦自闲瞪他,许名友事了拂身去,跟舒柚一样低着头不看。

“你知道的,”这是冲着舒柚:“那不是我的,时局需要……你怎么不说话?”

舒柚抬头但没看他:“话你都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纪抒舟想起来在应陵的时候许名友跟他讲过的关于这两个人的事,在秦自闲目光转过来之前低头吃饭,跟许名友一样,只是耳朵竖得很高。

最后秦自闲被噎的没办法,对着许名友:“你养过的也不少。”

“那些都不管我叫爸爸,”许名友有些得意地回怼:“跟秦老板比不了。”

秦自闲也是被气笑了:“你家的回来了,就有底气挑我家的事了?”

“欸,”许名友打断他:“这怎么能是挑事呢,只是实话。”

纪抒舟对他那句”你家的“很受用,依旧是埋头吃饭,但是嘴角却压不住。

舒柚罕见的不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转头看见秦自闲面无表情地生气,觉得好笑:“谁有工夫管你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话说开了就是说开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窝窝囊囊的给谁看?”

秦自闲默默转身背对他,纪抒舟趁机抬头想瞟一眼,恰好对上那人的视线,尴尬的用胳膊肘怼了怼许名友。

许名友也很轻的怼了怼他,没有说话,两个人都眼里放光的看着,气氛尴尬成这样也没人调节。

阿旌想说又怕说错,干脆抬头看天装听不见。

最后还是秦自闲先打破僵局:“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不跟你吵,就是我的错,你别不说话。”

说着给许名友送过去一记眼刀,许名友笑得没心没肺,耸着肩膀眼珠子来回转。

舒柚跟许名友对上,也跟着他笑:“行了,说多了丢人,话就到这……”

“那你别不理我,”秦自闲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委屈的话,纪抒舟看着觉得割裂,最后放下碗去牵许名友的手,两个人看这场下饭戏看的差不多,想着可以撤了,刚想开口,就见外面进来一个身影,穿着深蓝色长衫,拿着柄合着的短竹扇,款款走来的时候很怡眼。

是尚清浅。

还没打照面就先听见声音:“吃完了还是才开始啊?”

“那要看尚老板吃了没,”许名友回话,看他从门外进来,对阿旌说了一句:“千山在外面。”

阿旌眼睛一亮,看了许名友一眼,在他点头之后就跑出去了。

纪抒舟给他搬了椅子,尚清浅冲他点头说谢,坐上把扇子放下才开口:“吃完过来的,难得你今日醒着。”

“确实难得,”许名友回话,想跟他介绍舒柚和秦自闲,但又想起来阿旌说过伤情前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来过几次,想来是认识了。

“之前阿旌说你来过了?”许名友还是问了。

“来过,你没见。”尚清浅歪头看他。

许名友看着他笑:“我确实见不着。”

尚清浅看那边两个:“怎么了这是,上回来还好好的。”

舒柚觉得好笑:“问他,”他是指许名友。

“哎呦”尚清浅觉得新奇:“刚醒就不消停,干什么了?”

许名友脸上没什么破绽:“没干什么,就是想起来些秦老板的旧事。”

“噢——”尚清浅意味深长看着他们,舒柚看着他们狼狈为奸,有些无奈,最后说:“不是什么大事,尚老板好不容易来一趟见上了,你们说,我带人去外面理论,不在这丢人。”

说完扯着秦自闲的肩膀衣服出去了。

屋子里剩下三个人,许名友瞥了纪抒舟一眼,最后尚清浅开口:“他在也没事。”

纪抒舟坐在许名友的另一边,点了点头,没发出声音,就安静听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许名友问他,玉鼓镇的人不剩下多少了,按理说尚清浅应该早就走了也对。

他看人摇摇头,尚清浅说:“我等他过来。”

“那估计来不及吧。”许名友脸上可没什么表情,但明显是凝重了些。

尚清浅笑着摇头:“来不来得及怎么样呢,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留在这里最差也能见到最后一面。”

这话有些丧,但纪抒舟却明白,现实就是这样。

许名友眉头有些皱:“他能让你留在这吗?”

是陆秋檐,纪抒舟看着他想。

“不愿意,前几天就来信让我赶紧走,我没听,”尚清浅笑得有些俏皮,很少见,他说:“这次不一样,这次走了,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但是总归是比一样了。”

纪抒舟清楚,外面确实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许奇友死后,许名友也明白。

他说:“万一以后还能见呢?”

尚清浅看着他,很轻的摇头:“这么多年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外面打的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这一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可能几年几年的见不到,被蹉跎的可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这个屋里,这个江不千,这个玉鼓镇,这个俨州,这个国家,都在被蹉跎。

许名友看着他,宽慰的话却说不出口,他自己这个样子,怎么好劝人活着。

是纪抒舟先开口:“他念着你。”

“我知道。”尚清浅接上话:“见不到所以才念着嘛,这没什么,也不一定就会死在这里。”

不一定,但很可能,纪抒舟想着,却没说出口。

许名友和纪抒舟握着的手紧了点,开口一声长叹:“你明白……”

“跟他死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尚清浅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腐朽,反倒是亮着:“他如果能守住,我们就一起走,他如果守不住,我就在这里,陪着他。”

连死在一起都是奢望。

纪抒舟看着许名友的后脑,这样想着,但却是笑。

死后才会有永远,死亡并不可怕,不能和在乎的人在一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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