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知府

阎坤一路奔往大门,看到堂堂景王竟被他拒之门外,真是追悔莫及,当即便要朝宋顗尘磕头谢罪,一旁的谢安却忽地阻止了他的动作,“我们主子此次前来,只以六爷的身份行事。”

阎坤立即领会,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恭敬敬地弯腰做请:“六爷,请府里坐。”

阎坤将宋顗尘请进了堂屋,吩咐下人上了茶后,便将之遣散,随后立即朝坐于上首的宋顗尘跪下行礼,“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宋顗尘语气淡然,“无妨,起来吧。”

阎坤站起来,立在一旁,宋顗尘发话让他坐,他才敢端端正正地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

“阎大人在宋州,上任已逾十二年了吧?”宋顗尘道。

阎坤忙点头应是,“回王爷,正是,算上今年,便有十三个年头了。”

是了,阎坤的祖辈世代商人,他是第一个入仕,荣夺榜眼的阎家子弟,当时在京都任了三年从六品官吏,因效绩出众,才被派到宋州,担任知府。

他是见过宋顗尘一面的,当初看他小小年纪便已呈现出迫人的气势,现如今经过磨炼,更是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分毫,加之阎坤也常常听闻战神景王的杀伐果断,累下战功赫赫,此时却来见他一个宋州知府,心下惶恐,生怕是来找他麻烦的。

阎坤偷偷观察着宋顗尘,心里猜测着他的来意,一颗心开始七上八下。

宋顗尘淡淡地撇了一眼堂屋的摆设。清一色的紫檀雕花太师椅,庄重华贵,似是在彰显着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

可一寸紫檀,一寸金,除了皇亲贵胄,平常的官员哪里有权财置办这些物件。

宋顗尘端起青瓷茶蛊啜饮一口,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茶不错。”

看这颜色翠绿,浓香扑鼻而来,是上好的青凤髓,一两值千金。

阎坤笑道:“呵呵,王……六爷喜欢便好。”

阎坤坐着屁股底下的紫檀木椅,只觉得心慌意乱,他要是知晓景王会来,早命人重新整置这堂屋了,哪里会犯如此大忌!吩咐下人上最好的茶,倒是实在,将刚买回府没几日的青凤髓拿出来了。

阎坤生怕被扣个贪官的帽子,忙不矢地买好,“不知六爷此次大驾宋州,所为何事?要是有能让下官代劳的,下官定当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宋顗尘放下茶盏,“只是前来看一看府衙历年来的宗卷,不知阎大人可行个方便?”

“不敢不敢。”阎坤忙不矢地道,“六爷要过眼,下官这便带您前去。”

宋顗尘站起来。

一行人往外走着,才出了堂屋,忽地听到前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一个轻挑又带着几分强势的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我不管你是何人,进了我的府邸,便只能是我的人!天皇老子来了也没用!”

阎坤一听,顿时脸色大变,觑了宋顗尘一眼,心中惊惧,只恨不得将那逆子的嘴缝上!

拐过一个弯,便看到了一身穿锦袍,带着纨绔气息的男子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群小厮,其中押着三个女子。

阎坤看到自己儿子又干这些勾当,还是当着王爷的面儿,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如平地一声雷般的呵斥:“混账!你又干了什么蠢事?!”

阎良被吼得吓了一跳,一时楞在了原地。平常他也没见他爹发那么大火,今儿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这女子来头真的不小?

他正疑惑着,便见他爹朝一旁的男子卑躬屈膝地道:“这是下官的第三子,从小便被他那母亲宠坏了,下官疏于管教,让他养成了这幅目无王法的德行,还请王爷恕罪!”

阎坤做为宋州知府,阎家在宋州便是跟个土皇帝一般的存在,阎良哪里见过往常对外人趾高气扬的亲爹这幅奴颜婢膝的模样。

他又打量着宋顗尘,才发现,此人比他高了一头不止,阎良还得仰视着看他,可瞧他这幅模样,一身再简单不过的墨色直裰,也不出有哪里尊贵,穿得还不如他身边的侍卫呢!

阎良心里更加不舒坦了,嚣张跋扈地道:“爹,这谁啊?”

“不可无礼!”阎坤高声呵斥,又命令,“跪下!向六爷磕道歉!”

阎良哪里肯,他从出生到现在,除了他爹,还没对谁怕过呢!于是哽着个脖子在那里,怎么也不肯照办。

阎坤简直要被这个孽畜气死了,瞪了一眼他身后的小厮,厉声命令:“把你们三少爷给我摁到地上!”

阎良见他爹认真的模样,不由急了:“爹!”

后头的小厮面面相觑。

阎坤又怒吼一声:“都聋了?”

小厮们才忙不矢地一拥而上,将阎良摁跪在了地上。

宋顗尘在一旁静立着,一副事不关己地模样。

阎坤满头大汗地朝宋顗尘鞠了一躬,“逆子惊扰六爷,向六爷赔罪了。”

本该是一人退让一步便过去的,但宋顗尘却是淡淡地道:“年轻气盛也是好事,军营就是缺少这样的将才。”

阎良听出了他的意思,仰起头瞪了宋顗尘一眼,咬牙切齿地道:“你……”

还未说出话,便被阎坤狠狠打了一巴掌,“逆子休得无礼!”

阎良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虽说亲爹严厉了一些,但也没有打过他,他是老来子,自然是得宠的,可眼下,他却被打傻眼了,愣愣地,不一会儿,还从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儿,这得打得有多狠?

为了一个外人,爹竟然这么对他?阎良伤心之余更加愤怒,开始挣扎,“放开我!他算是什么东西!为何要本少爷跪他?”

听着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阎坤又怒又急,颤抖着手指着他道:“把、把他的嘴给我堵上!押到祠堂上家法,打五十棍!直接丢到城南军营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能让他踏进阎家大门半步!”

阎良听完,终于是怕了,只是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一双眸子又惊又惧,瞪大着看着阎坤,期翼着他能收回命令。

阎坤闭上眼,转过了头去。

一时之间,周围静了下来,阎坤噗通一声跪在宋顗尘跟前,长磕一头:“请王爷恕罪!”

“不知者无罪,阎大人起来吧。”宋顗尘看了谢安一眼。

谢安上前将阎坤扶了起来。

阎坤显然是被气到了,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一场闹剧过去,他这才注意到那个逆子强带回来的女子。

他疑惑地问:“你是?”

魏明月才上前,朝阎坤与宋顗尘大方得体地行了一礼,“小女子乃京都魏崇光之女,魏明月。”

宋顗尘撇了一眼魏明月身边的丫鬟。

阎坤惊疑不定地问道:“令尊可是魏御史?”

魏明月点点,“正是。”

阎坤静默了一瞬。他万万没想到,他因为那个孽畜得罪了一尊大佛,现下,又加一个御史的女儿,气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这逆子!逆子啊!”

他忙拱手朝魏明月深深鞠了一躬,在日光下,能看清他头顶的根根白发。“那孽畜得罪了魏姑娘,改日我便命人将他押往京城,向魏御史赔罪。”

魏明月侧了侧身,躲开了阎坤的礼,“阎大人可折煞我了。”

“唉!”阎坤长叹一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是我这个当父亲的管教无方。得罪了魏姑娘,明日,我亲自让那逆子给你赔罪!”

魏明月笑了笑,温婉大方,“阎大人的惩罚想来已经足够让令公子吸取教训了,况且小女子不日便要启程南下了,赔罪之事,也不必再提了。”

阎坤闻言,连连称赞她不愧是魏御史的女儿,大气有雅量。

魏明月笑了笑。她哪里是有雅量,被一个登徒子强行掳入府中,只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只是如今,正主还在此处,她怎能越过了他去。

魏明月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宋顗尘的脸庞,此刻她才看清,那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剑眉入鬓,星目摄人,高挺的鼻梁下是锋利的薄唇,微微抿着,一脸威严冷峻,让人不敢多加直视。

“魏姑娘在宋州逗留,可是有何事要办?与阎某我说一声,我差人办妥,当是我的一份赔礼。”阎坤道。

魏明月笑道:“一些私事,便不麻烦阎知府了。”

阎坤点了点头,给了承诺,“要是有什么难事,魏姑娘定要差人来知会一声。”

魏明月落落大方地应下。

“我与这位六爷现下要出府去,魏姑娘也一块儿吧。”阎坤在前头,做了个请。

魏明月看了宋顗尘一眼,敛眉退了一步,示意让他先行,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恭敬。

谢安看得分明,觉得这女子果然不简单。

魏明月落后宋顗尘几步,抬起眼皮偷偷打量了一眼宋顗尘的背影,身条修长,肩宽窄腰,一双矫健的长腿大步向前,她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今日她出了客栈,撞了霉运,遇上了一个纨绔登徒子,倒是不曾想,柳暗花明,又让她遇上了他。

看阎知府恭敬地恨不得鞍前马后的模样,阎良一句话恨不得要以死谢罪,再联系那一声六爷,又看他似从骨子里发出的凛凛气势,魏明月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先前她便猜到他的身份非富即贵,但未曾想,竟是那般尊贵。

魏明月又看了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一眼,一颗芳心开始按捺不住地砰砰直跳,一直到了大门,还未消停。

分开前,魏明月想与宋顗尘攀谈几句,留几分印象,但还未想好要说什么,便被一阵突兀的马蹄声打断了思路,只见远处一人一马朝知府大门飞奔而来,急如风火般的,踏起了阵阵飞尘。

守在门前的侍卫抽出配剑,指向来人,“来者何人,还不速速停下!”

临近大门,那人才急急拉停马儿,跳下马背,快速向前走来,就在侍卫要将来人拿下时,他突然跪在了魏明月面前,“主子,属下无能,将姑娘……弄丢了。”

魏明月朝一旁退了几步,看了一眼宋顗尘,只见他眉头紧皱,脸色难看,似是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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