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又来了两个生面孔的女官,说是要带鬼珛去泡温泉。
“这温泉就算了吧,玉宫还有诸多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鬼珛道。
“这圣地温泉可滋补养颜,解去全身困乏。疗愈使先前的病症也可治愈!圣主是体恤疗愈使辛苦,特命属下带疗愈使前去。”
“这好意呢,我是听明白了,但是我现在不回去,我就焦虑,一点儿也不滋补,还是先让我回去吧。”
“疗愈使最好还是按照圣主的安排来,否则……”那女官说着看向殿外成排的魂袍,“就不是我们来请疗愈使去了。”
鬼珛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外面这么多魂袍,她一个人也不好跑,就算跑回玉宫,也还是在这笼子里,用处不大。
另一个女官继续说道:“圣主既赐了温泉浴,就算疗愈使回了玉宫,也还是会有人去请的,疗愈使又何必非要现在违逆圣主的意思呢?”
鬼珛坦然一笑,“两位姐姐说得是,我刚刚是忧心则乱,我跟你们去。”
“是,我们虽不管魂宫事务,但是也听说疗愈使为玉宫伤魂操劳,累坏了身子,是个极为负责的使者。”
“不过,使者既然来了圣殿,说不得以后就不用回去操劳了……”两女官说着嬉笑起来。
鬼珛跟在两位女官身后,听着话头有些奇怪,“不知姐姐这是何意?”
那女官笑道:“疗愈使一会儿就知道了。”
鬼珛警惕地跟在两人身后,一路上都是引路的女官。
鬼珛自进入这炼魂器起,还没见过这么多女子。
她走进温泉池,没想到池子里已经有许多女子。
她站着池边,一时有些失神。
这里的女子也太多了……
“疗愈使,您不是这个池子。”带路的女官喊道。
“啊?”
“您的池子在后面。”两女官继续带着鬼珛往前走。
“这有何区别啊?”鬼珛问道。
“自然是越里面的越好些,疗愈使为圣地操劳,圣主吩咐了,要用最好的!”
鬼珛满腹狐疑地跟着往后走,越到后面,魂越少些,几个小池被屏风隔开,池中烟雾缭绕。
女官带着鬼珛最后停在最深处的一个空池旁边。她们帮鬼珛脱下衣服,将鬼珛引入池中。
“疗愈使安心,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您。”说完,便没了踪影。
鬼珛泡在温泉中,又觉得身体舒展,又觉得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忽而,隔壁池子里传来几个人讲话的声音。
“没想到死后还能行房事啊……”
“要不怎么是圣主呢?”
“管他行不行呢……只要能活下来就行……”
“可这死后的房事要怎么行啊?”
“生前怎么行,死后就怎么行呗……”
“我听说,这死后的房事不叫房事。”
“那叫什么?”另外几人问道。
“魂交。”
鬼珛听见“魂交”一词,像是晴天霹雳一般,魂交之术在魂境都极为少见,所以她一时并没有想到。
所以,这圣主是通过魂交,取这些女子的魂气,给他续命?
难怪看他的第一眼,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死气……
鬼珛又感到一阵恶心,纵使泡在这温泉池中,她此刻也是手脚冰凉。
“听说这魂交啊,是游魂的意识相交,届时身上每一处的感受都和那一处一样……”
“啊?这么强烈?”那人害怕的声音中还隐隐带着兴奋,“那会不会晕过去啊?”
“应该不会吧?毕竟咱们现在已经是游魂了,本就虚无缥缈的……”
“反正能活下来就行呗……就算不来这圣地,在外面抢食也抢不过,也是被吃的命。”
“就是,能多活一天事一天吧……我生前听人说,死后可以渡忘川,忘记前尘,进入新的轮回,原来都是假的。”
“是不是咱们坏事做地太多了……”
“我可没在人界做过什么坏事……”
……
鬼珛感觉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她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浆糊上只有一个字:跑。
她撑着池边的石头从池子里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脚下发软,不好,这温泉池……有问题……她抓着一旁的石头,迷迷糊糊倒在了池边。
她给自己的太阳穴施咒,勉力让自己清醒着。
她看见外面那些女子陆陆续续地离开,耳边也渐渐清净下来。
突然,一声“好些了吗?”将她吓地一头扎进了水里。
圣主披着一个袍子走到池边,“疗愈使不想见孤?”
鬼珛躲在水里。
“你以为你扎进水里我就看不见你了吗?”圣主一边说着,一边悠闲地走到石壁旁,点燃了一根青香。
青烟升起,山洞石壁上亮起银光。
鬼珛的头从水里抬出来,是阵法。
“我的眼光果然没错,疗愈使果然是出水芙蓉,不,出水莲花,晶莹剔透。”圣主脱下外袍,踩进温泉池,朝鬼珛走去。
鬼珛想聚起手中的魂力,却发现手上虚浮无力。
她看到他眼里燃烧的**,强烈地像是一个濒死之人求生的**。
“没用的,你的魂力已经被这温泉水泄掉了,伤不了我。”他脸上是满意,是得意。
鬼珛一直往后退。
“害怕吗?别害怕!魂交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事情,三界众生都难得体验到。”
脚后跟碰到了池壁,鬼珛退无可退。
“别害怕,你这样的美人,我自然会好好对你。”说话间,许多小蛇从圣主身上游下来,在温泉池中翻腾,游向四周,游向鬼珛。
鬼珛看见他手腕上的红环,问道:“你是坵下族人?”
圣主似乎很久没有听见过这几个字,愣了一下才说道:“小下疗愈使这是想和我谈心吗?”
“自然,魂交之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我魂魄生生世世都会纠缠在一起,自然是要问清楚。”
“那小下疗愈使是哪里人?”
“人界。”
“人界?疗愈使不真诚啊……”他逼近鬼珛,“人界那些蠢材,怎么能修到你这么高的魂力?”
“魂力修行,靠的是死后,又不是生前。”
“难不成,你是上古人族?你是那一族?”
“桑马族。”
圣主又托起鬼珛的下巴,“又是一个桑马族。”他本要将鬼珛的脸扔到水里,却反手握住她的脸颊,反复摩挲。
“不过,你这姿色,可是好多了。”
“圣主谬赞。”鬼珛咬着牙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圣主这等倾国之姿,想要与我魂交,也无不可,只是小下还有几个问题。”
“你问。”
“在我之前,圣主和多少人魂交过?”
“原来小娘子是吃醋了……”他还认真想了想,无数张脸出现在脑海里,“数不清了……”
“你和礼辰留是什么关系?”
“礼辰留?不认识。”
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
难道他不是和礼辰留串通一气,才掌握着炼魂器的?
还是说,直接和他接触的人,不是礼辰留?
“那你没有想过出去吗?”鬼珛道。
“出去?去哪里?为何要出去?”
“你既是圣主,应该知道这是哪里吧?”
“你连这都知道了?”圣主邪魅一笑,“果然有些意思……你都说了,我是圣主,这里有吃不完的游魂,交不完的女子,为何要出去?”
鬼珛眼色一暗,是了……这不是在这里过得好的人会考虑的问题……拥有为所欲为的权利,拥有所有的资源……这样快活的日子,无论是谁给他的,都不会想着要出去……
“你就没有想过,回到三界?”她道。
“回去干什么?再受轮回之苦吗?我坵下一族既然被灭了,就要求永生,在这里,便是永生!为何还要回去?”他说着一把将鬼珛推到池边,一缕银光从他手上弹出来,回到鬼珛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嘛!想用魂刀伤我?没门!”他将鬼珛按在池边,“什么人家的人?还桑马族?哪儿来的那么多桑马族?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魂境的人吧?”
“不是。”
“不是?”他拉起鬼珛的手,“不是怎么会有魂刀?”
他盯着鬼珛的眼睛,“你不仅是魂境的人,还是魂宫的鉴魂师。”
“哈哈哈哈哈,鬼月离现在连魂宫的人都护不住了吗?”他狂妄地大笑。
“你怎会认识他?”
“我何止是认识他,我还恨他!恨他!”
“你喜欢他?”
“我喜欢他?我疯了吗?我喜欢他?”圣主像是一个发疯的狮子,“我又没有断袖之癖,怎会喜欢他?”
鬼珛冷眼看着,没有故事激动什么……
“你喜欢的人喜欢他?”
“我喜欢的人,”圣主靠近鬼珛,“我喜欢的人,不就是你吗?怎么?你喜欢他?”他说着将鬼珛拉到怀中。
“你既不喜欢他,又怎么会恨他?”鬼珛说着一把将他推开,拔下头上的发簪,发簪瞬间变成木拐杖,横在两人之间。
那是萝婆的木拐杖,她的莲花包刚刚被女官摘下挂在了衣服旁边,只有这木簪还在身上。
圣主面色邪魅,“有点意思,竟然还让你将神器带进来了……”
两人之间出现微妙的僵持。
“放我走,你继续在这圣地当你的王,我不干涉。”
“哈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你们魂宫的人,总是这么自信!”他一步步走向鬼珛,“若是我不同意呢?你又当如何,凭这萝杖威胁我吗?”
“你若不放我走,来日我必将荡平你这圣地和你异想的王国!”
“哈哈哈哈哈!小下姑娘,还是先等有来日再想来日的事情吧!”他伸手抓住鬼珛手中的萝杖,“据我所知,这应该是曼萝妖族的木杖,和你们魂境没有关系吧?”
“是谁的又怎么样?在我的手里就是我的?”
“难道你不知道,曼萝妖族的东西,只有他们自己能控制?”他将萝杖往自己怀里一拉,“这神器在你手里,就是个木棍子,来呀,用你这木棍,将我这圣地砸烂!来!”
鬼珛挥起木杖,“我何时说过,我是魂境的人了?!”
只见那木杖的另一端瞬间生出长长的藤蔓,“唰”地一声抽在圣主身上,将他结结实实压在池边。
圣主身上魂气上浮,嘴角一咧:“有些意思,好久没有遇见这么硬的骨头了。”
他晃动着自己的肩颈,“如此不屈的魂魄,一会儿交合起来,应该是更加极致!”
“闭上你的臭嘴!”鬼珛回手,将一条藤萝甩在圣主的嘴上,圣主疼地五官都在抽搐。
鬼珛从温泉池中起身,裹上一层白衣,用萝杖一劈,将石壁上的莲花包拿回手上。
她刚要出去,洞里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圣主从藤萝中脱身而出,洞口涌进一群白袍。
敌众我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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