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珛抱起小司阳就朝着西边跑去。
每个人的魂里都有一个出口,或许是一个湖、一个山洞,更或者,是一间屋子。按照鬼珛鉴魂的经验,这个出口,通常在西边。
果然,越过刚刚那片密林,再穿过一片贫瘠的土地之后,粼粼波光出现在眼底。
白色的水?那是,湖?还是海?
管它是啥,先跳进去再说。
鬼珛一跃而起,眼看两人就要落入水中,鬼珛微微怔了一下,大青龙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它侧头向下,龙须切过水面,朝鬼珛二人攻来,鬼珛反身向上一跃,二人稳稳地落在龙背上。
原来刚刚快落水前的那一怔,是分魂归位了。
鬼珛一手搂着小司阳,一手抱住大青龙,生怕掉下去。
大青龙一个回头,血盆大口朝着两人张开,鬼珛顺势往下滑,滑到大青龙的肚子上,大青龙转头咬不到二人,开始生气地摆动自己的身体。
鬼珛挂在青龙身上的手不住地向下滑,她转头看了小司阳一眼,这孩子呆呆地,像是被吓傻了,愣愣地看着她。她将自己搂住他的手抽出,往后背一推。
“抓住我!”她道。
小司阳看着愣愣的,这时反应倒是快,两个小手紧紧地环在鬼珛的腰上。
转圜之间,大青龙几个翻腾,已经回到了刚才那片林子的上空。
“我说,司阳仙君,这大青龙和你到底是什么仇啊?”
小司阳一直紧紧抿住的嘴巴终于张开:“我,我也不知道。”
好离谱的一个仙君……真是问你也白问……
鬼珛目光凛冽凝视前方,两手扶在青龙的身上,喃喃念起鉴魂诀。她两个手心浮出紫色的莲花印记,两条微弱的光线分别从两朵莲花里生长出来,大青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抖动地愈发剧烈。
鬼珛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小司阳感觉眼前昏天黑地。
两条光线刚连在一起,小司阳就被大青龙的抖动给甩了下去。
鬼珛见状赶紧松手,反身窜下乌云,将小司阳接在怀中。
小司阳半睁着眼睛,叫了一声“母后”,便晕了过去。
不是吧?司阳仙君你,这么脆皮?
鬼珛来不及多想,寻了一颗大树,将他藏在树冠上。大青龙追来,盘在树干上,似乎要把整棵树连根拔起。
鬼珛怀里的小司阳身体开始不住地抽搐,魂力像水一样外溢。
“这是,支撑不住梦魇了?”
哎……
鬼珛担忧地拉起他的手,将自己的魂力渡过去。
我说司阳大仙君,我渡你这么多魂力,你可要争气快点醒过来啊!
树被摇地越来越厉害,鬼珛拍了拍小司阳的小脸蛋:“你一醒来,就往西边跑,跳进那片白色的海,知道吗?”
你出去,我们就都出去了。
鬼珛最后看了小司阳一眼,只身杀出去引开大青龙。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鬼珛又与大青龙斗地难解难分。
她趁着大青龙往前杀的一个空挡,回身向后,又迅速向前,几个跃步跳到他头上,两手抽出鉴魂刀便朝着那人头大的眼睛戳去。
大青龙猝不及,仰天一声长啸,在空中缩成一团。
鬼珛手中的刀顺着破口向下滑,大青龙的魂体登时被分成了三片,像雪花一样往下掉。
鬼珛刚松一口气,中间那片带着头的凶魂碎片胡冲乱撞涌过来,鬼珛手起刀落,将它的嘴也砍了下来。
可几乎同时,她也被剩下的半具残躯牢牢缠住。
鬼珛挣扎无果,果断放弃,她长叹一口气,最怕这种凶魂缠身。
如此凶戾,应是有未解之怨……
那青龙挣扎着的身体越勒越紧,鬼珛有些喘不过气来,“你还有什遗愿吗?”她问道。
“你放我走,我可以帮你。”
不料,话音刚落,大青龙的残魂便不见了。
鬼珛伸手一抓,周围什么也没有,刚刚的密林也消失了。
看样子,应该是那孩子醒了?
鬼珛大步准备出去,转头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水从地上漫出来,迅速淹没鬼珛的身体,无数的莲花在水里生根,生长。鬼珛飞出水面,周围一片雾蒙蒙。似乎有楼榭掩映在浓雾之中,可是鬼珛辨不清方位。
廊道上似乎有很多人在来回走动,鬼珛一靠近,那些隐隐约约的衣角又不见了。
这又是哪里?
“这莲花再养养,必然是没问题的。”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鬼珛感觉说话的人声音有些熟悉,跑过去正欲一探究竟,耳边却转来微弱的求救声。她循着声音找过去,竟是独自蜷缩在墙角的闻苁,刚刚的亭台楼榭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雪交加的破屋子。
我这是?又进入了闻苁的游魂?
她看着那人衣衫褴褛地缩在墙角,全身被冻地发紫,突然有些不忍心。难道他是,活活被冻死的吗?
“你怎么在这里?”鬼珛走上前去问道。
闻苁一动不动,饶是鬼珛往他身上输了半天的魂力后才微微睁开眼睛。
“姑娘是?”
“我是路过这里。”
“我想着,我应该是快死了……”闻苁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死前,还有一桩事未了……”那人嘴里喃喃。
“何事?”
“就是……”那人又没了声响。
“等等!你不能死!”鬼珛连忙拉去闻苁的手,又强推了一波魂力。
你若是死在忘潭里,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鬼珛一手抱起闻苁,径直便往西飞去,“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找到出口了!”
可这忘潭是魂境有名的鬼门关,出了名的吃魂,刚刚连司阳仙君都险些受不住,更何况本就体弱的闻苁。
鬼珛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心中着急万分。
怎么一滴水也没见到?
这个游魂没有出口吗?
正着急着,远处飞来一个人。鬼珛尚未看清人是谁,便听见一声熟悉的“阿珛。”
眼泪瞬间从鬼珛的眼眶里掉下来,“鬼君!我在这里!”
李星星见鬼月离将鬼珛和闻苁从忘潭里拉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本来让闻苁在这里等着,可没有让他下去啊!谁知道他不仅下去,还敢拉着鬼珛的手!非但没有将鬼珛拉起来,反而使她陷入了他的游魂迷障。
真是吓死人了……吓死人了……
李星星瘫坐在潭边,像一摊泥……
可算救出来了!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若是阿珛在他的忘潭里出事,恐怕鬼君会把他的游魂切成一片一片地去喂狗……
他躺着躺着,突然想起一个事情……不对,怎么好像少了一个人呢?
这礼辰留,去哪儿了?
他连忙起身,去忘潭找了一通,又去忘川找了一通,连礼辰留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李星星忐忑不安,等鬼月离安置好鬼珛,他就完了……
“李星星,你可知罪?”鬼月离面若冰霜。
“是。”李星星头也不敢抬,他跪在地上疯狂点头,“鬼君,我已经命人在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查到这司阳仙君的游魂轮回去哪里了……”
“查?魂境不可干涉轮回,一切由天机自主。你怎么查?”
“诶……这……这……”李星星吞吞吐吐,“只能是,将最近出生的……都查一遍?”
鬼月离冷冷道:“那要查到什么时候?”
“大概……大概……”李星星两个食指相互转圈,“一年?”
“一年?”
“两年!鬼君给我两年,一定查出来!都是小官一时糊涂,求鬼君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现在想起鬼君了?放礼辰留进去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都是小官一时糊涂擅作主张!求鬼君责罚!鬼君要革职也好,将小官重新放入轮回也好,还请鬼君让我帮忙找到司阳仙君,也算是折下一些罪孽。”
“找到人,你的罪过就减少一些,处置便也就轻一些,你这算盘打地倒是响。”鬼月离说着走到李星星的面前,“我可以给你两年,天界的人能给你两年吗?”
“这……这……左右他们现在也找不到人,只要我们不说……想来他们也……”李星星越说声音越小。
“你这意思,是要整个魂境一起做你的帮凶?”
“不是不是,星星绝无此意,我只是想着,晚一些再告诉他们,届时他们感念是我们帮忙找到了人,也算是结了个善缘不是?”
“星星魂宫既这么为魂境着想,那有没有想过,此事最严重的错处在哪里?”
“啊?”
李星星惶恐,此时最严重的错处难道不是放礼辰留进去吗?
鬼月离笑道:“星星魂官,好好想想?”
李星星看见鬼月离这笑容,心中更慌了……他身上的汗密密地往下掉,脑子一片空白……
是为什么?
最后无奈,他只好拱手道:“求鬼君……”
“鬼……鬼君……”句风像一阵风一样跑进前厅,跪在了李星星的身边,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了?”
“禀告鬼君,轮回殿有人伸冤,判决官将人判来了这里。”
又是轮回殿。
李星星闻言,眼睛一闭,这下是真完了……
鬼月离看着头也不敢抬的李星星,淡淡道:“星星魂官要不一起去看看?”
几人走到魂宫的审讯院,那冤魂林适已经在院子里,见堂上有人来了,赶紧说道:“请大人为我做主!”
李星星作为主审,在堂上坐着如坐针毡,被鬼月离冷冷的目光看着如芒在背,要说起话来更是如鲠在喉。
他看了鬼月离三回后,才清了清嗓子,道:“堂下之人,有何冤屈?”
“我这阳寿还未到头,突然就被截了胡。还请大人做主,送我还阳。”
“你一个小小的游魂,如何知道自己的阳寿未尽?”
“禀告大人,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你去看了你的生死簿?”李星星一边问着,一边心里已经在骂人,这又是谁将生死簿漏出去了!
“不是不是,我看见我还活着。”
什么?
“你看见你还活着?”
“对。”林适满眼的愤怒和不甘,“我看见我从床上醒来了,好得很!大人,我这一定是被人夺舍了!”
“夺舍?你懂得还挺多……本官知道了,待本官查了生死簿,必会给你一个答复。”李星星道。
“大人,我肯定还有阳寿!请大人现在就给我答复。”
“都说了,查了就给你回复。若是情况属实,魂境会安排人送你回去,你去轮回殿等着便好。”
“不,大人,我现在就要回去!”
这魂真么油盐不进呢?李星星按住心中的火气,道:“送游魂还阳是有一些列章程的,而且还魂这事,也不是随便一个魂官就能做到的。除了还魂之外,你这事还涉及到另一个游魂夺舍的问题,要将他从你的身体里赶出来,也是要专员的。我们是要时间安排的,你懂吧?”
林适脸色转暗,“这……这我是理解的大人,可是,可是我祖母病重,我怕我再晚些回去,祖母她就……”他说着,眼眶里都是泪水。
噢……原来如此……
李星星看向一旁听审的鬼月离,这可怎么办?
“我带他回去吧。”鬼珛拖着虚弱的身子从外面走进来。
李星星一听,这办法好啊!阿珛又会还魂,又会驱魂,而且有空,这个办法好……只是……他看向鬼月离阴冷的目光,将话憋在了肚子里……
今日还是不要多嘴了……
“鬼君,让我去吧,那礼辰留刚入轮回,就有游魂被夺舍,或许那夺人舍的就是他也不一定。此事本就不宜声张,我去看看正正好。”鬼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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