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个月回到京城,居然有一种恍惚的熟悉感。
颜呇抱着两只猫推开了府门,碰上了苏厨娘。
她和颜呇打招呼:“颜夫子,回来了?”
颜呇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是啊,”他拢了拢怀里的猫,“回来了。”
“阿宝这两天还念叨着夫子什么时候回来呢,”苏厨娘笑着说。
“快两个月没见,”颜呇收了伞陪她走了一段路,随口问道,“阿宝课业学得如何了?”
“嗐,还是那样,”苏厨娘数落道,“每日不逃课都算好的了。”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语气半分嗔怪,半分软意,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颜呇抱着猫轻轻地笑,和她一起缓步走过连廊。廊下点起了灯,灯光打在湿漉漉的扶手上,是雨后还没有干透。
颜呇踩着湿润的地板,跟着她拐了一个弯,往厨房的方向走,“这是要去厨房?”苏厨娘问道,“是不是没吃晚膳?”
“我吃了,”颜呇说,“给眉夫人找点吃的。”
苏厨娘这才发现他怀里的猫少了一只,“小花呢?”她问道。
“留在将军府陪小将军过夜了。”颜呇说。
“哎哟,那您应该是见着它了,”苏厨娘语气调侃,“这小家伙每天两头吃饭,胖成一个球了。”
“看见了,”颜呇笑着说,“是胖了不少,要减减了。”
“是啊,”苏厨娘捂着嘴笑道:“前几日阿宝都快抱不动他了。”
颜呇回想了一下小花已经圆滚滚的肚子,又想了一下阿宝的身高,轻轻笑了一声。
“最近在给它减重呢,找你要吃的你也别给,”苏厨娘随口说道,“它惯会撒娇卖痴的。”
两人一同进了厨房,颜呇俯身把两只猫都放了下来。厨房里的灶火还没熄,有几个歇着的下人和他打招呼。
“我去切点鱼片,”苏厨娘系上围裙,转身问道:“颜夫子要吃什么吗。”
“我?”颜呇摇头,“我不用了,我吃了晚膳了。”
苏厨娘点了头,转身去忙活了,颜呇搂着又蹭过来的小白,找了个矮凳坐在灶台前。
厨房里比外面暖和了不少,颜呇坐了一会儿,被雨雾打湿的衣袖渐渐被烘干了,
没过多久,苏厨娘端了两碟鱼糜,放在了桌下,又转身回灶台,端了个瓷碗来。
“红豆粥,”苏厨娘把瓷碗递到颜呇手里,“尝尝?”
颜呇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了她手里的碗。
白瓷碗里盛着小半碗红豆粥,颜呇拿起勺子搅了一下,舀起一勺送进口。红豆被熬得起了沙,不是很甜,红豆的香气很浓,还带着一点点陈皮味道。
“加了陈皮,喝得惯吗?”苏厨娘问道。
颜呇咽下嘴里的红豆粥,默默地点了点头。
苏厨娘给自己也盛了半碗,站在灶台前喝,“以前我还在吴州的时候,入了秋我娘也会煮红豆粥给家里人喝。”
颜呇放下勺子端起碗喝了一口,绵密的红豆粥带着红豆的香气,细细密密地裹着他的喉咙落下肚,留下满口的红豆香气。
“我在颜州也经常喝,”颜呇声音有些含糊,“我娘也喜欢加陈皮,但是她每次都加太多了。”
苏厨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这锅陈皮没有加多吧。”
“没有,”颜呇摇头,“刚刚好。”
“那再来点?”苏厨娘抄起了勺子,像是又要给他添点。
“不用了不用了,”颜呇连忙把碗举远了一点,“我这刚刚吃完晚膳呢。”
好在苏厨娘也只是随便一问,并没有真要给他添粥,灶火把他的脸烤得有些发热,颜呇抬手摸了下耳尖,低头喝完了手上的粥。
…………
“今天舍得走正门了?”
“是啊,”谢晏随口回道,俯身把小花放下来,“舍得走了。”
小花刚落地,就一溜烟蹿上桌子,用鼻子去蹭桌上的糕点。
“早上喂它吃饭了吗,”颜呇伸出一根手指推开它的脑门,“饿成这样。”
“喂了,”谢晏熟稔地坐在石桌对面,“你看它胖成那样,纯馋的。”
“喵!——”
“哟,”谢晏被他吓了一跳,“听懂了啊。”
估计是太多人在他面前提“胖”这个字,或者是只要有人发出“胖”这个音,它就总是得不到吃的。
总之这个小猫咪已经听得懂“胖”这个字,并且对其深恶痛绝了。
颜呇伸过去轻轻捏了一下小花软绵绵的肚子,“……其实也没有胖到你们说的那种程度。”
谢晏一把把小花提起来,把肚子露出来给他看,“你看它的肚子”然后示意旁边走过的眉夫人,“你再看它的妈妈。”
眉夫人步伐轻盈地走过去,蹭了一下颜呇的衣角,颜呇垂下手,用手指轻轻挠了一下眉夫人的头顶。
“……确实是要减了。”
两人在行宫待了两个月,两只小猫看起来已经是大猫了,小白毛茸茸的,小花圆滚滚的,两个孩子都要比眉夫人体型大。
谢晏低头去捻袖子上的猫毛,“昨天晚上他蹿到我床上来,趴在我胸口睡觉。”
“差点给我压死了,”谢晏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梦里喘不上气,睁开眼睛看是小花。”
颜呇笑了一声,把小花抱到了膝盖上,“他喜欢你。”
谢晏没接话,低着头继续把身上的猫掸干净,今天是个阴天,不燥不热,大片的云层压在头顶,让人喘不上来气。
颜呇心口有些闷,喝了一口茶压了一下。
“昨天晚上我梦见塞北了。”谢晏突然说。
颜呇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问道:“梦见什么?”
“具体记不清了,”谢晏摇头,“就记得风沙很大,城墙很高,夜色很黑。”
小花在颜呇的膝盖上舔爪子,颜呇摸着他的脊背,沉默地没接话。
“昨天晚上它趴我胸口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塞北营地的那只黑猫,”他笑了一声,声音里有怀念“他也喜欢趴人胸口,比小花重多了。”
“黑猫?”颜呇说。
“嗯,”谢晏说,“一只大黑猫,经常在营地里面游荡。”
“有一回蛮子夜袭,它一身黑没被看见,还挠瞎了一个蛮子的眼睛。”
“军营里面的人就给他取名黑将军。”
“黑将军,”颜呇念了一遍,笑道,“好帅的名字。”
“是吧,”谢晏笑着说,“可帅了,一只猫一身腱子肉,还特别有个性。”
“怎么说?”
“只让老人和小孩摸,”谢晏说,“因为他嫌那些兵毛手毛脚的。”
“我小时候可喜欢他了,走的时候还问能不能把他也带上,我爹把我骂了一顿。”
“现在他还在那里吗?”
“前几年死了,”谢晏说,“夜里守着粮仓睡觉,就没醒来了。”
“……”
“你这是什么表情?”谢晏微微偏头,去看他的脸。
“难过的表情。”颜呇捂着嘴说。
“难过什么,”谢晏拎起茶壶给他添了点水,“他活了十八年了,寿终正寝走的。”
他用指尖敲了敲茶壶,茶壶发出清脆的声音,“现在军营里的猫叫大花,”他笑道“肯定和小花有话聊。”
也许塞北人骨子里就带着对生死的洒脱,颜呇也跟着笑了起来,把小花抱起来,捏着它的两只前爪搭在桌上。
“是啊,”他说“肯定很有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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