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姐姐,宫里来了人,说是要请姑娘进宫去呢!”
一个丫鬟匆匆忙忙跑进落霞院,见到木槿便倒豆子似的道,“一个嬷嬷,说是太后身边的人,要接姑娘进宫去,如今正在正庭等着呢!”
木槿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好好儿的,太后派人来接姑娘进宫作甚?”
莫不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谣言,要为难她们姑娘?
“奴婢也不清楚。”丫鬟摇头道,“那嬷嬷只说是太后娘娘的人,来接姑娘进宫。”
“王爷呢?可知晓?”木槿问。
丫鬟不清楚,她只是一个传话的。
木槿有些担忧,姑娘可不似正常的女子,此时还蹲在地上,左探右看的,说是要抓蛐蛐,一双白嫩的手抓得满是泥巴,衣裙也染上了一些绿色的汁液,这样进宫,怕是要唐突贵人。
“福总管可在府上?”她一个伺候的丫鬟,做不了主,进宫这事木槿也没有什么经验,只能让福总管出出主意了。
丫鬟摇摇头,“不在,福总管跟王爷出府去了。”
木槿失望地叹了一声。这是非要进宫去不可了。
“你去告诉那位嬷嬷一声,就说姑娘待会儿便到。”
说完,木槿忧心忡忡地走到裴迟桑身边,小菊将裴迟桑捉到的蛐蛐装进小罐子里,担忧地与木槿对视一眼。
“姑娘。”木槿蹲下来,“宫里来了人,说是要请姑娘进宫,奴婢带姑娘去换身衣裳,可好?”
裴迟桑疑惑地看着她,云里雾里的,“宫里?宫里是哪里?”
“宫里就是……”木槿思索着,想着怎么解释姑娘才能明白,“宫里就是王爷的家。”
裴迟桑亮丽的眉眼暗淡下来,“没有家了,我和哥哥,没有家了。”
“不是,不是。”木槿忙否认,绞尽脑汁地换了个说辞,“宫里就是,一个很大的房子,住了许多人,就和王府一般。”
裴迟桑看了一眼四周,问道:“比王府还大吗?”
木槿点头。
“那……”裴迟桑思索着,“好玩儿吗?”
“好玩儿。”木槿昧着良心撒谎,“里头有许多王府没有的花草树木,还有许多好吃的点心。”
这些都是裴迟桑感兴趣的,在王府便经常跑到后花园去玩耍,本来有些空荡的王府后花园,因为姑娘喜欢,又栽培了不少花木。
除了玩儿,还有吃的,点心,也诱惑着裴迟桑的嘴巴。她难得的迟疑,低头纠结地抠着自己手指甲上的泥巴,半响后才问:“那可以把蛐蛐一起带去吗?”
蛐蛐?
这东西怎么能带,这可是要去见太后啊!可不给带,姑娘耍起脾气来,可是要王爷才劝得住了,要是因此理由耽搁了,太后怪罪起来,谁也担待不起。
木槿抬头与小菊对视一眼。
随后艰难地点头,“可以带。”
唉!只能路上再想办法让姑娘打消念头了。
可以出府,裴迟桑还是很兴奋的,顺从地让木槿梳妆打扮捣鼓着,随后带着她的蛐蛐走去了正院。
此时,等在正院的林嬷嬷心里起了微词。虽被恭恭敬敬地伺候了茶水,但哪位被太后召见的人不是急急忙忙诚惶诚恐的,这位来历不明的姑娘排场倒是大,这都耽搁多少盏茶的功夫了?
林嬷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有些沉。
不一会儿,裴迟桑才姗姗来迟。
林嬷嬷站起来,一双在后宫洗炼了半辈子、略带浑浊又精明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眼向她走来的女子。
如今已经至夏,空气变得燥热,衣裳都变得轻薄起来。裴迟桑上穿竹青广袖绣海棠缠枝上衣,下着荼白盘锦素色百水裙,看布料,竟都是上好的云锦!还有那青丝绾成的垂挂髻上,戴着一根红玉石缠金丝簪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看样子,应是价值不菲的玉翠制成。
这在皇族贵胄身上本不足为奇,但这是不近女色的景王赏赐的,就让她惊叹了。这女子能得王爷这般厚爱,可真是不简单!不得了!
但穿在这女子身上,也不算暴殄天物,这一身打扮,清爽干净又带着些俏皮,似是在烈日炎炎下乍然出现的一池清水。
再走近些,人看得更加清楚了。
明光下的脸蛋儿白嫩,有些没消下去的软肉,两颊粉嫩嫩的,不显苍白,气色顶好,好似宫里御厨做的那上好的山楂糕,盛在白璧无瑕的瓷盘上,透着浅浅的碎光,触手凉滑细腻,用手指戳一戳,还能弹一下。
一双杏眸,更是潋潋生滟,似是初落的江南烟雨,不掺一丝杂质,她神情无辜,似是不知道自己有所怠慢,看着她,还笑吟吟的,娇憨可人,又带着傻气。
面对这么一张脸,林嬷嬷竟无法再生出怒意来。
林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体面人儿,木槿与小菊都恭敬地行了一礼,林嬷嬷牵起嘴角,上前几步,“这便是王爷亲自带回来的姑娘?”
木槿回道:“是。”
“长得可真是讨喜。”林嬷嬷看着裴迟桑问道,“叫什么名儿?”
“我叫厌厌!”裴迟桑脆声朗诵,“红满枝,绿满枝,宿雨厌厌睡起迟。”
林嬷嬷听她不符合年纪的稚嫩回话,心道,这还真是个傻的。
“好名字。”林嬷嬷随口夸了一句,笑了笑道,“厌厌姑娘,随老奴进宫吧,太后娘娘该久等了。”
裴迟桑以为真是去玩儿的,兴奋地一蹦一跳地跟着林嬷嬷出府,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木槿本想劝说她把蛐蛐暂时交给她保管,但一路上裴迟桑兴奋的同时还不忘护着手里的小瓷瓶,时不时放到耳朵上听一听,木槿又不好开口了,因为知道劝了也没有用。
瓷瓶只有一个巴掌大,藏在衣袖里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而且也不知怎地,半夜叫个不停的蛐蛐此时半点声音也无,木槿担忧的心思因此而消了一些,只能随她去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裴迟桑跳下马车,抬头看见朱红的巍峨高墙,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顿时被这气势磅礴,纵深高广的宫殿给吸引住了目光,她目光炯炯地看着,小嘴巴张开了一条缝,眼神只恨不得在上面跑一圈儿。
往里走,一座座珠宫贝阙,玉楼金殿,让初来乍到的裴迟桑看花了眼。她以为哥哥的房子已经够大够漂亮了,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裴迟桑一面乱用俗语,一面想着待会儿那些点心会不会比王府的还好吃。
这么想着,顿时口舌生津。
皇宫大得离谱,裴迟桑走得都脚疼了,还没有到地方,本来兴奋的神情也暗淡了下来,眉头蹙起,一脸的不乐意。
不是说来玩儿的嘛?怎么要走这么久?裴迟桑想回去了。
木槿看出了她的心思,心里急得要死,怕这位小祖宗一言不合就随心情做事,便靠近她安慰着,保证马上就到。
幸好,就在裴迟桑要发小脾气时,太后的慈宁宫终于是到了。
却在经过前院的园子时,遇上了一行人,前头一位被丫鬟簇拥的女子,正仰着下巴,端庄又骄矜地往前走来。
林嬷嬷上前行礼,“四公主。”
木槿与小菊闻言,也赶忙诚惶诚恐地跪下行礼。
唯有裴迟桑,站得笔直,还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们。
木槿和小菊看到自家姑娘不行礼,吓得心都要停了,悄悄拉了拉裴迟桑的裙摆,苦着脸小声催促,“姑娘,快跪下?”
谁知裴迟桑一脸天真又茫然地问,“为什么要跪呀?”
她声音清脆稚嫩,问出的话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简直是要被这人给气笑了。
“大胆!”女子身边的丫鬟冷着脸呵斥裴迟桑,“四公主在此,哪容你放肆,还不快跪下!”
裴迟桑不仅不怕,还瞪了她一眼。
那丫鬟气急,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无理之人,简直恨不得冲过去亲自教训教训她!
“呵!”一声轻飘的笑声响起。
“哪里来的刁民?”四公主觑了裴迟桑一眼,带着高高在上的鄙睨,“林嬷嬷,你带进宫来的。”
“回四公主,是老奴带进宫来的。”林嬷嬷也没有想到这女子这么不懂规矩,见了堂堂一国公主,竟傻乎乎地问为何要跪?“这女子是太后钦点要见的人,冒犯了四公主,请公主恕罪。”
林嬷嬷刻意指明是太后要见的人,想让四公主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毕竟是景王的人,怕闹出事儿,两边都不好交代。
四公主宋初容打量着裴迟桑,目光带着几分趣味,忽地轻笑一声,“见了本公主不跪,莽撞不知礼节,万一冲撞了皇祖母可如何是好?”
宋初容继续笑,“既然她什么都不懂,那本公主,便教到她懂为止!”
“四公主……”林嬷嬷欲言又止。这四公主平时便被宠的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性格骄横野蛮,谁惹了她,不打不骂,却能逼得人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整治人的手段了得,要是她要治裴迟桑,那还得了,裴迟桑可不是普通的宫女太监。
“四公主,这时辰不能再耽搁了,恐太后娘娘久等怪罪。”林嬷嬷劝道,“等太后召见结束,老奴再领她亲自给您赔罪,您看可好?”
宋初容却不听,她很久都没有好好儿玩一玩了,如今这个看起来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心里头一阵兴奋。
裴迟桑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一双眼无惊无惧,滴溜溜地转着,只觉得宫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