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装睡

“过来。”

宋顗尘的声音很平和,但裴迟桑知道,哥哥很生气,很生气。

她慢吞吞地走着,而小棉袄瞧着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撒腿先跑了。

裴迟桑孤立无援,更害怕了,半步半步地挪着。

“快点!”

宋顗尘突然吼了一声,如平地一声雷,不仅将裴迟桑吓得身子一震,赵卓他们也被吓了一跳,纷纷不着痕迹地离远了一些,对裴迟桑报以同情的目光。

裴迟桑不敢再拖沓,赶紧小跑着到了宋顗尘跟前,低着头,眼眶微红,泫然欲泣的模样,要是下一秒再被吼一声,便要大哭出来了。

“哥哥……”裴迟桑软软地喊了一声。

宋顗尘攥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拽进了屋里,关上了门,现下已是傍晚,房间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去哪儿了?”宋顗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去……去玩儿了。”

裴迟桑低着头。

“和谁去的?”

“唔,是、是九清……”裴迟桑把头埋的更深了。

“为何不与旁人说一声?”宋顗尘最生气的,是她偷偷跟九清跑出去,没有跟任何人言语。没有人知道谁将她带了去,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悄无声息便不见了,宋顗尘提心吊胆,就怕她是出事了。

“哥哥……”裴迟桑的眼泪开始扑簌扑簌往下掉,一滴两滴的砸在地板上,迸出水花,“呜呜呜……哥哥,我、我错、了。”

裴迟桑哭着上前伸出手,要去抱他,宋顗尘退了一步,避开了。

这下,裴迟桑哭的更加伤心了,空寂的屋子里都是她的泣声,要是换成个心软的,早就败下阵来了,可宋顗尘只静静的看着,本想等她哭够了,再好好儿教训她一顿,但他忘了,裴迟桑一旦哭起来,是很难停下的。

看她哭的可怜又狼狈,宋顗迈步想去拿巾帕来替她擦脸,裴迟桑却以为他要走,不要她了,急了,猛地拽住他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哥哥,呜呜呜……别、别不要厌厌……呜呜咳咳咳……”

裴迟桑突然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将宋顗尘吓了一跳,赶忙搂住她,大手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好了,好了,没不要你,莫哭了。”

好一会儿,裴迟桑才止住咳,倚靠着宋顗尘,细细地喘着气,眼泪依然停不下来,整个人像被大雨打过的花,又脆弱又可怜。宋顗尘算是领教了,本是想教训她,到最后看她如此难受,气也生不起来了。

最后宋顗尘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让人进来点起灯,端了盆温水进来,替哭成花猫的裴迟桑擦了脸。

宋顗尘只觉得惊奇,他的怒气,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这小傻子哭化了,最后还替她擦了脸。

裴迟桑哽咽着,眼眶通红,一只手紧紧攥着宋顗尘的衣袖,“哥哥,你别、生气,我、我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不是不让你出去。”宋顗尘道,“只是不能这么无缘无故消失,我回来不见你,又不知发生了何事,你知道我会担心吗?”

其实最主要的,是怕她跟着九清,便一去不复返了。

裴迟桑听着,心里后悔死了,嘴里忙不矢地保证,“再也不会了,以后去哪里,都让哥哥知道。”

宋顗尘才满意,最后,顶不住心里的担忧,他对裴迟桑认真道:“尤其不能轻易随那九清去,谁知道,他是不是心怀不轨,要将你卖了去。”

裴迟桑想反驳他不是这样的人,但潜意识里知道她要是这么说了,哥哥会更生气,于是她乖乖地点头应了。

到这里,这场风波才算过去。

……

自从那一日之后,宋顗尘便将赵卓安排到了裴迟桑身边去,秋雪照管不力,罚了军法,平时伺候也不敢再大意。

宋顗尘每日都有正事要处理的,不然将那小傻子日日带在身边也是可以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有时候只是想起裴迟桑那傻乎乎的脸,宋顗尘的一颗心似乎便会被充盈了,有些归心似箭。

只是今日,宋顗尘又被拌住了脚,临近入夜还未能回小院,有些烦躁。现下他正在一条花船之中,花船很大,能容纳百人,乐师演奏,歌姬起舞,船室满坐,娇艳的女子来回穿梭,倒酒逗趣儿,如玉的肌肤,花白的长腿,乌黑的青丝,晃着男人们的眼。

唯有宋顗尘目不斜视,且神情不耐。

广陵太守洪忍笑眯眯地喝着酒。他不信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面对女色,能无动于衷坐怀不乱,假使能,也只能怪那女子长得不够倾国倾城。

他朝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领会,转身去办,不一会儿,宴席突然安静下来。一张绣着艳红芍药的屏风摆了出来,屏风是透明的,因为一个女子的轮廓正映在屏风上,观之轮廓,便如此妖娆魅惑,那真人岂不是玄女下凡?

众人皆是一副期待的神情。

乐声奏起,屏风里的女子跳起了舞,广袖飘动,衣裙蹁跹,身姿动人,随着靡靡之音顿挫抑扬,屏风被移开了去,佳人姿容展露出来,一身雪纱缥缈,莹白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三千青丝乌黑润泽,尖尖的小脸我见犹怜,又透着魅惑,脚环还系着一条银链,清脆的声音直直敲击在众人心上。这女子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都是赏心悦目,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

众人看的目不转睛,就连宋顗尘,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洪忍满意地笑了笑。

他知道宋顗尘是为何而来,他也知道早晚有一日那些事情会败露,既如此,退不得进有阻,他只好出此下策。

一舞落幕,众人都回味无穷。那日跟在魏明月身边的男子也在其中,他看着那名跳舞的女子,转了转酒杯,心中思索。这女子乃是扬州瘦马,洪忍当时掷千金替她赎身,专门安置了一处别苑,像千金小姐一般供养着这瘦马,人人都以为她是洪忍的外室,但他却清楚得很,这瘦马,是一颗绝好的棋子。

今日,可不就拿出来了。

那日便听表妹讳莫如深地与他言明,此人,身份不简单。现如今,还能让洪忍将精心培养的棋子献出来的。

他将目光投向坐在上首的宋顗尘。

果不其然,那瘦马端着一壶酒,聘聘袅袅走到了宋顗尘身边。

洪忍笑道:“哈哈,我观六爷今日性质不高,酒水不怎么碰,就想着莫不是不符六爷胃口,于是派人去了别云山庄,拿了一壶陈年佳酿过来。”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看着洪忍竟如此奉承巴结那人,美酒佳人,轮番上场,看来那人的身份,高的不止一星半点啊!

洪忍看宋顗尘脸上神情淡淡,摸不出是什么态度,心下惴惴,但还是笑着吩咐,“小芙,替六爷倒酒。”

那名扬州瘦马,唤小芙,她柔媚一笑,纤纤玉指拿着青瓷酒瓶将酒倒入鸂鶒合欢图银高足杯中,再捏起足杯,恭敬而又不失魅惑地递到宋顗尘面前。

宋顗尘低头凝视着她。

小芙温顺地低着头,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脖颈,感受到那放在她身上的视线,一张脸慢慢浮起了胭脂似的薄红。

当时洪忍派人告知她,要让她去伺候一个人,小芙还担心是不是个年近半百的糟老头儿,可没想到,不仅不是那般不堪的人,还长得俊美无双,龙章凤姿。

要是立刻让她献身,她也是愿意的。

这般想入非非,小芙只觉身子发软,不知不觉便歪到了宋顗尘身上,看人没有推拒,小芙更激动了,举起酒杯,衣袖下滑,露出了雪白的皓腕。

“六爷,喝酒。”

那声音不似寻常的瘦.马,媚中又透着一股清雅。

宋顗尘看着那杯近在咫尺的酒,伸手拿了过来,饮下。

洪忍露出了放松的笑,给了小芙一个满意的眼神。

小芙更是卖力了,手放在宋顗尘的胸膛,缓缓往下滑去,眼看愈来愈下,突然间被一把攥住了。

小芙抬头看去,与一道冰冷的目光撞在一起,那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小芙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脚变得冰凉,她赶紧跪坐起来,低着头,不敢再放肆。

洪忍看着,收敛起笑,缓缓将酒杯放了下来。

宋顗尘抚了抚衣袖,看不出喜怒,但却更叫人胆战心惊。

洪忍心想,莫不是拍到马腿上了?

宋顗尘只觉得烦闷。要不是想顺藤摸瓜找出洪忍背后的靠山,他早便将人押下了,哪还容的他蹦跶,如今,还想以这种手段收买他,简直笑话。

宋顗尘晾了洪忍半响,直到席上的人都快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他才开口,“洪大人继续吧,我先回了。”

说着,宋顗尘站起来径直往外走,看都没看一眼一直跪坐在身旁的扬州瘦马。

洪忍诚惶诚恐地站起来相送,紧接着,宴中有一人也起身离了席。

宋顗尘刚下船登岸不多时,背后传来一声呼喊。

“六爷请留步。”

宋顗尘转身看去。

来人几步上前,一身烟青色广袍锦衣,称得是清风朗月,一表人才,他朝宋顗尘拱手鞠礼,“在下广陵窦家子孙窦玢。”

宋顗尘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没搭话。

他们窦家是广陵百年旺族,书香门第,便算是洪忍也得退三分,只是没曾想,他抛出自己窦家子孙的身份,人却不接茬儿,窦玢一时有些窘迫,但很快调整过来。

窦玢笑了笑,“在下能猜到六爷是为何事而来。”

宋顗尘终于有了些反应,“哦?”

窦玢道:“不知六爷可愿赏脸与在下喝杯茶?”

……

从茶馆出来后,已至亥时。

“谢安。”宋顗尘唤道。

“属下在。”

“你觉得那窦玢的话,可信几分?”

“属下认为,可信八分。”

“从何说起?”

谢安道:“穆王府中有一侍妾,是窦家三爷外室所生,手段了得,甚得穆王宠爱。而属下听闻,窦玢曾接济过那对外室母女。”

宋顗尘颔首,若有所思。

天色已晚,但回了别苑后,宋顗尘还是绕了一趟裴迟桑的小院。

赵卓守在院门,看到他回来,行了一礼,满脸欲言又止。

“怎么?”

赵卓一脸无奈又挫败地道:“今日那人又来了,属下拦不住。”

那人,自然是九清。每当宋顗尘出门时,他必定要来一趟,每次来都必带吃食玩意儿,他身手极好,赵卓几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宋顗尘曾嗤之以鼻,如今的裴迟桑哪里会轻易被这些东西收买,可结果,那小傻子还真被收买了,不仅如此,还时时期盼着九清的到来,宋顗尘简直要被气死。

看着屋里的黑暗,宋顗尘问道:“睡下多久了?”

“一个时辰不到。”

宋顗尘颔首。众人皆以为主子要回房时,他却迈步往裴迟桑的屋走去了。

一推门,细微的动静将屋里的那只狼崽子惊醒了,撒开四肢跑到门边,朝宋顗尘嗷叫了起来,两只狼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得渗人。

宋顗尘走进去,小棉袄看见是他,停止了嗷叫,它从小便畏惧宋顗尘,仿佛是见到狼王一般,匍匐了下来。

小棉袄已经长到有人的小腿高了,为尽量防止他的狼性,喂的都是熟食,大部分都是肉,因此小棉袄长势喜人,已经隐隐显露出威风凛凛的气势了。

宋顗尘放轻脚步走进内室,撩开鹅黄色的轻纱床幔,裴迟桑背对着他睡着,薄被盖到腰部,薄如蝉翼的纱衣挡不住洁白如玉的肌肤。

为了起夜的便利,内室都会燃着一支红烛,光影投在床幔上,朦胧出旖旎的风光。

他想起今日那名扬州瘦马,那容貌身姿的确是妖艳动人,可论勾人,哪里比得上这小傻子的一半呢,她每次无意间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挠在他心底。

宋顗尘静静看了半响,一双眼眸中克制与渴望交织,他握了握拳,准备要离开,可这时,却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声音。

习武之人,耳力极佳,方才他心绪起伏,没有聚神,这会儿再仔细听,才发现,这小傻子在装睡!

不错,还学会装睡了。

宋顗尘坐在床沿边,凑过去看。双眼紧闭,鸦羽似的长睫不停颤抖,呼吸急促。

小傻子,装睡也不装的像一些。

宋顗尘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他坏心一起,伸手捏住了裴迟桑的鼻子,小时的宋顗尘便很沉稳,头一次干那么幼稚的事,觉得还挺有趣。

忽地,他眼风一扫,看见了塞在枕头底下书册,应是匆忙藏起来的,书册还是翻开的模样,宋顗尘眯起眼,看到了几个字。

初试**情,共赴巫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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