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抒舟下车，第一个看到的是秦置，许奇友走了之后不能没人守洵州，临回玉鼓镇之前，例行公事般的安排了秦置，如果他不在了，就让秦置顶上。

这种事情之前做过很多次，只是这一次变成现实了，预演了无数遍的事情在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没人能逃过命运的玩弄。

俨州局势紧张，他要等陆秋檐的命令过来才能进去，于是就在秦置那里留了一天。

跟秦置住在一起，像很多年前，在山上的时候，陆安黎和阿筹坐在檐下，秦置带着他离开，他们那天什么都没说，各自消化着情绪，如今也是一样。

纪抒舟久违的想起在那里的日子，他依旧不明白在那段日子里阿筹对陆安黎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但已经可以理解最后陆安黎的决定，因为他自己就在那样的一条路上了。

尚清浅的扳指他跟许名友的照片放在一起，等过去之后交给陆秋檐，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次日一早，秦置就派人将他送过去了，临走之前，他突然问：“你要死在那里吗？”

这话突然，但意料之中，纪抒舟没有犹豫地上车：“不知道，看命。”

车门关上，秦置在车窗外看他，依旧是没有表情，但偏偏纪抒舟能感受到他剧烈的情绪，如果他能将情绪外放，应该是和纪抒舟差不多的悲愤，他说：“等你见了——阿筹……”

他好像是依旧说不惯阿筹这个名字，每次开口都是顿挫：“……就说我记着他。”

知道并且亲身经历了这些事情的人已经不多了，秦置算一个。

这里看不出天气，因为挨着战区，硝烟弥漫飘散，一直到中午天都是暗的，像他从玉鼓镇出发时的天色，那场雨就这样一直跟着他，从少时到现在。

纪抒舟难得跟他开玩笑：“万一那个人也在怎么办？”

“你现在难道还打不过他吗？”秦置看他眼神有些鄙夷。

“……”纪抒舟把头转回来，叹了一口气，突然笑了一声：“你难道打得过？那怎么最后没跟阿筹在一起呢？”

诡异的气氛在两人周边，秦置很用力的闭了下眼睛，再睁开里面全是苦涩：“我只是为了成全阿筹。”然后不再给纪抒舟说话的机会：“赶紧走吧，记得早点告诉他。”

他拍了拍车身，窗户关上了，声音隔在外面，车子出发前纪抒舟看了他一眼，秦置嘴唇张合，声音很低，一点都听不见，纪抒舟只能根据口型来判断他说了什么，但车子开动，他只能依稀看出来最后三个字是“没关系”。

那并不是很长的句子，但是秦置的身影远了，后面的话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回头去看，又很快被挡住视线。

秦置在原地站了一会，呢喃着：“……因为我也会去找他。”

转身回去了，如果俨州被攻陷，那么下一个就是他。

纪抒舟看着外面的房屋，比原来还要破败，有些地方冒着黑烟，没什么人气，有些受伤的士兵再断壁残垣下面。

很快就到了临时建起来的指挥中心，陆秋檐就在那里，纪抒舟的眉头从进来就再没放松过，从车上下来带着自己的东西就进去了。

陆秋檐正在跟人打电话，听不清说了什么，纪抒舟人都走到了跟前等了一会，他才把电话挂了，看了他一眼：“你那一队是宋斯捷来的人在在带，你去跟他交接，贺苍煜带着二队在前线，别抱太大希望，你下午过去。”

纪抒舟行李放下，敬了个礼，在中午没有消息的时候，他在吃饭的地方把扳指给了陆秋檐。

陆秋檐端着铁碗，很没形象的扒饭，看见纪抒舟把东西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有些不解，但看清他手心里的东西之后，连嚼的速度都慢了，手在身上蹭了蹭：“他还没走？”

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震惊，纪抒舟端着自己的饭，蹲到他旁边：“没有，他说在那等你。”

陆秋檐腮帮子鼓着，有些无奈，但也没多说什么，转头看他：“名友呢？”

“病的严重了，”纪抒舟沉默了一会，嚼的很认真，像是在思考，最后叹了口气：“没多少时间了。”

说完两个人都停下了，各自将脸扭开，谁都没看谁，却同时叹了一口气。

像是在发呆，但其实是在消化情绪，最后陆秋檐又塞了两口：“宋斯捷安排来的人有两个，都是贺苍煜认识的，你多注意。”

“行，”纪抒舟点头回应，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下午纪抒舟领了qiang过去，临到靠海才见到贺苍煜和他的队友，以及那两个从宋斯捷那里来的，贺苍煜过去跟他说：“这是那时候处理陆深宋斯捷派来的人，现在遇见了，小四和小五。”

很草率的名字，纪抒舟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靠在一起站着，差不多高，上下打量他，矮一点的那个没有说话，高一点的那个给他打招呼：“久仰了，纪队长。”

后面是林存年和程律，以及其他的队友，而贺苍煜那边一眼就能看见的是赵希，两个队的人，都不体面，浑身都是泥土灰尘和分不清属于谁的血迹，纪抒舟没有跟他客气：“这次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动作？”

原先这种仗打得不多，并且都有牵强又蹩脚理由，但就是来挠一下又回去，小咬一口而且还恶心人的那种，现在这么大的阵势，就是有了什么借口。

高个的那个叫小五，给他让出来一条路，没什么废话：“因为陆呈山，青山据票在委元也有出售，陆呈山把钱送到了小幺屿，其中一部分是专门送到贿赂委元的，但是现在人死了，钱也没送到，那边反咬一口，说是钱被我们吞了，是我们把人杀了，要我们把人和钱都还回去。”

人都碎了，钱也没有，当然就算是有也不会送过去的。

纪抒舟坐下看枪有没有卡壳，听着他的话脸色有些阴，气的笑了一下：“对面指挥叫什么？”

贺苍煜坐到他旁边：“姓山本，叫山本拓海。”他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说：“还有个副手，是洋人，之前没参加过什么战役，是委元的新人，也不了解。”

确实是很陌生的名字，纪抒舟看着他：“打完就了解了。”

那个小四听完这句话无声笑了一下，并不引人注意，但偏偏纪抒舟就是看到了，但没在意，他抬头跟人对视上：“交手了吗？”

“对上了两次，”小五说话声音有些粗：“但是没什么规律，突然就来了，又突然撤退，还都是在晚上，摸不清路数。”

纪抒舟转头看贺苍煜，这人冲他耸肩，他手心是血，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了，应该并不严重，于是纪抒舟接着问：“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有的话我们就不用窝在这了。”贺苍煜扶着他的肩膀，但没什么表情。

纪抒舟换了个话题：“前面都布置好了吗？”

“被炸了一次，”小五走到他跟前：“快修好了，晚上能用。”

跟后面通信也是连着的，弹药还足够，纪抒舟看了一圈，多的也没再问，扫视一圈才说：”多注意晚上，这次我们要捉个活口。“

至于做什么，大家都明白。

快完结了，第一次写这种战争，有的地方可能有点缺陷，我尽力给他写的合理一点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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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