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呇难得地拿起了佛经,打算抄一卷来静心,他摊开了提笔,没抄多久,外面起了一阵强风,室内好像暗了一些。
颜呇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突然黑下来的天,在风里闻到了暴雨的腥味。
没多久天边一阵闪光亮起,紧跟着一声巨响,天就像漏了个口子,雨水哗的一声浇下来了,粗暴地砸在瓦片上,声音大得让人心惊。
眉夫人忽地一下蹿到回廊上,也没避免沾湿毛发,跳进了房里,钻到了书桌底下舔毛。
颜呇站在窗前,看着溅落在廊上的水痕慢慢扩大,风刮来的雨气进了房,湿意笼上脸颊和衣襟,颜呇才掩上了窗坐回案前。
书房的下人来掩实了书房的门窗,室内就只听得见风鼓动门窗的砰砰敲击声了,空气中墨水味夹杂着雨水的气息。颜呇点上了灯,想继续抄手上的经,但繁杂的雨声和风声让人静不下心,宣纸也像是被雨气濡湿了,下笔晦滞难书,他索性放下了笔,抱起眉夫人去寻两只小猫。
眉夫人没叫一声,安静地窝在他怀里,颜呇单手推门出了书房。
几乎是走出房门就感觉到衣服润湿了,走出了回廊两步,风就吹着打湿的衣角紧紧贴在了小腿上。好像被打湿的衣物绊住了脚步,颜呇在原地顿了一下,用袖子虚虚拢住怀里的眉夫人,继续沿着连廊往外走。
“大人怎么下这般大的雨还往外走,身上都湿了。”
在连廊上碰到了同样形容狼狈的侍女,是那个捡了眉夫人的小侍女。
“没事,都已经湿了,不妨事。”他把袖子挪开了一点,露出怀里的眉夫人“你有看见小花和小白在哪吗?”
小侍女看见了他怀里的眉夫人,遥指了一下方向,“刚刚还在厨房看见了,应该是在厨房。”
颜呇轻轻颔了一下首,小侍女行了个礼,也匆匆走了。
一进厨房,温暖的柴火气就盖住了雨水的味道,颜呇挪开袖子,让怀里的眉夫人跳下去找孩子。
两只小猫果然都在厨房,小花在窝里睡觉,小白窝在厨娘怀里。
苏厨娘坐在灶台前看着火,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颜呇,面上显出一些惊讶。
“我带眉夫人来找孩子,”颜呇关上门,拧了一下湿透的衣角,没拧干,索性坐到苏厨娘旁边烤火,“下暴雨了,不放心,索性出来找。”
“大人身上衣服都湿了,灶上还有姜,我给大人煮碗姜汤?”苏厨娘把正对着炉火的位置让给了他,小白跳下了她的膝盖,回了窝里,“淋雨小心着了凉。”
“嗯,有劳了。”颜呇拎着湿润的衣角靠近灶火,试图让衣服快点干。
苏厨娘起身找姜给他熬姜汤,看见他靠火那么近,随口叮嘱他:“大人别离火那么近,当心燎着了。”
颜呇缩了下手,离火远了一点,眉夫人走过来趴下和他一起烘身子,门外的雨声依旧响亮,没有半点要停的架势。
手上的衣角被烘热了,手上被热气蒸得潮潮的,颜呇放下衣角,搓了一下潮湿的指尖,抬头看了一眼在灶前忙碌的苏厨娘,随口说道。
“好大的雨啊。”
“是啊,我来京城这么久,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雨呢。”苏厨娘没回头,接了他的话。
颜呇垂手轻轻摸了一下手边的眉夫人,她身上的毛已经烤干了,身上的毛热烘烘的,手感很好。
小白从窝里挪出来,顺着他的衣角想要爬上他的膝盖,颜呇轻轻拿下它勾住自己湿衣的爪子,拎起他放到眉夫人旁边。
小白没能爬上他的膝盖,也没闹,就窝在眉夫人旁边烤火。
厨房里渐渐散出了姜的辛辣味道,完全盖住了逸散的雨水气息,颜呇接过苏厨娘递过来的碗道了声谢。
苏厨娘在他旁边坐下,塞了根柴火到灶里,颜呇搅了一下碗里淡黄的姜汤,看着倒映在姜汤上的火光被勺子搅进汤里。
灼热的温度顺着碗沿传到手指上,颜呇换了个手用袖子垫着,顺着碗沿抿了一口,辛辣的姜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跟着温暖的汤水一起滑进了胃里。
半碗姜汤下肚,颜呇鼻尖上已经冒了些薄汗,眉夫人闻见姜味已经嫌弃地跑去别的房间,身上的衣裳半干了,颜呇放下碗,用干燥的衣袖垫着,抱起还在地上蹲着的小白放到膝盖上。
窗外雷光映到窗纸上闪了一下,然后跟着一声沉闷的雷声,颜呇看着窗纸闪了一下,想要开口说话,
“京城……”刚刚开口,又一声雷声打断了他的话,他拢着小猫的耳朵,等雷声过去,问旁边的苏厨娘,“京城很难见这么大的雨吗?”
“是啊”苏厨娘盯着燃烧的灶火,像是在出神,红红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在她眼角的褶皱处投出几片阴影,“上次看见这么大的雨,好像还是在吴州……”
“江南这么大的雨也少见。”颜呇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落得像倒缸。”
“是啊”苏厨娘笑了一下,用乡音说了一句俚语“打雷哉下雨哉,快点转去收衣裳!”
颜呇听见这句话也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长大了就没听过这句话了,都快忘记了。”他说。
“大人是在颜州长大的?”苏厨娘问道。
“是啊”颜呇轻轻搓着小白耳尖上的一撮毛,答道。
小白抽动了一下耳朵,没动。
“我刚刚嫁人的时候,也跟着夫君一起去过颜州”她像是在回忆,感叹地说道,“颜州那条河真灵啊,夏天的时候绿得沁得出水,河边的柳树也灵,还有一棵上面系着红绸,好看得紧。”
颜呇就和她说那棵柳树的故事,说那“老河神”的故事,
“真有那么稀罕?”她听了也稀奇,眼角皱起的细纹舒展开来,双手合十遥拜了一下,“哪天能回去了也带着阿宝拜一拜,让河神也庇佑一下我们阿宝。”
“不用去拜”颜呇笑道“老河神喜欢说书,多给他捧捧场就行了。”
雨声就在厨房的聊天声里慢慢停了,外面的天光也亮了,颜呇推开门看向外面。
廊下的地板都打得**的,树上稀稀落落滴下残留的雨珠,地上全是被打落的残枝和树叶。
颜呇站了一会儿,踏上回廊往书房走,打算去抄完那本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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