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迟桑耷拉着脸,眼神幽怨地注视着他,禁不住让宋顗尘怀疑他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宋顗尘挺了挺腰背,端的一副严肃相,“怎么了?”
一抹亮眼的嫩黄走近他,靠在他耳朵旁悄悄地告状,“哥哥,我不喜欢她!”
说着,还斜了一眼莫霏玉,可谓是很嚣张了。
宋顗尘:“……”
随后,裴迟桑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拿出来,放在宋顗尘面前,一脸的殷勤:“哥哥!给你的。”
“这是什么?”宋顗尘疑惑地用修长的手指挑开,几颗圆滚滚的鸟蛋便溜出来。
“你又去爬树?”宋顗尘质问。
自己真是养了个调皮捣蛋的人儿,让他头一次感受到了当长辈的苦恼。
“我没有。”裴迟桑小声地反驳。
宋顗尘却不信,他严厉威胁,“下次再犯,就把腿打断了!”
裴迟桑惊恐地退了一步,一双眼瞪得圆溜溜,“不能打……”
一旁的莫霏玉静静旁观,心中诧异不已。王爷对这傻子的态度也太熟稔了,语气带着丝丝的宠溺,她何曾见过王爷这幅模样,要是王爷能这般对她,她死也甘愿了!
这傻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莫霏玉将裴迟桑上上下下审视一翻,也不知是不是人傻的缘故,看着尤其稚嫩无辜,可脑子虽傻,人却毕竟不是三四岁的小娃娃。
看着宋顗尘勾起的唇角,莫霏玉心里升起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王爷跟妹妹说笑呢!”
她觉得这小傻子不能轻易得罪,得扭转一下她对自己的印象,免得她在王爷跟前编排她的不是。
莫霏玉上前一步,温柔地笑,倒是像个好姐姐模样,“不过这树上危险,万一不小心摔下来,可怎么是好?”
再摔一次,岂不是更傻?
裴迟桑歪着小脑袋看了她一眼,“你叫我妹妹?”
“可我已经没有姐姐了。”裴迟桑皱着眉头,“我姐姐,已经死了。”
莫霏玉:“……”
这果然是个傻子!
裴迟桑无意中的话却让宋顗尘侧目。
正当莫霏玉无言以对时,宋顗尘开了口:“小六!”
“奴才在。”
“送夫人回去吧。”宋顗尘道。
莫霏玉幽怨地看了一眼男人威严俊郎的脸,期望他能对自己有几分情意,但结果注定是让她失望的,最后只能满心不甘地离开了。
莫霏玉走了,最高兴的是裴迟桑,宋顗尘看着她扬起笑意,像只志得意满的小狐狸。
“过来!”宋顗尘朝她勾了勾手指。
裴迟桑笑嘻嘻地走上前。
“你还记得你姐姐?”他试探地问道。
裴迟桑认真地点头,双眸亮晶晶的,“记得!姐姐和娘亲,是最温柔的人!姐姐会绣花,她绣的花儿,可漂亮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姐姐叫什么?”
“姐姐就是姐姐呀!”裴迟桑看着他,“哥哥是哥哥,姐姐就是姐姐!”
嗯!就是这样,裴迟桑觉得自己很棒!
“你姐姐后来嫁人了。”宋顗尘又问,“你记得她嫁给谁了吗?”
“嫁人?”裴迟桑挠了挠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儿,“嫁人是什么?”
“就是成亲。”宋顗尘耐着性子解释,“离开家,到别人家去了。”
裴迟桑努力回想了一下,最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姐姐嫁人了。”
“嫁给谁了?”宋顗尘循循善诱。
“嫁给……嫁给……”裴迟桑皱着小眉头,“我不知道。”
“反正是个坏人!”她又竖起眉头道。
“哦?”宋顗尘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嫁给他,姐姐,就不能陪我玩儿了!”裴迟桑气鼓鼓,又理所当然的模样。
宋顗尘:“……”
“哥哥。”裴迟桑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以后,也会嫁人吗?”
宋顗尘听着这天真的语气,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地回答:“不会。”
裴迟桑拍着小胸脯,松了一口气,“太好啦!哥哥不嫁人!厌厌也不嫁人!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啦!”
她兴高采烈,双眸因此而变得璀璨夺目。
宋顗尘的心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又忍不住因她傻气的话笑了,忍不住逗她,“我们总有一天要分开的,因为你会长大,女子长大了,就一定要嫁人,不然就会变成没人要的老姑娘。”
“不!”裴迟桑坚定无比,“哥哥不嫁,厌厌就不嫁,我们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宋顗尘忍不住扶额,“男子是娶!不是嫁!懂吗?”
裴迟桑不懂,她也不想懂,她只固执地想要跟哥哥在一起,“那不娶,也不嫁,行吗?”
她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宋顗尘轻咳一声,撇开视线,搪塞她:“等你长大再说。”
福总管听着这段对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这谈婚论嫁是个什么架势?难道因为这女子是个傻的,所以一向冷面严肃的王爷便宠溺纵容?
原来王爷喜欢哄小孩儿啊?
福总管似是领悟到了什么,心中暗暗摇头。
宋顗尘不知福总管对他的看法。如今虽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便是裴迟桑,但他已经觉得是**不离十了,既然她可能是裴家二姑娘,那他,便会真心将她当妹妹看待。
裴迟桑不知晓旁人的心思,她的视线在书桌上逡巡了一圈,忽地定在了那碟糕点。
“哥哥。”裴迟桑挪到那碟糕点旁边,“这是什么呀?厌厌可以吃吗?”
宋顗尘看了一眼那碟灯盏糕,微微颔首,“吃吧。”
话落,裴迟桑快速地用手抓起一个,嗷呜放进嘴巴,一脸满足,手背却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好好吃!不许用手抓!”
裴迟桑缩了一下手,“忘记了。”
她拿起碗碟旁边的银筷,是宋顗尘先前用过的。
宋顗尘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也随她了。
福总管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心中啧啧称奇。不得了,不得了,王爷向来不喜旁人碰他的东西,更何况是王爷用过的筷子了。
这女子,傻虽傻,可傻人有傻福啊!
裴迟桑一连吃了五六个,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宋顗尘看她那餍足的小猫儿模样,不知她要是知道这糕点是莫霏玉做的,还会不会吃得这般兴高采烈?
“好吃吗?”宋顗尘看了眼那只剩下两个灯盏糕的碟子。
“好吃!”她舔了舔嘴巴。
“剩下那两个,怎么不吃了?”
“留给哥哥!”裴迟桑嘻嘻一笑。
其实她是吃不完了,但秉承不浪费的原则,只能留给哥哥吃了。
她真是个好孩子!
宋顗尘还真以为她是虎口留食,吃还不忘念着他,岂不知是一只小狐狸在耍小聪明。
“好了。”宋顗尘看了眼已经黑沉下来的天色,“你该回去了。”
想了想,又语气严厉地叮嘱她,语重心长的还真有个长辈模样,“再不许爬树了,不然,就真的打断腿!”
“我没有爬树!”这次是真的冤枉她了,“这个鸟蛋,是叫梁大哥掏的。”
“梁大哥?”宋顗尘皱了皱眉头,将关注点放在了她嘴里对他人的称呼上,“梁大哥是谁?”
“嗯……”裴迟桑想了一下,“就是,种树的梁大哥。”
偌大的王府中养了这么多人,他怎么知道种树的梁大哥是谁。
福总管适时解了惑,“是王府里的花匠,梁忠。”
宋顗尘觑了裴迟桑一眼。这丫头,倒是个自来熟的,人家给她掏个鸟蛋,便唤起大哥来了!
但她能听话是好事。
“嗯,乖。”宋顗尘夸了她一下,嗓音低沉,煞是好听,似是夸到了裴迟桑心里去。
她不由一阵骄傲,“哥哥不让我做,我就不做。厌厌最乖了!”
这才夸了一句,瞧瞧这模样,嘚瑟的,再多夸她两句,岂不是要上天了!
“哥哥。”裴迟桑道,“厌厌要回去啦?”
宋顗尘想到了什么,又喊住她,“等等。”
“嗯?”裴迟桑转过身,“怎么啦哥哥?”
“身上的疹子可好了?”
“早好啦!”裴迟桑忽地撸起袖子,猝不及防地露出了白嫩的藕臂,莹润得发光。
宋顗尘似是被刺了一下,快速地移开视线,挥了挥手,“好了好了,走吧。”
裴迟桑离开后,他也起身准备回房,走前,将桌上的鸟蛋,扔给了回来的小六。
路上,福总管斟酌地问:“王爷,那姑娘……”
宋顗尘负手走着,随口回了一句,“故人之女。”
“老奴看那姑娘有些面善,倒像是在哪儿见过。”福总管道。
“哦?”宋顗尘起了兴趣,“像谁?”
福总管想了一圈,脑海中忽而闪过一张妍丽容颜,摇了摇头,“这……老奴不好说。”
“你只管说。”宋顗尘道,“这也没有其他人。”
福总管闻言,便低声说了起来,“老奴觉得这姑娘,有些像先皇后。”
“但要说像,也不像。”福总管对先皇后至今仍然印象深刻,他道:“先皇后艳丽而端庄,这位姑娘是娇俏秀丽,只能说神韵极像。”
“是吗?”
宋顗尘悠悠自语。
他对先皇嫂的样貌也尚留着几分印象,但他无论怎么看,都未从裴迟桑身上发现两人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样貌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如果一个是盛放的牡丹,那另一个,便是朝晨的海棠。
如今听福总管这般描述,宋顗尘再细细地将两人对比一翻,又觉得似乎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地方的,不由对她便是裴家二姑娘的身份又深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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