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灵境的域长们以及灵疗院等各处的灵官,都在旋涡里苦苦挣扎,随时面临消散的危险,而周围,更多的是普通的游魂。
小龙魂看见这些狰狞的游魂,虽然不知他们是谁,但也知道是这里的重要人物。
而他更知道,鬼月离要做什么。
“鬼君,这女子的魂力是邪修!我们还是走吧!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料理!”
鬼月离一言不发回到刚才站的地方,对着处在核心的鬼珛扔出接连扔出十几道符纸,可是符纸还没有飞到鬼珛身上就在空中碎为灰烬。
“好强的魂力……”鬼月离敛起空中漂浮的最后一点灰烬,放在掌心,识别了一番。
“果然是冤魂之力……”
鬼月离睁开眼睛,她的魂力竟然完全来自冤死的游魂,哪里来这么多冤魂?
惊诧在鬼月离眼底快速滑过。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都是她杀的。
不行,这么死下去整个三界的游魂都会变成她魂力的来源。
鬼月离重新拿出镇魂铃轻轻摇动起来,密密的铃声像是喃喃的梵音,十二只金鸟再度从镇魂铃上飞起,它们盘旋在镇魂铃的上方,喉间发出女子的吟唱声。
是招魂引……
小龙魂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他躲在境门外面看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招魂引一出,用主必受反噬啊……
鬼君你这又是何苦啊……
而此刻,还有一双黑色的眼睛也躲在灵境的暗处,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那黑色的眸光似乎在说:好一个鬼月离……
一曲招魂引响透整个灵境,天空由紫色变成黑色,黑地澄澈,黑地干净,像是紧绷的高山终于滑落,像是呼啸的海水终于平静。
所有游魂都感受到无限的安静与祥和。
鬼珛眼中的紫色淡了下来,长枪从手中滑落,她转头,双目无神地看着声音的来向。
那些挣扎着的狰狞游魂突然感受到引力似没有那么大了,他们挣扎着落荒而逃,离鬼珛近的那些暂时跑不动,但是也清楚自己暂时不会死了……
鬼月离再次扔出两张黄色的符纸,一张正正地落在鬼珛的胸前,一张正正地贴在鬼珛的后背。
金色的光束再次出现,当它照在鬼珛身上的那一刻,周围的游魂终于感受到了能动弹的自由,所有游魂落荒而逃。
鬼月离顺着光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戴着面具的女子。
鬼珛看见自己眼见的紫色在消失,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看见他皎若明月的脸,看见他眉间的担忧和脸上的慈悲。
鬼珛抬起手,倒在了玉无瑕的怀里。
——
鬼珛看见成千上万的游魂涌向自己,他们张着血盆大口,他们朝她伸手,他们要来索命,他们有的在啼哭,有的在哀嚎,有的在求饶,有的在鬼叫,凄惨哀怨似黑色的海一样蔓延。
鬼珛狂奔不停,他们紧追不舍。
她知道,这些都是冤魂,冤魂对生者的索求没有尽头。
她不停地奔跑,她似乎感觉到自己被万千魂丝缠绕,就要喘不过气来。突然,漫无边际的黑里出现一道光,她胸口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她跑向那束光。
越近,似乎越看到里面有一个人。
一个高大挺立的影子。
那个影子周围,散发出一派祥和的气息。
她忍不住将手伸向他,可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一切都消失了。
她猛然睁开眼睛,床帘在眼前摇摆。
原来是梦。
是吗?
鬼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暖呼呼的,一切如常,什么也没有。
不对啊……我明明记得,很凉……
可为什么会是凉的呢?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冤魂在追我?
鬼珛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拿着玉无瑕给的长枪去迎战,敌军极为难缠……其中最为难缠的是一个男子和一条龙……那男子手上的法器像是神杖一般,顶上站着许多鸟……
是了,就是那些鸟,是那些鸟将我困了起来!
鬼珛似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感觉自己开始头痛,那些破碎的画面里出现了几只乱飞的鸟……对,是被那些鸟困住了,出不去……
死了很多人……
不,死了很多魂……
鬼珛大惊失色,她“唰”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本就有些苍白的脸变得惨白,甚至有些发青,而眼神里是震惊、害怕、难以置信。
她茫然而无力地看着自己枯白的双手……是我,是我杀了他们……
那些冤魂,那些成千上万的冤魂,他们是来索命的……
是我……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杀那么多?
真的是我吗?
……
不,怎么会是我呢?这是个梦罢了……
是个梦……
鬼珛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一般,那些游魂的身影在痛苦里逐渐变得模糊……
一定是个梦……
不是我。我怎么会乱杀人呢……
一定不是我。
鬼珛捂着自己脑袋重新躺回床上,蜷缩在角落里。
不会的,不是我。这是个梦。
脚步声。
有人进来。
“谁?”鬼珛警觉。
“阿岫,是我。”玉无瑕端着一碗药走到床边,“我在外面听见有响动,想着许是你醒了,果然是醒了。”他说着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在床边坐下来。
“你来做什么?”鬼珛用被子捂着自己,目光锋利地盯着玉无瑕。
“你大战损耗极大,灵医给你开了药,我进来给你送药啊。”玉无瑕又将药端在手上,拿起汤匙,“快起来喝了吧。”
鬼珛怀疑地看了一眼碗里的药,问道:“我是什么病?什么损耗?”
“没有什么病,就是你……以一人之力击退敌军,灵力损耗有严重,灵医便开了一些滋补的药。”
“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
“是谁带我回来的?”
“我去的时候,你因为灵力消耗太严重晕过去了,我们就将你带回来了。”
“你没有趁机捅我一刀?”鬼珛目光凛冽。
“阿岫,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怎么会害你呢?”
“怎么不会?你不恨我?”
“你是我的结发妻子,我为何要恨你?”
“你不是恨我将你关在这院里吗?”
“那是一时的气话罢了,阿岫你怎么还挂在心上了,”玉无瑕将药碗端在手中,缓缓道:“你冒着生命危险将我从魂境救回来,又连番救灵境于水火,我怎么会怪你呢?况且,我最近不用操心灵境大大小小的事务,只是在这院子中看看花草,看看云霞,对我来说,正是难得的舒适惬意。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你呢?”
“真的?”
“当然!”玉无瑕假嗔,“夫妻本为一体,连我都是你的,又何况是这区区灵境呢?阿岫,我等了八百年,你知道这八百年来……”
“好了,别说了……”鬼珛打断玉无瑕。
“行,你说不说就不说,快起来喝药吧。”
鬼珛抬起脖子看了看碗里的药,“我现在不想喝,我想吃饭。”
“好,那就先吃饭。我就知道你会饿,早就让厨房备上了。”玉无瑕又将手中的药碗放回床头的小桌上,他伸手想将床上的鬼珛扶起来,被鬼珛给躲开了。
鬼珛目光瞟见他手臂上缠了一圈白色的纱布。
“你的手怎么了?”鬼珛在床边站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玉无瑕看了看手,连忙将袖子拉下来遮住纱布,“没事没事,走路摔了一跤。”
“走路摔跤?”鬼珛有些诧异,“摔到手腕?”
明显是在说谎。
玉无瑕躲开鬼珛的目光,岔开道:“既然阿岫饿了,就先去吃饭吧,你先去,我随后就来陪你。”
鬼珛更奇怪了,难不成是为了救我受的伤?不过,她见玉无瑕不愿说便也没有再问。
她像平常一样走到院子里,才发现奇怪的不止玉无瑕,周围的所有人,似乎都怪怪的。
他们好像在……躲着她?
这又是在作什么妖?
“站住。”鬼珛随机叫住一个路过的灵卫。
“哐当”一声,那灵卫手上端着的菜盘子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连忙跪下来,磕头求饶。
怎么像个惊弓之鸟?我有这么吓人吗?
鬼珛走到他的面前,轻声道:“抬起头来。”
那灵卫听见声音,本来微颤的双腿越发像水草一样抖起来,他哪敢抬头?只是一味地求饶。
“你在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灵卫将额头磕在地上,一个比一个响。
鬼珛感到一股热浪在灵卫的身上升起,又闻到一个奇怪的味道,她正纳闷儿,一滩水从那灵卫匍匐的身体下面流出来。
不,是尿。
怎么吓成这样?
鬼珛心里气不打一出来,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回了房间。
“阿岫你怎么又回来了?”玉无瑕正在换衣服。
鬼珛完全没有听见玉无瑕的声音,她回到房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定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玉无瑕,嘴上说得这么好听,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
她感到一股无名火在心中燃烧,自己反应过来时,魂刀已经架在玉无瑕的脖子上了。
“阿岫,冷静,冷静。”玉无瑕喊道。
鬼珛看着手里的刀,和险些成为刀下亡魂的人,深吸一口气,她松开手,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问道。
“刚刚。”
“进来怎么没有敲门?”
“我就没出去过,阿岫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玉无瑕说着又看见床头的药,“要不……还是先喝药吧……我看你是还没缓过来……”
鬼珛看了一眼旁边的药碗,并不言语。
玉无瑕再次将药碗端起来递到鬼珛的面前:“喝一点吧,灵医说你大病初愈,至少需要每日喝三次,才能好得快些。”
“我这是什么病?”鬼珛问道。
“具体的要去灵疗院问灵医了,他那日说得十分复杂,我也没有完全记下来。”
鬼珛看着玉无瑕的眼睛静默了一瞬:“你知道对不对?”
“知道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那些人又是怎么了?”
玉无瑕欲言又止地说道:“你先喝药,喝了我就告诉你。”
鬼珛的目光转向玉无瑕手里的药,好像从我醒来,他就一直叫我喝这药……
他总不至于蠢到当面下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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