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珛带着游魂林适回到人界,两人一路上闲聊,她方知道他今年才二十岁,生活在人界中部的周原城。自幼父母便战死沙场,祖母带着他在战乱中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长大。近些年天下刚刚太平一些,不料祖母却因常年劳苦,病灶入体,已是不治。
鬼珛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果真是轮回无常,一入轮回,便是千难万苦的日子,也要过下去。
“我从前便听说过游魂夺舍的传说,不料今日却发生在我身上?想请问大人,是因为我的身体太弱吗?”
鬼珛犹豫着说道:“也…不一定,或是那游魂太过凶恶……或是魂境出现了什么差错,都有可能造成这个现象。只是,这也不常见就是了。你把手给我瞧瞧?”
“真没想到地狱里还有大人这样温和的人……”游魂林适说着将手搭过去。
鬼珛露出职业假笑,我们那地方叫魂境,怎么就是地狱了……
她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游魂林适连忙问道。
鬼珛摇摇头,“没事,弱是弱了些,不过还好。”
她让他放宽心,可是自己心里却打起鼓来,好奇怪的脉象……那生死簿上明明写着他还有二十年的阳寿,为何魂体如此虚弱?
两人落在荒郊的一个小屋子外面,屋子虽破,却也还算完整,比闻苁生前的屋子,是好了许多。
屋内烛光晃动,映地外面更冷凄了几分。
鬼珛和游魂林适走到窗下,忽见一人影在屋内走动,游魂林适指着那个人影,情绪十分激动,“是他!大人,就是他占据了我的身体!”
鬼珛将手往下压,让他先冷静,别激动,我明白,明白。
“适儿,是不是有客人来看我们了?”屋内传出声音。
那人影走到窗下,鬼珛果然看到一张和游魂林适一模一样的脸,她赶紧拉着游魂林适躲到屋子的背面。
屋子里的林适四下望了望,“祖母,没人啊……”
“没有吗?大概是我快不行了……听见无常的声音了……”
“祖母,您别说这样的话,按时将药喝了,一定会好起来的!”林适说着将窗户关上,端着桌上的药碗,回到床边。
鬼珛听见屋内声音渐渐稳定,卸下气来。
一旁的游魂林适却问道:“大人,我们为什么要躲?”
“他刚刚不是朝我们走过来了吗?”
“可他不是看不见我们吗?上次我游魂出窍的时候,抓着他,他都没感觉……我在……”
鬼珛又将头探出去,“他是看不见你。”
又不是看不见我……
两人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屋内的一举一动,烛火在窗户上映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人哪儿去了?”鬼珛咕咕道。
“姑娘是在找在下吗?”声音从鬼珛身后传来。
“别说话,我是在……”鬼珛察觉不对,转身一看,“啊啊啊啊!”
林适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他指了指一旁的房间,“刚睡下!”
游魂林适见鬼珛被捂住了嘴巴,一脚踢上去,可是他是游魂,踢不到林适,最后脚落在鬼珛身上,疼地鬼珛直咬林适的手。
林适连忙放手,鬼珛迅速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你这游魂,为何夺人躯体!”鬼珛退到游魂林适的身旁。
“我说阿珛小君,你这牙口也太好了吧……”
“你认识我?”
“小君前日救我性命 ,这么快就忘了?”
“你果然是礼辰留?”
“小君聪慧,正是在下。”
“还挺得意?”鬼珛昂首挺胸,“我说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光天化日夺人命体!原来是天界最受宠的司阳仙君殿下,那不奇怪了。”她说完,露出一个假笑。
“小君这话说的,辰留行得端坐得正,怎么会做出夺人命体这样的事情。我还想着怎么去找你们魂境的人理论呢!我是去投胎的,怎会投成这样?”
“你还怪起魂境来了?还要跟我理论?”鬼珛走上前去,“来吧,理论就理论。第一,你明知轮回不可妄入,忘川不可妄渡,却还是胁迫李星星放你进去,是不是知法犯法,破坏魂境法则?第二,我好心将你从忘潭里救出来,你却不知感恩,拔腿就跑,是不是忘恩负义?第三,你说是要去魂境理论,怎么也不见你行动呢?我看你明明就是在这里装别人的孙子装地很自洽吧?第四,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冤枉,冤枉,我这明明是被这凡人的身体困住好吧?而且你也看到了,这位祖母身体又不好,我如何能走得开?”
“你倒是还有理了……”
“不不不,我错了,错了,行了吧,还请小君行行好,将我带回去吧。”
鬼珛一个白眼,真是毫无诚意的认错……
“带回去?这不是你自己想来人界的吗?怎么,又想回去了?”
“我想要的转世是那种失去记忆,重新出生的那种,哪里是这种……”
又没按规程渡忘川,自然不会失去记忆……鬼珛心中咕咕,又说道:“噢……占用了别人的命体还嫌弃别人的人生呗……”
“不是……不是嫌弃……你看我这带着记忆,一下子就被你找到了。”
“噢……那仙君的意思是,想我带你回去再转一世不好找的?”
“不不不,”礼辰留连连摆手,“不转了,不转了,只要小君带我回去,我马上就回去,绝不给小君添麻烦。”
见鬼珛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又补充道:“不给魂境添麻烦。”
“真的?”
“真!一万个真!”礼辰留竖起四个手指,“我对天发誓。”
鬼珛心中不屑,还对天发誓,天上不就你家说了算吗……
“你还没说,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鬼珛问道。
礼辰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辰留虽不才,还是能说上一些话的不是?魂境别的机密或许难些,但是要打听一个人的名字,那还是可以的。况且,小君‘小下’的名号也不过是为了在外行事方便而已,又不是要刻意隐瞒什么。”
“你很了解魂境?”
“那也没有,就是去之前提前打听了一下下。”礼辰留满脸的自豪,“再说了,鬼君若是真想隐瞒,我们这些外面的人也不会知道小君的存在了。”
鬼珛嘴角微微扬起,“那是自然。”
“怎么样?小君可以带我回去了吧?”
“记得你刚刚答应我的话!”
“是是是,我回去后立马就回去,绝不给魂境添任何麻烦。”
鬼珛看着面前的人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十分郁闷,三界竟夸此人温润有礼,有继承天界大统之姿?
算了,反正也与我没关系,还是先干正事……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说道:“走吧,现在时间差不多。”
“诶!等等!”礼辰留站在原地,似想起了什么。
“反悔了?”
“不是……”礼辰留看着鬼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这……我这身体的祖母,病重地很,我若是现在走了,祖母恐怕是……”他说着余光扫过窗户上的烛影。
鬼珛一笑,倒还算是有点良心……
“放心吧……你以为我怎么会这么快找到你?”
礼辰留摇摇头,“为何?”
“就是因为旁边这位被你夺了舍的冤魂闹到魂宫去了啊!”
“啊?这位?兄台在这里吗?”礼辰留左瞧瞧右悄悄,朝着鬼珛左侧作揖道:“对不起对不起,实是一场误会!”
“错了!是这边!”鬼珛揪着礼辰留的衣服将他拖到右边。
游魂林适见礼辰留的道歉如此真诚,也没再说什么。
“大人让这位兄台快起来吧,没关系。”他道。
鬼珛点点头,真是善良的人族……她转头对礼辰留说道:“人家说了,你们天上的神仙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你们经得起折腾,人界可经不起折腾。”
一旁游魂林适听到神仙一词,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竟真是天上的神仙?
只见神仙继续道歉:“是是是,这件事的确错在我,这位兄弟若是有什么心愿,可以告诉辰留,辰留一定尽力相助。”
游魂林适一时呆在原地。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鬼珛转头问道。
“诶……”他想了半晌,问道:“能把祖母治好吗?”
鬼珛面露难色,“游魂的命数在生死簿上,他一天界的人可管不了。”
“这样……”林适脸上遮不住的失落。
“但是他能做的还是很多的,荣华富贵?升官发财?你不想要吗?”
林适摇摇头,“大人还是早些帮我还魂吧……”
鬼珛点点头,行,她拍了拍礼辰留的肩膀,“他刚刚说了,要荣华富贵升官发财,你回去后自想办法吧……”
“行,这好办。”礼辰留一口应下来。
三人来到屋后,鬼珛看了看方位,让礼辰留坐在地上。
礼辰留似懂不懂地坐下,视线一点儿也没有从鬼珛身上移开,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又想说什么?”
“这……不会有危险吧?你有把握吗?”
“放心,这样的小事平时请我我还不一定有空呢……赶紧闭上眼睛!”
月上中天,鬼珛坐在两人中间,左手扣着礼辰留,右手扣着林适,口中开始喃喃念诀。
月辉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两人的头上,礼辰留的游魂慢慢脱离林适的命体,两个游魂慢慢从地上升起来。
鬼珛的手心显现出明显的红色莲花印记。
礼辰留完全脱离林适命体的那一刻,鬼珛迅速将两人换位。
她将礼辰留放在地上,正准备用还魂诀将林适推回去,不料面前的游魂却虚若轻纱。
鬼珛大惊失色,这是?进入透明态了?
她低头一看,手上的红色魂印已经消失。
怎么回事?
鬼珛试图推魂力过去,已然无力回天。
魂境的人都知道,进入透明态的游魂是回不来的……
林适的游魂消散了,一瞬间,就在她的面前。
礼辰留在旁边一愣一愣的,他刚睁开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他这是……这是……”回到自己身体了?
“消散了。”鬼珛眼中都是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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