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好，谢晏得了闲，出府去找颜呇。
翻过墙头的时候，看见院里支了几张桌子，有几本摊开的书，颜呇绑着襻膊束起袖子，抱了几捆书从屋里走出来。
“容与！”
颜呇抬头，看见谢晏骑在他的墙头，有些愕然。
“你怎么……”
谢晏冲他扬了扬手，和他打招呼，“我来看看猫。”
颜呇走进院里放下抱着的书，走到墙下说，“下来吧，猫在前院里。”
早晨的阳光投在他的睫毛上，落进他浅棕色的瞳孔里，看起来流着金的琥珀。
谢晏跳了下来。
“亮晶晶的哎”他走到颜呇面前，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什么？”颜呇愣了一下。
“刚刚阳光照进你的眼睛里面，像琥珀一样。”谢晏说。
颜呇失笑，“不都是这样子的？”
谢晏微微俯身侧过头看他的眼睛，“我知道啊，你的好像格外金一点……”他像是刚刚发现。
“你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哎。”
“哈……”颜呇没理他，退开一步，去继续晒拿出来的书。
谢晏跟在他后面帮忙，“你在晒书？我帮你。”
“不是要去看猫？”颜呇问他。
“嗐”谢晏说“猫随时都在，帮完你再去也行。”
阳光落在院里，谢呇站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底映着书上的阳光，微微发着蜜色的光。
“？”颜呇转过头来“你老是盯着我做什么？”
谢晏又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真的很神奇哎”他说“像在发光一样。”
“……无聊。”
……
摆完了书，颜呇赶谢晏去前院去找猫。
谢晏找了一圈没看见，走到院里发现眉夫人带着小白并排蹲在假山上睡觉，他怪声怪气地学了两声猫叫，试图把假寐的两只猫吵醒，猫没动。
颜呇抱着小花从廊下路过，一人一猫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怪事情，谢晏摸着鼻子笑了一下，蹲在别人假山下面学猫叫，还被猫主人和小猫一起围观，颜呇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后抱着小□□直走了，小花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越过手臂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庭院刮起来了一阵风，垂在廊下的纱帘飘动了一下，露出廊对面的树影，初秋未落的树叶，绿中带着一抹青色，让他想起来颜呇穿过的那件薄纱罩袍。
颜呇抱着猫走远了，谢晏看着他的背影，三花色的猫尾巴搭在他的手臂上，一晃一晃的，他总是习惯穿淡色的衣服，性格也淡淡的，像是一阵来自江南的风。
他穿的是那件青色的袍子，是惊蛰的时候他在宴上第一次看见他穿的那个颜色，那个时候他只觉得他像漆屏画上唯一一抹清爽的颜色，满殿不是金就是红，只有他是青色的。现在他知道了，他穿青色也好看，穿月白也好看，穿什么颜色都显得都温温和和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夏天的时候，别人换上了更轻薄的衣服，他总是穿着春天的旧袍子，腰带勒着他越发清瘦的腰身，那件袍子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他好像总是在生病，一直断断续续地时好时坏。
他在江南也这么容易生病吗？
江南是不是暖和许多？
他为什么要来京城？
他为什么不回去？
这些问题一个个地冒了出来，像煮开的水泡一般细细密密地从思绪里冒出头来。
纱帘落下了，树影被遮住了，谢晏回过神来，还站在假山下面，眉夫人一点没被他吵醒，或者压根懒得理他，只有小白醒了，从假山上跳进了他怀里。
他抱着猫站了一会儿，只觉得今天的庭院有点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不知道。
颜呇放了猫回头过来，在连廊尽头探出头问他。
“子安，你喝茶吗？”
“喝”他回过神来，抱着猫笑着向他走去。
………
“京城今年的中秋灯会据说比往年要大很多，还有烟花，”谢晏捻着从油纸上拿起来的蜂蜜糕，问道“你想去看看吗？”
“中秋节放烟花？”
“嗯，”谢晏灌了一口茶，“据说是工部研究出来的新品，炸出来的花有好几种颜色，也更大些。”
“人多吗？”
“多，”谢晏说“肯定多，哪年人不多？”
“你要是怕挤我们就绕小路走。”他说，“小路我也熟。”
颜呇突然没由地想起来在行宫看见的湖灯，“行，”他笑了一下，“去。”
“那行，我到时候来找你，”谢晏拍了拍袍子上的点心碎屑，把小花从桌角上抱了下来掂了一下，“……轻了不少啊。”
“府上所有人都盯着它呢。”颜呇咬了一口点心。
“你看着也轻了不少，府上人也看着你吗？”谢晏把小花放在膝上，随口问道，颜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天天在府上，他们能看不见我？”
谢晏张了张嘴，还是没再追问，低头喝了一口半冷的茶。小花在他身上待不住，没摸两下就自己跳走了。
有一阵风吹了一片银杏叶进来，叶子在桌角间打了几个旋儿，被小花给扑住了，小花叼着那片黄澄澄的银杏叶在案旁扑腾，不小心撞了一下桌脚，案上的茶盏发出一声脆响，两人几乎同时出手，谢晏一把抄走了茶盏端在手上，颜呇把茶盏摁在桌上。
“……还是这么调皮。”颜呇说。
“还是一只小猫嘛，”谢晏把茶盏搁回桌上，看着小花叼着那片叶子跑出了门外。
“初春那会儿还只是一只猫崽呢，”谢晏比画了一下，“就这么点大，眼睛都没睁开。”
颜呇有些怔然，明明才过去一年不到，想起初春的时候却恍如隔世，那时初春的夜雨，宴上的觥筹声，都快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