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南下

赵卓一直等到日头偏西,才等到主子出来,忙走上前,将在阎坤书房里找到的一封信交到了宋顗尘手上。

宋顗尘拆开信件,一目十行地扫视一遍,最后又按照原样折好,交给赵卓,吩咐他将信件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赵卓接过来,虽满腹疑惑,也未多问,转身去了。

入夜,宋顗尘写好一封简短的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京都。第二日,行风将一众贼匪的死因查了个底,阎拓与贼匪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勾当,那一百零二十七口人的死,就是为了灭口。

宋顗尘闻言,并不惊讶,他早已有所猜测。

当时要将贼匪一网打尽,明面上为的是裴迟桑,如今人已经寻到,宋顗尘便没有再待下去的缘由,今日便要启程南下。阎坤想必已经有所怀疑,趁勾结的官员有所行动之前,他必须尽快前往广陵探查清楚,昨日他也已写信告知皇兄宋州的情形,不过几日便会有官员前来,这些事,便不需要他插手了。

正沉思着,院子外头忽而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人未见到,先闻其声。

“哥哥!”

裴迟桑抱着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又香香软软的小棉袄跑到宋顗尘的院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立在门头的行风与谢安对视一眼,双双当没看见,让裴迟桑进了宋顗尘的屋。

裴迟桑探进一颗脑袋,看着站在窗边的宋顗尘,小模样贼兮兮的,“哥哥,你在做什么?”

宋顗尘这才回头看她。

今日裴迟桑穿着一身嫩黄色的夏衫,长发梳了起来,鸦青色的发中簪了朵白色绒花,胸前垂着两条黑乌的辫子,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像一支随风招展的迎春花,好似只要靠近,便能闻到馥郁芳香。

“怎么了?”

裴迟桑摇摇头,又理直气壮地道:“我就是来看看哥哥。”

宋顗尘哭笑不得,“看我作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谁知,裴迟桑认真地点了点头。

宋顗尘:“……”

他无奈地摇摇头,劝道:“好了,你先回去自己玩儿,我还要去办一些事情,等我回来,我们就得走了。”

“走?”裴迟桑睁大眼睛问,“去哪儿?”

“去江南。”

“江南是哪里?”

“江南就是……”宋顗尘无奈地看了一眼满脸好奇的裴迟桑,再这么一问一答,他就不用出门了,“去了你就知道了。现在,回自己的院子。”

裴迟桑不听话了,“我不,我要跟着哥哥。”

“我出去是有事要办,又不是去玩儿,你跟着我作甚?”

裴迟桑耍赖地蹲下来,“不管!哥哥肯定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看来之前悄悄送她走的事情是过不去了,宋顗尘头疼地叹了口气。

“不会的。”宋顗尘摸摸她的脑瓜儿,耐着性子保证,“我很快就回来了。”

裴迟桑拉着他的衣摆,撅着嘴不说话。

宋顗尘真的感觉自己像养了一个祖宗。

“昨天你答应听我的话的,这么快就反悔了,嗯?”

裴迟桑知道人不能不守信用,闻言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没有反悔。”

“那就要乖乖听话。”宋顗尘将她拉起来,带到书桌旁,拿了一张宣纸和一本书籍,翻到其中一页,问道:“会写字吗?”

裴迟桑没回答,只看了他一眼。

宋顗尘拿一只毛笔,蘸了墨水,交到她手上,“照着书,写一个我看看。”

裴迟桑将小棉袄放下来,迟疑地拿过毛笔,手像有记忆般地,只用宋顗尘提点两下,她便能掌握正确的执笔姿势了。

裴迟桑看了宋顗尘一眼,双眸亮晶晶的,好似在等着夫子夸奖的学生。

宋顗尘笑了笑,有些讶异。人虽然是摔傻了,但学过的东西似乎是刻进了骨子里,有着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点着书中的一个字道:“写这个。”

裴迟桑看着那个字,一笔一划地写在宣纸上,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不成型,但好歹还能看出那是一个什么字。

写好后,裴迟桑又笑吟吟地看着宋顗尘。

宋顗尘不吝啬地夸道:“很好。”

“今天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临摹这一页的字,等我回来后你写完了,就能领银子。”

裴迟桑闻言,苦恼地想了想,皱着眉头犹疑地问他:“你真的会回来吗?”

宋顗尘神情认真地点头,“真的。”

“好吧。”裴迟桑终于是犹犹豫豫地妥协了,“那我等你回来。”

宋顗尘不觉地松了一口气,鬼使神差地道:“回来我给你带糖葫芦。”

裴迟桑闻言,双眸噌地发亮,“是那个红色的果子吗?”

“对。”

裴迟桑欢喜地揪着宋顗尘的衣袖,抬头看着他,红润的像花瓣似的嘴唇一张一合,“那哥哥一定要记得呀!”

宋顗尘移开视线,点点头,再叮嘱几句,便出门了。

裴迟桑看着宋顗尘走远,回头发现小棉袄在啃桌脚,叨叨着把它抓起来,“小棉袄,不能咬哦。你要乖乖的,我开始干活啦!”

小棉袄:“嗷呜~”

裴迟桑将它放在椅子下,自己坐好,开始拿着毛笔奋笔疾书,起先的时候还很有干劲儿,慢慢地,便松懈了,有一笔没一笔地涂画着,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外,心想着,那么久了,哥哥怎么还不回来?想着想着,就开始慌了。

于是等宋顗尘回来后,看到的场景,就是裴迟桑坐在门槛上哭,秋雪蹲在一旁,满脸无奈。

宋顗尘发现自己的情绪似乎被左右了似的,看到裴迟桑伤心,他也跟着皱眉,加快脚步走上前。

秋雪听到脚步声,忙站起来,“主子。”

裴迟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便扑上前抱住了宋顗尘。

纤细的手臂搂着他的腰,宋顗尘僵硬地垂着手臂,没有拉开她,低下头看她的发漩,“哭什么呢?”

裴迟桑瓮声瓮气地道:“我以为哥哥不回来了。”

宋顗尘叹息,伸手将她拉开,“我这不是回来了?还给你带了糖葫芦。”

一旁的谢安听到这句话,赞同地点头。没错,带了糖葫芦,主子吩咐他带。他一个大男人,拿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一路招摇过市,只为了带回来哄主子的傻姑娘。

但谢安看向来冷峻没什么耐心的主子竟能这么哄一个傻姑娘,他就知道,这傻姑娘,是傻人有傻福。

宋顗尘叫道:“谢安。”

谢安忙上前,将手中攥了许久的糖葫芦,交到了主子手上,又看着主子,亲手将糖葫芦送人,哄的人破涕为笑。

谢安就想,主子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父王,你看,哄孩子多有一套。

……

宋顗尘每次出远门,行礼带的都不多,因此收拾起来很快,主要是裴迟桑的,衣裳首饰都没有多少,因此少不了要人出门采购,花了不少时间,于是宋顗尘就抓着她,要她将涂画到一半的字抄完。

到了午时,用了午膳后,便出发要南下了。阎坤听闻这个消息,忙诚惶诚恐地过来,客套地挽留一翻,被拒绝后,又说要亲自将他们送往渡口,自然也是不需要的。

宋顗尘离开后,阎坤长吁一口气,觉得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但同时,心中却愈加不安。毕竟堂堂王爷,尺璧寸阴,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京都,可要说有其他的目的,又不尽然。他听闻景王不近女色,规行矩步,这办正事的关头,又怎会带一个女子?又怎会为了救那女子大动干戈?

阎坤想不通,但防患于未然总是不会错的。

宋顗尘一行人将要登船时,苏近良匆匆赶来了。

“怎么这般突然便要走?”

宋顗尘负手而立,河风吹得众人轻薄的衣裳猎猎作响。

“我已写信回京都,这里的事情,便不需要我插手了。”

苏近良点点头,也不再纠结这些官场的事,看了一眼站在宋顗尘右后方的裴迟桑,揶揄着,“你是去办正事吧?这拖家带口的,多麻烦。要不然你把她交给我,等你从江南回来,再带回,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完,苏近良朝裴迟桑眨眨眼。

裴迟桑花瓣似的唇瞬间撅得像个挂钩,大着胆子瞪了苏近良一眼,挪着碎步躲到宋顗尘身后,抓着他后背的衣裳,将脸蛋儿埋在宋顗尘宽厚硬挺的背上。

苏近良噗嗤一声笑。觉得裴迟桑真的是像个憨态可掬的娃娃,又像他养的一只黄白相间的鹦鹉,逗得狠了,便将自己的脑袋埋进绒绒的翅膀里,憨傻可怜。

“你这哪儿捡来的妹妹?真有意思,我也捡一个去。”苏近良笑着,对宋顗尘低声戏谑。

宋顗尘感受到裴迟桑正拿她的额头顶他的背,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被顶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对苏近良道:“好了,我们该登船了,等你回京都了,我们再一块儿喝酒。”

苏近良正了正神色,点点头,目送着宋顗尘登了船,才转身离开。

船只畅通无阻地一路南下,水路比陆路用的时间少了起码一半,小暑后,船舶终于在广陵码头靠了岸。

近年来,除了京都,发展最繁荣的当属江南一带,如今又正是漕运鼎盛时期,船只多得令人惊叹,码头上,卸货的工人,来往的客商,纷来沓至,络绎不绝。

南方的日头似乎格外强盛,流金铄石,照得人双眼发晕,来往的行人又多,摩肩接踵,还掺杂着奇怪的浓厚气味,裴迟桑拉着宋顗尘的衣袖,走得跌跌撞撞,不留神踢到地面的缝隙,蓦地朝前摔去,撞到了宋顗尘坚硬的背上。

宋顗尘忙转身扶着她,看她捂着鼻子,泪眼汪汪。

“我看看。”宋顗尘将她手拿开,看了看,鼻头有些红。

他叹息一声,牢牢握住裴迟桑的手,牵着她往前走,高大的身影替她挡开了来往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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