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查过陈杼的坐诊时间,正好下午有她的号,徐礼之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当下就挂了陈杼的号,打算直接找上门。
把徐立正送回病房,又多说了会儿话,挂钟的时针指向三,眼看时间也差不多,徐礼之便跟着蒋闻愚出去找陈杼。
徐礼之对陈杼有印象是因为那会儿她是蒋闻愚的斜后桌,他们坐得近,后来能有联系也正常,对比之下徐礼之和陈杼就没那么熟了。
蒋闻愚事先和陈杼简单打过招呼,只说有个两人都认识的朋友要去找她咨询,怕耽误她正常上班,于是挂了下午三点的号,让她当作正常病人接待就好。
陈杼还在好奇这人是谁,记忆翻了个遍,万万没想到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徐礼之。
十多年过去,陈杼印象里徐礼之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她那会儿不太爱说话,哦,还有她的眼睛。
徐礼之的眼睛瞳孔很大也很黑,眼白面积偏小,看着人的时候总是会显得她很认真专注,听说她父亲在派出所工作,母亲是老师,或许是家庭缘故,学生时代的徐礼之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不太属于少女身份的“正派”气质。
徐礼之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休闲套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典型的懒人穿搭。她敲门进去,手上拿着徐立正的检查报告,蒋闻愚跟在她身后,或许是看出来她的不自然,蒋闻愚率先拉开陈杼对面的椅子让徐礼之坐下,率先破冰为两人介绍:“好久没见了啊老同学,微信上和你聊过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是徐礼之。”
“是有一阵没见了,记得的,怎么不记得,还有个露露是吧?那会儿你们仨经常一块儿找高年级的学长开小灶,我们不知道多羡慕呢。”
陈杼对徐礼之笑了笑,招呼她坐下,对她说:“先把报告给我看看吧。”
徐礼之把报告递了过去。
陈杼很快投入到工作里,问诊室里只剩病历本翻页的声音,等她都细细看了一遍之后,问:“成医生怎么说?”
“成医生说他们开过手术讨论会了,综合评估过,主张先药物治疗,再继续观察。”
徐立正入院的时候陈杼出差不在,成医生和陈杼虽然是同科室,但主攻的方向也有细微不同,所以当时徐礼之去找成医生聊具体的治疗方案时,成医生也如实告知过手术风险,建议家属先观察一段时间看后续情况再做调整。
可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徐立正的状态并不太好。宋和文嘴上不说,但愁苦面容和悠长的叹气声也同样影响着徐礼之的睡眠。
陈杼翻开报告,细致的给徐礼之分析各种风险可能性,蒋闻愚见二人讨论的认真,悄悄退了出去。
四十分钟过去,徐礼之从看诊室出来,低着头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外走,远远地传来几声咳嗽,她抬头看过去,没想到是蒋闻愚还在门口等。
蒋闻愚没和别人一起坐在公共座椅上,只是远远的倚在安全通道的门边,双手环胸靠在那,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陈杼慢一步跟在徐礼之身后,一出来就看到了蒋闻愚,三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遥遥对望着,看人都出来,蒋闻愚站直了身体朝她俩走过去。
老同学碰面本来就是一个十分适合提起从前的场合,陈杼看蒋闻愚沉稳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坚定有力,八卦因子来了,用手肘顶了顶徐礼之的胳膊,笑着说:“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你们俩还在一块儿呢。”
徐礼之刚想否认,蒋闻愚已经提步来到了她们跟前,他晚上有会,穿的比较正式,薄底黑色皮鞋踩在医院冰凉的瓷砖地板上清脆有力,脚步声打断了徐礼之预备开口的解释,两个女孩抬头看他。
徐礼之不确定陈杼的话有没有被蒋闻愚听见,如果听见了的话又听到了多少,以及,为什么陈杼会有这样的误会?
诸多想法一条一条慢慢在徐礼之的脑子里慢慢飘过去,她探究地看了蒋闻愚一眼,只见他面色如常,人是稳稳当当落在徐礼之身旁的。
和陈杼面对面,同时把自己划分到徐礼之这边的阵营里,加以让人误解的话语佐证:“麻烦你了,老同学。”
这话说的让人遐想众多。
生病的是徐礼之的父亲,要道谢要感激也是徐礼之该做的事情,偏偏蒋闻愚也要多此一举说这样的话。陈杼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原本只是打趣,这下不得不坚定心中猜想了。
今年的同学聚会肯定精彩,大家都是爱八卦的,肯定逃不了追问细节。陈杼尽量把自己发散的八卦思维收回,对着蒋闻愚和徐礼之说:“徐叔叔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他是警察出身,身体素质要比别人好点,成医生是心内科,做保守治疗的初衷是对的,晚点我再去找成医生看一下具体的用药情况,看一下有没有必要调整治疗方案,你们放心吧。”
“麻烦你了老同学,我这两天一直担心着这事儿,下次我单独请你吃饭。”徐礼之再次道谢。
陈杼把正事说完,没忍住又开起玩笑,说:“这还不好办,以后你们俩办喜事的时候,不许收我份子钱。”
徐礼之撇了一眼蒋闻愚,想等着蒋闻愚先去解释些什么,至少要先说明一下两人不是那样的关系吧?成年人不比孩童,不解释的玩笑往往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发展,徐礼之不想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需要收拾此时留下的烂摊子前因,谁知蒋闻愚这会儿又成了哑炮熄火,什么都不说了。
徐礼之无声瞪他一眼,尴尬地笑笑,对陈杼说:“你误会了,我们俩没有在一起过,只是邻居而已,蒋闻愚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天生热心肠。”
“啊?这样啊,抱歉抱歉,我误会了。”陈杼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道歉。
蒋闻愚依旧什么都没解释,只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下次一定登门道谢。”
始终都落后一步跟着蒋闻愚出了看诊大楼,即便对之前的尴尬气氛有诸多不满意,但再怎么说蒋闻愚也算是帮了她的忙,徐礼之犹豫了几秒,还是加快了脚步追上他,说:“今天也很谢谢你,有空和闻阿姨来我们家玩儿。”
即便是下午,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蒋闻愚站定在原地,回头看徐礼之,说:“感谢陈杼就是单独请她吃饭,怎么到我这儿就是去你家当客人?”
徐礼之没想到他会计较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客套起来,说:“那要不我也请你吃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蒋闻愚的脸色很认真,他又喊了一声徐礼之的名字,说:“陈杼知道你回来了,今年可能会邀请你去参加同学聚会。”
话题转变的有些快,徐礼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在外留学时她也参加过不少形形色色的聚会,联络感情的校友会和以解思乡之愁的华人派对很喜欢在她租住的小区里面举办,她走过去只需要五分钟路程,没有不参加的道理。这对徐礼之来说不是洪水猛兽,只是蒋闻愚面色认真表情严肃,徐礼之以为他还要再说点什么补充一下,结果对方一直没有下文,于是徐礼之问:“然后呢?”
两人已经下了会诊楼层,穿过中堂再越过一道接诊大楼就能出去了,蒋闻愚没有办法解释什么然后,想了想,他又问:“你刚刚感受如何?”
徐礼之更摸不着头脑了,继续反问:“什么感受?”
从后门穿过接诊大楼,来打前厅,中台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义工正在耐心的接待问路人,即便是工作日的下午,医院里也不缺乏热闹。
蒋闻愚换了一种讲故事的口吻说:“我刚毕业下定决心回h市发展的时候就有创业计划了,那时候遇到点问题,需要一点人脉关系,所有能联系的不能联系的朋友我全都联系了个遍,其中有不少我们共同的同学,我那时候就和现在的你一样。”
蒋闻愚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徐礼之身上扫了一遍,在徐礼之慢慢皱起眉头之后,偏了一下脑袋,轻轻地笑了起来。
徐礼之脸上接连持续的疑惑神情很好的取悦了蒋闻愚的恶趣味,他继续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我们共同的同学记性都太好了,每个人看到我,都会问我一句,‘诶,徐礼之呢,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你们还在一起吗?’我那时候就和现在的你面对陈杼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礼之在原地站了许久,很缓慢的把眼前这些事情一一串联起来。
难怪面对旧邻居老同学几次三番的调侃和误解他都充耳不闻,原来是早早经历过。他自觉憋屈苦闷,不愿属于两个人的玩笑全都被他独自一人承受了去,出于报复心理,又或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他也想让徐礼之切身实际的体会一下他的真实感受,这么多年不见,蒋闻愚竟然变得这样小肚鸡肠起来。
徐礼之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接话,蒋闻愚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他一直都十分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也最会拿捏人的心理,把控对自己最有利的局势,他调整了语速和情绪,像是真的十分困扰和不解,说:“徐礼之,我真的挺好奇的,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能让大家全都这样误会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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