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确定

早餐店是开在老巷子里的老字号,木质招牌被晨光照得发亮,推开门就是蒸笼里白汽混着酱油香扑过来。海凛川熟门熟路地报了餐,转头问她:“甜的还是咸的?”

徐雾绒还没从车里那种紧绷的沉默里缓过来,愣了愣才说:“……咸的就行。”

他点完餐,在她对面坐下,手肘搭在桌沿,目光落在她脸上。“昨晚没睡好?”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手指抠着桌面的木纹,小声嗯了一声。

他没再追问,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很慢,像在等她放松下来。

老板端着两屉小笼包和一碗皮蛋瘦肉粥过来,瓷碗碰在桌上的轻响打破了尴尬。徐雾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热乎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才觉得紧绷的肩线松了一点。

她咬着小笼包,汁水顺着舌尖淌开,咸香的肉味混着面皮的软韧,瞬间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凉意。吃到一半,才发现对面的男人一直没动筷子,手肘撑着桌面,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深不见底。

徐雾绒动作一顿,有点无措地停下筷子,“你怎么不吃?”

“不饿,你吃吧。”

徐雾绒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摩挲,忽然听见他开口:“下午有空吗?”

她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嗯?”

“我爷爷想见你。”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带着压迫感的从容,“他知道我们的事,念叨很久了,一直想看看你。”

她的心猛地一跳,筷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见她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不用紧张,他很和善。就是……年纪大了,想见见你,也顺便和你说几句话。”

徐雾绒捏着筷子,指节泛白。她想起昨晚林夏的话,想起这场交易,想起他说的“演戏”,咬了咬下唇,轻轻点头:“……好。”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很快又被掩去。“那就说定了。下午我来接你。”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

走出早餐店的时候,巷子里的阳光已经变得暖烘烘的。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弯腰坐进去,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他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还有件事。”

徐雾绒转头看他。

“之前说好的,五千万。”他发动车子,引擎平稳地响起来,“已经打到你卡上了,你可以查一下。”

她猛地僵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五千万……这个数字大得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都有些发凉。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别紧张,这是你应得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她看着副驾前的储物盒,忽然觉得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徐雾绒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他靠在车门上等她,黑色西装衬得肩线笔直,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体。

“走吧。”他替她拉开副驾门,语气依旧淡淡的。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渐渐驶离了市区,往郊外的方向去。徐雾绒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林荫道,再变成大片的别墅群,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放大。她以为只是普通的老宅,可眼前的景象,却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黑色的铁 gate缓缓打开,车子驶入一片占地极广的庄园。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尽头是一栋白墙灰瓦的中式建筑,飞檐翘角,气派又典雅。车子停在主楼前,立刻有人上前拉开车门,恭敬地叫了一声“少爷”。

徐雾绒跟着他下车,踩在铺着青石板的庭院里,空气里都是草木和花香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鸟叫。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雕梁画栋,连廊曲折,根本不是普通的“家”,更像是一座私人的园林。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局促,侧头低声说:“别怕,跟着我就好。”

她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光线很足,挑高的屋顶挂着水晶吊灯,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沉淀的贵气。佣人端着茶水安静地走过,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坐在沙发上,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落在徐雾绒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爷爷。”海凛川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少年气。

老人点点头,目光转向她,声音很温和:“雾绒是吧?来,坐。”

徐雾绒跟着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紧张。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别拘谨,就当在自己家。”说着,对旁边的佣人吩咐:“给小姐倒杯茶。”

接下来的几句家常,老人问她家里的情况,问她的工作,语气温和,并没有想象中的刁难。可徐雾绒还是绷着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

聊了一会儿,老人看向海凛川:“你们先出去走走吧,我和雾绒说几句话。”

海凛川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雾绒,你是个好孩子。”

徐雾绒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知道你们的事。”老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通透,“凛川这孩子,从小就倔,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他看你的眼神,装不出来。”

她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老人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我不逼你们,也不要求什么名分。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孩子,看着冷,心其实很软。你要是愿意,就多陪陪他。”

徐雾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老人温和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伪装都被看穿了。

“爷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人摆摆手,笑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干涉。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他顿了顿,又说,“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就这一个孙子,他的,将来都是你的。你不用怕什么,也不用急着做决定,慢慢来。”

她没再说话,只觉得心里又乱又沉。老人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谈话结束时,外面已经是傍晚了。夕阳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她走出大厅,看见海凛川站在廊下抽烟,黑色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她,掐灭了烟。

“聊完了?”他问。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她摇摇头,声音有点哑,“爷爷……很和善。”

他看着她,眼神深了深,却没再追问,只说:“留下来吃晚饭吧,今晚住这儿。”

她愣了一下:“住这儿?”

“客房都收拾好了。”他说,“爷爷也留你。”

她没理由拒绝,只能点了点头。

晚饭是在餐厅吃的,长长的红木餐桌,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老人话不多,却一直给她夹菜,气氛意外的平和。海凛川坐在她身边,偶尔低声问她:“不合胃口?”她摇摇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乱糟糟的。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佣人领着他们去了楼上的房间。

“少爷,小姐,客房都准备好了。”佣人说,“您的房间在这边,小姐的在……”

话没说完,海凛川打断了她:“不用了,她住我那边。”

徐雾绒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错愕。

佣人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了声“是”,转身退了下去。

房间很大,是那种带阳台的套间,落地窗外是夜色下的庭院,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白的光。

她站在原地,手指捏着衣角,有些僵硬。

他走过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转头看她:“怎么了?”

“……我们住一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挑眉,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明天一早佣人会来打扫,要是发现你睡别的房间,会乱猜。”

她咬着唇,没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他们现在扮演的是情侣,分开住反而奇怪。可真要睡在一张床上,她还是慌得厉害。

“别紧张。”他看出她的不安,语气放软了点,“我睡沙发,你睡床。”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没再说话,转身去浴室洗澡了。

等他出来,她已经换了酒店带来的睡衣,蜷在床的最里面,背对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紧绷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拿起枕头和薄毯,走到沙发上躺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影子,一点睡意也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沙发上的人动了动,似乎是调整了姿势。

“徐雾绒。”他的声音很低,在黑暗里响起来。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像是在说梦话。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像是在说梦话。

徐雾绒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敲得震天响。过了几秒,他又低低地唤了她一声:“徐雾绒。”

她这才敢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眼,声音依旧低哑,带着一点刚洗过澡的水汽:“你怕我?”

她被他问得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怕,显然是假的;说怕,又怕惹他不快。她沉默了几秒,小声地打了个擦边球:“……我怕明天被佣人发现。”

他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指的不是这个。”他说,终于睁开了眼,黑沉沉的眸子在月光里亮得吓人,“你怕我”:对你做什么。”

徐雾绒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在发烫,她慌忙转过头,重新背对着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没有。”

他没再逼她承认,只是在黑暗里看着她紧绷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节奏很慢,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空气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月光被窗帘挡去大半,只漏下一道窄窄的银线,刚好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发梢上。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非要你留下来?”

徐雾绒的后背一僵,没想到他会突然把话题挑破。她攥着被角的手紧了紧,过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恶意,反而带着点洞悉一切的漫不经心:“你以为我逼你演戏,是为了应付爷爷,还是为了……拿你当幌子?”

她没说话,却在心里默认了。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她报恩,他应付家里。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平静的湖面,溅起满心惊涛骇浪。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你觉得你欠我的,所以答应演这场戏,还我这个人情。”

她猛地转过头,在黑暗里对上他的目光。月光刚好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她的所有心思,好像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错愕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从容,“更不是为了逼你演戏。”

徐雾绒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呼吸。

“那你……”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发颤,没敢说下去。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困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目光牢牢锁着她,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强势,却又温柔得恰到好处:“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至于这场戏……是我给你的台阶,也是给我自己的机会。”

她彻底懵了,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低笑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别这么看着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适合被人拿捏,也不适合欠别人的情。”

她咬着唇,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三下,很有节奏,带着老人特有的沉稳。

徐雾绒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慌乱,转头就往床里面缩,差点撞进床角的雕花靠背上。

海凛川的动作比她更快,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脚步轻得像猫,一把抓起沙发上的薄毯,几步跨到浴室门口,反手将湿毯子塞进浴室,“咔嗒”一声反锁了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门边,抬手握住门把手,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别慌,有我”的笃定,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把她所有的慌乱都兜住了。

他打开门,廊灯的暖光涌进来,刚好照在他身上。徐雾绒看见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淡定,仿佛刚才那个和她剖白心事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爷爷。”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恭敬。

门外站着的正是海老爷子,穿着一身素色的对襟衫,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的茶杯,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他往屋里扫了一眼,目光掠过徐雾绒缩在被子里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点破,只对着海凛川抬了抬下巴。

“出来说。”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

海凛川回头看了徐雾绒一眼,然后他随手带上门,跟着老爷子走到了廊下。

门被关上的瞬间,徐雾绒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靠在床头,听着门外低低的谈话声,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能听见老爷子温和的声音和海凛川偶尔低沉的回应,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的心。

她蜷在被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眼里的笃定和温柔,想起他那句“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麻酥酥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过了大约五分钟,廊下的声音停了,接着是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听见门把手被轻轻拧开,海凛川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没事,爷爷就是来嘱咐我两句,让我明天早点带你下去吃早饭。”

徐雾绒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浴室的方向。门紧紧关着,她能想象出里面那床湿掉的薄毯,心尖微微发紧。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回头看她:“这下好了,今晚没毯子盖了。”

他走回床边,俯身看着她,眼神在月光里深不见底:“怎么办?徐雾绒,我今晚要冻死在沙发上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委屈,却又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笃定,像一只故意示弱的狮子,等着猎物主动靠近。

徐雾绒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空着的大半张床,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所以……”

他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反问:“所以?”

她被他看得心慌,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床里面挪了挪,让出了大半个位置,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上来睡吧。”

空气里静了一瞬。

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终于清晰了起来,像冰山融化的一角,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你确定?”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却又认真得要命。

她被他看得脸发烫,慌忙低下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耳朵:“我……我只是不想你冻死。”

海凛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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