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里有了刺客,宫里人人自危,今日的晨会也临时取消了。
到了夜里,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更是比以往要密,颜呇坐在屋里,听着外院廊下的脚步声一阵又一阵地响起又弱下。
他阖上书搁在桌上,拿着油灯走向了床边。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墙头有轻微的声响,然后是轻轻落地的脚步声,他猛地睁开了眼,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窗棂被人轻轻地敲响。
“笃笃笃”
“容与?”窗外的人轻声问道,“是我,睡了吗?”
颜呇揪起来的心狠狠的放了下来,他松了一口气,披衣起床,推开了窗子。
窗突然开了,窗下站的人也愣了,敲窗的手愣在半空,半晌后收回去尴尬地挠了挠鼻尖,“真没睡啊……”
颜呇的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扶着窗框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还不走门。”
“刚刚在附近下值,想着你可能没睡,就过来看看。”
“进来说话,”颜呇叹了口气,后退几步让开了窗子,“小心脚下。”
谢晏轻巧地跳进来,靴底落在室内,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站直了身子,掸了掸沾灰的袖角。
夜里很安静,颜呇走到了案前,俯身把油灯重新点了起来,悠悠的亮光落在他的脸上,轻轻地闪了一下。
谢晏还站在窗下看着他,颜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站那干什么?”
“你觉不觉得,”谢晏突然出声问道,“我们现在这样子很像在私会。”
颜呇提着茶壶的手狠狠抖了一下,茶水洒在了桌上。
“………”,颜呇拿着帕子慢慢擦干了桌上的水渍,“我看你是熬夜熬得失心疯了。”
“是有很久没睡了,”谢晏笑了一声,走过来坐下,接过颜呇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皱眉道:“冷的。”
“已经半夜了。”颜呇坐下来,把灯盏往中间挪了一下,烛火跳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哔剥声。
谢晏没吭声了,仰头把杯中的茶水饮了,空茶盏磕在桌上,声音很轻。
“刺客抓到了吗?”颜呇问。
“没有,”谢晏摇头,“在湖边上的树丛里找到了一片衣角,不知道是追捕的时候跳湖里躲起来了,还是湖里有暗道,顺着暗道走了。”
“湖里有暗道?”
“只说有这个可能,”谢晏说,“明天湖里的水都要排干。”
“排干湖水?”颜呇皱眉,“是太后下的令?”
“嗯,太后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今天你去上课的时候,陛下怎么样?没有受惊吧。”
“没有,”颜呇说,“陛下倒是没什么反应。”
谢晏“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案上,“太后那边动静大,陛下那边倒是安静……”
“三更半夜,平安无事——”
外面梆子敲了三声,传来了打更人的吆喝声,在寂静的行宫里荡了开来。
谢晏站起了身走到窗边,“我该走了,”他回身看了一眼颜呇,“晚上关好门窗,早点睡。”
“现在?”颜呇笑道,“现在睡还能叫早睡?”
“那就关好门窗,”谢晏笑了一声,烛光在他的眼底晃了一下,“以后早点睡。”
谢晏翻窗走了,颜呇阖上窗子,吹熄了灯,
第二天抱泉来收拾内室的时候,看见桌上动了的茶盏,随口问道:“公子昨夜起来喝水了?”
“嗯?”颜呇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夜谢晏来找过他,含糊的应了一声,“……嗯。”
“要备盏温水在房里吗?”
“不用了,”颜呇顿了一下,解释道,“只是没睡着起来喝了口水。”
…………
“……这是太后的意思?”
“是,”太监俯了俯身子,“这是太后的口谕。”
“我知道了,”颜呇颔首。“谨遵太后旨意,辛苦公公。”
太监行了个礼后,无声地退下了。
颜呇揉了揉额头,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抱着琴继续往回走。
刚刚他授完课从殿里出来,就被一个太监拦住了,看面相有些眼熟,好像是太后身边的人。
他说太后要开一个“内廷课”,说是最近宫里有刺客没被抓住,担心宗室大臣们的子弟会有危险,索性集中起来,让陛下带过来的老师,轮流给这些公子小姐们上课。
美其名曰“帝师传习”。
回到院里,迎上来的却不是抱泉。
“回来了?”谢晏穿着靛蓝色的袍子,坐在院里喝茶。
“今天不上值?”颜呇看了一眼他的袍子。
“休了,”谢晏放下茶盏,靠在了椅背上,“专门来找你的。”
颜呇把琴递给抱泉,坐在了他的对面,正午行宫的蝉鸣声震天的响,一声接一声的,像是要把天叫破。
“蝉鸣声好响啊。”颜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口说道。
“是啊,”谢晏瘫在椅子里,仰头看头顶上树叶缝隙间露出的蓝天,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被晃了一下眼,伸手挡在脸上闷闷地道,“夏天好长啊。”
“快了吧,”茶水有些烫,颜呇抿了一口,轻轻呼出一口热气,“马上立秋了。”
“京城的天气可不像你们江南那么听话,”谢晏捂着脸从指缝里看他,树叶动了一下,光错过他的指间洒进他的眼底,他轻轻地眯了一下眼,笑着说,“入了秋才是最热的时候。”
颜呇端着茶盏,看着他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的样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你应该去江南过秋天。”
谢晏没接话,在椅子上动弹一下,伸手去摸茶盏,“好热,”他收回了手,说“这么热的天你还喝什么热茶。”
“说起来为什么这两天这么热?”颜呇感受了一下,“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你忘啦?”谢晏闭着眼睛,被阳光照的有些发困,含含糊糊地答道,“行宫里的湖水都排干了。”
颜呇这才想起来刺客的事情,问道:“刺客还没抓到?”
“没有,湖底都挖透了,里面没有暗道,也没有尸体。”
难怪太后要把那些宗室子弟都聚起来,颜呇想,那突破点就在这些位高权重的宗室大臣里了。
谢晏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身来,睡意都清醒了,问道,“那你岂不是要去内廷‘授课’?”
“你就听说了?”颜呇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谢晏耸肩,“我也是‘公子小姐’中的一员。”
“你也要去上课?”颜呇问道,“可你不是还要上值吗?”
“所以我去那边值守啊,”谢晏掏出来一块腰牌晃了一下,上面刻着“毓英殿”三个鎏金字,“我以后就固定值毓英殿的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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