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来的时候,围墙边还扒着蹭戏听的百姓,意犹未尽的贴在墙边,想等等看有没有下一折。
“嘿,”谢晏招手,“老兄,散了吧,里面唱完了。”
“散了散了,唱得真好啊这小腔。”
“谢了啊,小将军。”
“改天哥几个凑几个钱进去看一圈?”
“这得盘算一下……”
蹭戏的人霎时散了大半,有人冲他拱手,谢晏脚步没停,随意地摆了一下。
“你倒是熟人多,”颜呇走在他旁边,“路边上听戏的你都认识?”
“不认识,”谢晏侧头冲他笑了一下。“打声招呼而已。”
“他们倒是认识你……”
“这京城上下谁不认识我谢晏谢子安?”谢晏往前迈了几步,回身过来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倒着走,“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这么走路当心摔了……”颜呇看着他。
“放心……呃!”话没说完,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身子猛地往后倒,颜呇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也被他带得踉跄了两步。
谢晏晃了两步站稳,颜呇收回抓他袖子的手,“叫你好好走路了……”
“意外,意外,”谢晏悻悻地看了一眼脚下,是一块凸起来的青石砖,“下次不这么走了。”他抬脚踢了一下青石砖,没踢动,倒是靴子上蹭了些灰。
他瞅了一眼被抓乱的袖子,没去管,用下巴指了一下旁边的路,“这条路抄过去有一家糕点铺子,去看看?”
颜呇瞅了他一眼,没回答,但是脚步已经转向了小路的方向。
巷子里面很安静,两边是高高的围墙,一路只有两人的错落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谢晏领着他走了一段,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感觉你呼吸声要比我急?”他说,“刚刚吓着了?”
颜呇愣了一下,“可能吧……”
“你耳朵这么灵?”
“那是,全京城最灵的耳朵,我可以凭借猫的脚步声分出是眉夫人还是小白小花。”
“这么有本领?”颜呇笑道,“小花还好分辨,小白和眉夫人的脚步声有什么区别?”
“眉夫人脚步轻一些,”谢晏语气里有些小得意,“小白脚步声慢一些。”
“到了,前面就是……”两人走出小巷,来到另一条大街上。
“咦?”谢晏看见糕点铺子阖着的门板,“没开门?”
颜呇抬头,看见招牌底下系了一条白布。
“哎哟,您来得不巧了,”隔壁酒坊的老板娘刚好在门口揽客,看见他们站在门口,说道,“老板娘家里公公过了,她带着孩子回乡下奔丧去啦。”
“铺子歇几日,您过几日再来?”
“奔丧?”谢晏说,“铺子里就她一个人管着吗?”
“哎哟您提起这一茬,”老板娘神色有些不对了,凑近了低声说道,“秋妹子命苦啊,今年春天的那场时疫里丈夫走了,婆母早逝,这几日公公又去了。”
没等两人有什么反应,她自己先摇了摇头,进了自家铺面里面,“您二位过几日再来吧。”
颜呇看着老板娘的身影进了铺面,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下挂着的那一截白布,支棱着毛刺的边,在风里一下又一下地飘着。
他突然喘不上气。
喉咙发紧,眼前发黑,心脏待在胸腔里面像是要跳出来,他下意识抚上胸口,指尖触摸到震颤的衣物,已经分不清是心脏在抖还是手指在抖了,他视线里只看见的那一截白布。
鼻尖闻到一股久远的药味,分不清是不是幻觉,有手搭上他的肩膀,扶住了他。
“怎么了?”
“……”
“是不舒服,要叫大夫来吗?”
“……”
“颜容与,说话。”
“没事……”心脏慢慢趋向平稳,颜呇大喘了口气,躬直了身子,“刚刚突然有些头晕。”
“……”谢晏拉住了他,“走,回去。”
“真没事,哎!”颜呇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慢点。”
谢晏走了两步,松开了他的手,“你总什么事都不愿意和我说。”
“……”
正午的日头很长,路上没有什么人,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
“去给你家公子请大夫。”谢晏跨进府门,对迎上来的抱泉说。
“?”抱泉一头雾水,看了一眼谢晏大步走开的背影。
“去吧,”颜呇缀在他身后,歉意的对着抱泉颔首,“我刚刚突然有些不舒服,帮我请个大夫。”
“是……”
颜呇也加紧步子走远了,只留下抱泉站在门口,依然摸不着头脑。
“泉哥,要去请大夫吗?”门房走到他旁边,挠了下脑门,“……大人今儿这是怎么了,走这么快。”
“去吧……”抱泉把门掩了半边,“去请周大夫来,他今天应该不坐馆。”
颜呇跟着谢晏穿过连廊,一路进了门里,期间小花跑过来蹭他,被他毫不留情地避开,换来小花不可置信的叫声,颜呇笑了一下,走过去俯身抱起了小花。
小花卧在他的臂弯里,嗲声嗲气地撒娇,谢晏已经坐在里屋了。
颜呇抱着小花迈进里屋,坐在他旁边,谢晏没起话头,他也不搭话,低头摸着小花。
“你刚刚在店门口怎么了?”谢晏突然出声,“别和我说只是头晕,头晕不会捂着心口,喊好几声不应。”
“……”颜呇抬眼看他,“刚刚突然有些心悸。”
“心悸?”谢晏倾身向前,“你为什么会突然心悸?”
“这就说来话长了……”
“公子,”抱泉进来打断了他们谈话,“大夫请来了,现在就请进来吗?”
“请进来吧,”颜呇从话里抽离开来,冲他点点头。
大夫胡子花白,提着药箱,进来先看了一眼颜呇的面色,眉毛皱了一下。他没说话,坐下摸颜呇的脉,他静静地摸了一会儿,眉头动了一下,问道:“大人这病,是幼时就有的病根吧。”
颜呇点了点头。
“大人脉象乱在心绪,才牵动了旧疾。”
“心脉有损,气血两亏,”大夫收回手,开始从药箱里面掏东西,“秋燥引疾,旧病复发。”
“近日是不是无端胸闷气短,神思不属?”
“是,”颜呇点头,“也开了两副方子喝。”
“方子?我看看。”大夫接过了抱泉递过来的单子,看了一眼就搁在了旁边,“现在不必服了。”
他写了几笔,又抬头看了一眼颜呇。
“我观大人面色发白泛青,似有心疾之患,”他叮嘱道,“日后务必安神静养,少费心神。切莫忧思过重,劳神伤怀。”
大夫留下方子走了,抱泉如往日一般送他出门,屋里又只剩二人。
“你到底有什么不愿意告诉我,”谢晏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你幼时会落下疾。”
从入京相识起,他一直在回避讲述这个事情,到如今已经不能再继续掩饰了,颜呇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下次……”
“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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