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珛再醒来时,整个灵境的风向已经转变了。
她再次走出房门时,所有人都是笑脸相迎。
“夫人起来了?”
“夫人想吃什么?”
“夫人要出去走走吗?”
鬼珛也是笑意盈盈,她走出灵宫,到外面去转了一圈,一切看起来,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玉无瑕为防止魂境的人再次进攻,又将境门给关上了。鬼珛如今身体情况很不稳定,她也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办法,也同意先将境门关着。
她在境门前站了一会儿,又到魂床周围转了一圈。那日大战的痕迹已消失殆尽,山水相流,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鬼珛一直在魂床外面在站着,直至暮色来临,直到夜色倾至。
她站在黑暗里抬起头,恍然间,一缕光从她的脑海里闪过,出现在眼前,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还是什么也没有抓到。
她想起那束光,光里站着挺立的人,那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步履清晰又坚定。
不,不对,梦里不是她朝着那个人影跑过去吗?
怎么会是他朝她走过来呢?
他是谁?
按照那日大战的情况,那人应该就是……
玉无瑕吧……
也就是说,玉无瑕的灵力,已经恢复了?
可灵境总共就这么些人,总不至于,是魂境的人吧…
鬼珛的手悬在空中,暗夜已经将她完全笼罩。
她站了许久,最后看了一眼黑暗,转身往灵宫走去。
——
鬼珛去了玉灵院。
这是她和玉无瑕成婚后,第一次晚上来玉灵院。
很久以后,鬼珛才知道那晚的鬼使神差从何而来。
玉灵院里笙歌四起,罗裙翩翩。
玉无瑕左拥右抱,他看着台上的舞姬,似乎没有注意到鬼珛的到来。舞姬看见鬼珛,愣了一下,玉无瑕这才转过头来。
“阿岫?你怎么来了?”
“怎么?无瑕哥哥这里,来不得?”鬼珛说着看向玉无瑕左右的女子。
“阿岫你看你又说的什么见外话,整个灵境都是你的,哪有去不得的地方。”玉无瑕说着朝左右的女子递了个眼色让她们下去。
三个女子面色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玉无瑕赶紧将人往外推。
“看来是阿岫打扰君上的雅致了,君上这是哪里来的新人?”鬼珛说着伸手将其中一人的下巴抬起来,“果真是貌美如花,国色天香,阿岫之前都没有见过。几个姐妹赶紧坐下吧,也不能我一来你们就走了。”她拦腰搂着几人,将人带回去。
“阿岫真是说笑了,这三界万千,又怎么比得上阿岫?”玉无瑕低头看着左右的人,“怎么?不认得这是夫人啊?”
几个女子大惊失色,似乎是真不知道鬼珛是夫人,顺势就要跪下来求饶。
“不必了,下去吧,我有事情要和君上说。”
随着这三人的退下,后面起舞奏乐的也陆续退了下去。
鬼珛和玉无瑕站在明月里,倒是难得的安静。
“夫人,有事情跟我说?”玉无瑕一把将鬼珛揽过来,鬼珛红色的衣襟飘荡在空中,与玉无瑕白色的衣角交织在一起,两人鼻息缠绕,眼眸微动。
鬼珛看着月色下的这张脸,白皙,干净,似乎就要和梦中的那张光里的脸重合。
“是你吗?”鬼珛脱口而出道。
“是。”
“你都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你今日来干什么?”玉无瑕逼近鬼珛,他脖颈上血脉跳动的声音传入鬼珛的耳朵里,仿佛蚂蚁在啃食朽掉的老木。
鬼珛情不自禁地一口啄上去,玉无瑕伸手将她拦腰抱起来,朝着房间走去。
玉无瑕将鬼珛放在床上,两人双目相对,目光里游移的是渴望、是迫切、是怀疑、是防备……
终于,玉无瑕还是吻了上去,他紧紧地抓着鬼珛的手,像是在按住一只小兔子。
鬼珛眼里却有些空落,她看着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盘美味的菜。
她任由他亲吻,任由他抚慰,任由他在她的身体上。
她享受,也不在意。
不料,良宵未尽,却有急报道,魂境的人又打进来了。
鬼珛听见消息,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她说她去迎战。
玉无瑕却将她揽住,“你病还未愈,还是我去吧。”
鬼珛看着玉无瑕犹豫了一瞬,“放心吧,我再没好,也比你要好些。”
“阿岫,听话,你现在去,一定会再次发病的!”玉无瑕站起身来,双手搭在鬼珛的肩膀上。
鬼珛将他的手拂下来,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她披上披风,拿起长枪,准备出发。玉无瑕见拦不下,也换上衣服跟她一起往外走。
“就算你非要去,也要带上我。”
“好。”鬼珛应道。
走到门口时,她却突然扔出一根捆仙绳,那绳子瞬间捆住了玉无瑕,将他直往床上拉。
玉无瑕始料未及,“阿岫!你这是干什么!”
“刀剑无眼,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卷土重来,一定是事前便有万全的计划。无瑕哥哥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你……”鬼珛没有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我?我什么啊?我可以帮你的!阿岫!你快放了我!”见鬼珛没有回应,他又喊道:“外面的人,赶紧进来,放了我!”
只听外面传来鬼珛训话的声音:“所有人听令!自即刻起,灵宫上下全体戒备!保护好君上的安危!”
玉无瑕见出门无望,最后叫了一声:“面具!”
也不知道阿岫有没有听见……他心中有些隐隐的担心,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魂床早已设了结界,灵境四处也都是埋伏,按理说,鬼月离应该知道现在不是再战的好机会才是……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果然,魂境的人也发现四处都是结界和陷阱,有的结界法力相对较弱,破起来比较容易,可进去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有的结界法力太强,一时半会也进不去,比如魂床的结界就是如此。
但是他们最想要的,也不过是魂床里的魂莲罢了。
鬼珛来到魂床附近,又见到了鬼月离。他拿着神杖般的法器,站在魂床正上方,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她不知道那法器叫镇魂铃,曾经被她用来晾衣服。
鬼珛看着鬼月离有些恍惚,其人面若皎月,却总是着一身玄衣,两相一衬,愈显苍凉。
看着就像是……像是……在恶狱里爬出来的!
鬼珛有时候倒甚至觉得,此人比玉无瑕更有统管三界游魂的样子。
“又见面啦!”鬼月离看见鬼珛带兵过来,远远就开口打招呼,像是在村口唠嗑。
“谁要跟你又见面!”鬼珛提起长枪便朝鬼月离跃去,丝毫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枪尖的火光在离鬼月离二里的地方便被消解,鬼珛攻不进去。
“你给自己设了结界?”鬼珛站在鬼月离的结界外面,眼中全是鄙夷,来打架还给自己设结界?
“怎么?就准你们设结界,不准我们设?”
“你到底想干嘛?”
“听说灵境容纳天下游魂,主宰三界生灵的流转,想来,我带些游魂过来生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们盗取魂莲在先,扰乱灵境在后,灵境若是收留你们,岂不是养虎为患?既然来了,就出来好好打一仗!躲在结界里当缩头乌龟是怎么回事?”
“我们盗取魂莲?”鬼月离感到好笑,“这是玉无瑕跟你说的?”
“这是事实,跟是谁说的没有关系。”
“好一个没有关系,想来,姑娘自出生以来,应该就没有离开过这地方吧!”
“你这人,不要东边一句,西边一句,我待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若是姑娘离开过着地方,又怎会和今日一样坐井观天,是非不分呢?”
鬼珛心下一气,拎起长枪朝结界狠狠一戳,结界周围的的空气和人都跟着震了三震,可结界,还是没破。
鬼珛又感觉一阵火气在心中升起,而那冰针刮刺的感觉,又隐隐来了。
“姑娘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这结界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是想要蛮力破进来,恐是不容易。况且,姑娘隐疾在身,还是莫要动气!否则一会儿失去控制,可就不是几根冰针能压住的了!”
鬼珛闻言,眼中闪过惊讶,他如何知道我心中有这针针似的隐痛?这我可连玉无瑕都没有说过……
难道是上次……
“是你害我?”
鬼月离愣了一下,“自然,我们来攻打灵境,难不成还要救你?”
“卑鄙小人。”鬼珛心中怒火越盛,那针刺的感觉就越痛。
鬼月离一笑,“我既然知道如何害姑娘,就知道如何救姑娘。姑娘若是想压住心中的痛楚,不如跟着我念。”
“哼,笑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鬼珛抬头看着鬼月离,只见他盘腿而坐,自顾自地开始念道:“冰寒千古,万物尤静。”
哈???
鬼月离在结界内闭着眼睛,气定神闲继续道:“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鬼珛还愣着,这人在干嘛?
虽然纳闷,可她心中竟然已经不自觉地跟着念了起来 :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心神合一,气宜相随。”
鬼珛深吸一口气:心神合一,气宜相随。
“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这下一句是……是什么来着?”鬼月离喃喃。
他还没念出来,鬼珛心底却响起来一个声音:无痴无嗔,无欲无求。
鬼珛猛然睁开眼睛,我怎么会知道……
她震惊地看着鬼月离,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
灵宫。
“无舍无弃,无为无我。”小龙魂念着深吸了一口气,“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龙魂小君叽叽咕咕说什么呢?”站在他旁边的青丘狐狸白槐景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赶紧找人吧……”小龙魂说完,带着白槐景鬼鬼祟祟地穿过灵宫的一个小院子。
小龙魂今日喝了化魂水变成人的样子和白槐景一起潜入灵宫,他们要趁着鬼月离在外面拖着的功夫,将鬼珛和青丘的人找出来。
可是整个灵宫翻遍了,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完了!”小龙魂顺着墙滑下去,他看了看阳光的位置,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这不会连一点儿线索也带不回去吧?”
“是啊……阿哥阿姐……你们到底在哪里啊?”
“你们青丘不是有那个什么追踪术吗?真的没有一点儿气息吗?”
“我们青丘是有追踪术,可是这里的气息明显被故意处理过了,那些气息在周围是散的,我找不到踪迹。”
“散的?也就是说,你确定人是在这里的,对吧?”
白槐景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处的光,“应该……是吧……等等!”他擦了擦眼睛,“龙魂小君,我好想看见一点儿线索了!”
“什么?在哪里?”
“你看那边!”白槐景指着远处未曾散去的黑雾。
“谁在墙后!”两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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