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打雷

出了码头,还要坐几公里的马车才能到城镇。赵卓买了一辆马车,有些简陋,但距离不远,倒是无甚要紧。

秋雪扶着蔫哒哒的裴迟桑上了马车,宋顗尘才上去。车轮动了起来,摇摇晃晃着往前驶,裴迟桑的脑袋也开始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忽然,车子不知碾到了什么,抛了起来,裴迟桑顺势倒在了宋顗尘肩头,又一滑,枕在了他的腿上,睡得不省人事。

宋顗尘低头看去。她是侧躺着,朝下的白嫩脸蛋压得变了形,嘴巴撅了起来,红嘟嘟的。

宋顗尘盯着看了半响,忽然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蛋儿,软软滑滑的,他手指戳着的软肉随之凹陷进去,他忍不住又戳了一下,再戳一下,裴迟桑终于不堪其扰,抬手挥了一下,发出一声撒娇似的抗议,脑袋跟着动了动,往宋顗尘的腿根里躺进了几分。

他整个人僵住。

接下来,宋顗尘一动也不敢动,维持着这个姿势,一路到了广陵城,腿似乎都没有知觉了。

“醒醒。”宋顗尘摇了摇睡得香喷喷的裴迟桑,没反应,他又坏心地捏住了她的鼻子,裴迟桑透不过气来,打了一下,打不掉,她颇为烦扰地将脑袋转了个方向,夏天的衣裳单薄,温热的鼻息喷洒到某个地方,宋顗尘额角青筋暴起,咬了咬牙。

他抓着裴迟桑的胳膊,一个用力,将她提了起来,裴迟桑软绵绵地像个布偶娃娃一样垂着,但眼睛还是没睁开,宋顗尘惊讶不已。

这样都能睡?

他狠下心,用力摇了摇,裴迟桑整个身子跟着晃动,半响,她才悠悠睁开眼睛,睡眼朦胧地看着宋顗尘,舔了舔嘴唇,舔得湿润的泛着水光,她无意识地撒娇,“哥哥,我好困呀。”

软糯甜腻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车厢,宋顗尘听得整个人都紧绷了,将裴迟桑往车外一推,扬声道:“秋雪,带她下去。”

裴迟桑猝不及防被用力一推,半个脑袋探出了车窗,她瞬间清醒了,委委屈屈地看了宋顗尘一眼,不肖他再说,便独自生气地跳下了马车。

马车里,宋顗尘深吐了一口气,动了动腿,忽地感受到一片濡湿,他瞬间一僵,疑惑地想,他又没有……

他伸手一摸,在大腿的位置,有一小团地方,湿湿滑滑的,是裴迟桑的口水。

宋顗尘瞬间黑了脸。

幸好他穿的衣服是深色的,要不然,他也不用下马车了。

宋顗尘在马车里坐了半响,待浑身的燥热平静下来,才弯腰出了马车。

一出马车,便看到谢安几人,脸色怪异。

宋顗尘肃着脸往前走。

赵卓已经提前安排妥当,在附近租了一座院子,这段路口马车驶不进去,便只能步行。

方才还生气,像朵缺水的花一样蔫哒哒的裴迟桑,现下又开怀了,走在街上,两眼放光,像只出笼的兔,到处蹦跶。

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满眼都是新奇。

江南不同北方的粗犷,小桥流水,游船画舫,白墙黛瓦,入眼都是温婉与宁静。这对裴迟桑来说,就像是从荒漠到了平原,瞬间便被这景致吸引了,腿也不累了,腰也不酸了,还有力气上蹿下跳了。

宋顗尘也随她去,只是让秋雪跟牢她。裴迟桑就像个不懂事的孩童,明明叮嘱了不许乱跑,可看到漂亮的东西,才不管你说了什么,她自有自己的想法,转眼就从东跑到西去了。

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抬头欢喜地对宋顗尘道,“哥哥,这里好漂亮呀!”

宋顗尘觉得自己竟然对一个傻姑娘起了反应,现下还别扭着,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裴迟桑不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一点儿也不介意宋顗尘的冷淡,转头又欢欢喜喜地蹦蹦跳跳了。

众人走进一条青砖小巷,在一户院子大门前停了下来,赵卓打开门,裴迟桑率先钻了进去。

一进去,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一方绿意葱嵘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一口大缸摆在中间,缸中的莲花开得正盛,有黄、有粉、有白,缸中清澈的水中还游着几尾鲤鱼,摇头摆尾,生机勃勃。

周围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卉植物,枝叶葳蕤茂盛,没有修剪过,长得乱七八糟,却似乎比修剪过的还要赏心悦目。

再往里走,又是一翻让人眼前一亮的景象。套室回廊,叠石成山,石上种植着石竹,茑萝,藤条垂下来,宛若穿梭在仙境里。

这座院子不大,却设计的很巧妙,周回曲折,篱用梅编,墙以藤引,一步一景。从雕刻精美的窗口看过去,给人一种大中见小,小中见大之感,你以为行到一个地方已是山穷水尽,但一个拐弯,却又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裴迟桑真是欢喜极了,到处撒欢,像探寻着什么宝藏一样,势必要把这院子都摸个透底。

她身后,还跟着一只肚皮贴地的狼崽子,吐着舌头,哒哒哒地跟着跑,两只软趴趴的耳朵随之晃动,简直是跟它的主人一样傻。

最后,裴迟桑跑得满头是汗,抱着小棉袄,毫无形象地坐在宋顗尘厢房外的门槛上,就差没像小棉袄一样吐舌头了。

她休息够了,眼巴巴地看着屋里坐着饮茶的宋顗尘,“饿了。”

他们下船之前已到午时,在船上已经用过午膳了,只是裴迟桑又跑又跳,能吃能睡的,饿得自然快。

宋顗尘看了一眼还亮得明晃晃的日头,道:“先用些糕点填填肚子,等迟些,再用晚膳。”

“不要!我要吃饭!我要吃肉!”裴迟桑撅着嘴巴抗议,只差没满地打滚了。

宋顗尘看她一眼,淡淡问道:“你答应过我什么?”

裴迟桑一顿,委屈地皱眉,“可是我好饿。”

“你现在吃,晚上就吃不下了。”

宋顗尘从未与人家长里短地说这些琐碎事,要是别的人,管你如何,可人换成裴迟桑,任她怎么闹腾,宋顗尘都狠不下心来。

裴迟桑一歪脑袋,“那我晚上就不吃好啦!”

宋顗尘不为所动,只说:“那你的银子也不要好了。”

裴迟桑瞪圆了眼睛,最后好似很无奈,像刚出生的小狗似的,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脸埋到小棉袄的身上蹭了蹭,答应了宋顗尘,“好吧。”

宋顗尘当初与她约法三章,也不指望她能全都乖乖遵守,但没想到,她倒是真的听话,似乎对答应好的事有种超乎想象的执着。

奔波了那么些日,舟车劳顿,人困马乏;因此这半日也没有着急做什么,都是在休整,夕阳西下之后,便让厨房准备晚膳了。

远离规矩森严,壁垒分明的京都王府,规矩也没有那么多,裴迟桑与宋顗尘这段时日都是一块用膳的,宋顗尘也习惯了。裴迟桑胃口好,看着她吃,往常在他眼里只是饱腹的食物,似乎也香了起来。

江南的夏天,到了晚上,空气似乎都是湿润的,带着丝丝缕缕的凉风,深呼一气,肺腑都充盈着花草的清香,耳边是虫鸣鸟叫,一片安谧。

裴迟桑吃饱后,抱着同样吃饱喝足的小棉袄,托着下巴坐在门前小院的一张石桌旁,看着天上满天繁星。

夜凉如水。

丝绸一般凉滑的晚风拂面,裴迟桑眼皮打架,开始昏昏欲睡。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跑进屋里,对着手拿书卷的宋顗尘道:“哥哥,我困了。”

宋顗尘将视线从书中移开,像个操心的老嬷嬷一般叮嘱,“去吧,记得沐浴过后再睡。”

要是没人管,他估计裴迟桑回屋后便倒头睡。

裴迟桑走回自己的卧房,沐浴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问秋雪,“秋雪姐姐,今晚我能抱着小棉袄睡么?”

秋雪动作不停,闻言生硬地道:“不行。”

要是宋顗尘,裴迟桑或许还能撒几句娇,但她有些莫名地怵秋雪,于是只能失望地低下头。

秋雪视而不见。她本是主子身边得力的下属,她存着席珍待聘的心思,可却来伺候一个傻姑娘,心里存着落差,对裴迟桑,自然便没有多好的态度。

沐浴好,裴迟桑浑身清爽地躺到床上,睡前摸了摸蜷缩在脚踏上的小棉袄,说着:“今晚你先睡在这里哦,明日我给你做一张床。”

小棉袄从喉咙里发出细细地一声呜咽。即使快睡着了,也不忘应一声裴迟桑。

裴迟桑满眼喜爱地看着小棉袄,想再说几句,蜡烛便被秋雪无声无息地吹灭了,房间瞬间陷入昏暗,裴迟桑有些害怕,刺溜一下钻进了被窝。

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

裴迟桑正睡得沉,突然被一声巨大的响声吓醒,她打了一个激灵,蓦地睁开眼睛,心怦怦跳个不停。

外头又“轰!”地响了一声,似有人拿着锣鼓在她耳边使劲敲,震耳欲聋。

裴迟桑害怕地用被子盖住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门口。

外头轰雷掣电,好像天空裂了一条缝,苍白刺眼的光像电剑一般劈下来,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房间,转瞬又消失。

不一会儿,又狂风大作,拔树撼山一般,将树木吹得沙沙作响,门窗也被用力地拍打着,发出啪啪的声音,似乎下一刻便要破门而入。

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静悄悄地,裴迟桑蜷缩着身子,叫了一声小棉袄,没有动静,她又放大声音喊了一声秋雪姐姐。

也没有声音,仿佛这世间,就只剩她一个活物一样。

裴迟桑整个人全都蜷缩进被子里,不留一丝空隙,紧紧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可没有用,她的心不停地跳,眼皮也颤抖着。

又是一声暴雷响起,裴迟桑终于忍不住,掀开被子抓起枕头抱在怀里,赤着脚便跑了出去。

幸好这座院子规格小,距宋顗尘的房间不远,裴迟桑闷头往前跑,没一会儿便到了门口。

她抬手拍门,惊惶地喊着哥哥,哥哥。

门很快被打开了,宋顗尘穿着寝衣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杏眼含泪的裴迟桑。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照亮了宋顗尘略显不耐的神情。

随后宋顗尘的衣摆被攥住,他听见裴迟桑呜咽着:“哥哥,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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