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的天色从浅蓝过渡到橘粉，再沉入温柔的暮色里。

徐雾绒靠在窗边，看着机翼下逐渐清晰的京都轮廓，那些熟悉的街巷、屋顶、路灯，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

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柔的提示音，飞机即将降落。她理了理身上的薄外套，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手机，想起港地的日子，心里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打开微信，通讯录里干干净净，那个叫“海凛川”的头像早已消失不见，拉黑的陌生号码也躺在黑名单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那个男人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她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走出机场到达口，徐雾绒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妈妈。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踮着脚往里望，眼神里满是期待。看到她出来，妈妈立刻笑着挥了挥手，快步迎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绒绒！”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欣喜，也带着心疼，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又捏了捏她的脸，“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徐雾绒被妈妈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水味，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她摇了摇头，把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轻声说：“没有，妈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妈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子，“走，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最爱的那家老字号烤鸭，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她接过徐雾绒手里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她，一手拉着箱子，像小时候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知道你今天回来，我早早就去市场买了你爱吃的草莓和车厘子，家里冰箱都塞满了。你爸还说，晚上要给你做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徐雾绒听着妈妈的碎碎念，心里暖烘烘的。

还是家里好。

烤鸭店就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是她从小吃到大的老字号。妈妈点了满满一桌子她爱吃的菜，片得薄如蝉翼的烤鸭、外酥里嫩的干炸小丸子、软糯香甜的艾窝窝，还有她最爱的桂花糖藕。

徐雾绒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亮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妈妈坐在对面，笑着看着她，时不时给她夹菜：“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徐雾绒嘴里塞满了烤鸭，含糊不清地说：“妈，还是这里的饭好吃。”

“那可不，”妈妈挑眉，“港地的菜哪有我们京都的合你胃口？你之前打电话说那边的菜太甜，我就知道你肯定吃不惯。”

母女俩一边吃，一边聊着天，妈妈没有再提港地的事，也没有再问那个男人，只是听她讲公司的趣事，讲她做的设计方案，讲她在港地遇到的温暖小事。

吃完晚饭，妈妈又拉着她去逛夜市。

老城区的夜市很热闹，街边的小摊冒着热气，烤红薯的甜香、糖炒栗子的焦香、烤串的孜然味，混在一起，是独属于京都的烟火气。妈妈给她买了刚出炉的糖炒栗子，剥好壳喂到她嘴里，软糯香甜的栗子肉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里。

“你爸说晚上下班，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妈妈看了看时间。

回到家时，爸爸已经下班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徐雾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沉稳语气：“回来了？”

“爸爸。”徐雾绒笑着喊了一声。

爸爸点了点头，摘下围裙，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语气依旧淡淡的：“路上累了吧？先去休息一下。”

他说着，又转身进了厨房，把刚做好的糖醋排骨端了出来，“尝尝？”

“好呀好呀！”

妈妈拉着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爸今天一下班就扎进厨房了，说你最爱吃他做的糖醋排骨，一定要给你做。”

徐雾绒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爸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晚上，一家三口去了电影院。

徐雾绒坐在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妈妈会时不时凑过来，和她一起笑，爸爸则靠在椅背上，看得很认真，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她和妈妈，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走出电影院，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徐雾绒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爸爸走在她和妈妈的身后，手里提着她爱吃的零食，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妈妈挽着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着电影里的情节，徐雾绒偶尔应和几句，心里满是安稳。

她知道，这才是她该有的生活，温暖，踏实，被爱包围着。

接下来的一周，徐雾绒过得格外惬意。她把港地的所有事彻底抛在了脑后，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妈妈做的早饭，然后投简历、面试。因为她在港地的实习经历很亮眼，又有爸爸的老同事推荐，她很顺利地拿到了京都建筑设计研究院的offer，下周就能入职。

白天，她会去图书馆看看专业书，或者和妈妈一起去市场买菜，晚上就窝在家里，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看电视。

港地像一场遥远的梦，渐渐被她遗忘了。

这天下午，她去妈妈工作的大学找她。

妈妈是大学里的文学系教授，办公室在文学院的办公楼里。徐雾绒刚走到办公楼楼下，就看到妈妈和几个老师一起走出来，笑着和她打招呼：“绒绒？你怎么来了？”

“我在家没事，过来找你一起出去吃饭。”徐雾绒笑着说。

妈妈看了看时间，说：“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徐雾绒点了点头，靠在办公楼外的梧桐树下，等着妈妈。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拿出手机，刷着朋友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程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肩上还背着一个帆布包。他刚从旁边的实验楼出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他是她的青梅竹马，也是两家大人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他们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学。程数比她大一岁，现在在隔壁大学读生物工程的研究生，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

徐雾绒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程数？你怎么在这？”

程数看着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你回来了？”

“嗯，回来一周了，”徐雾绒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想联系你的，听阿姨说你在外地做实验，一直没回来。”

程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项目一直忙，没顾得上找你。我今天下午刚回来，本来想晚上给你打电话，没想到在这碰到了。”

徐雾绒知道程数对她的心思，从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两家大人都很看好他们，连她的爸爸妈妈都总开玩笑说，等她毕业，就催他们结婚。

“没事，”她笑了笑，岔开话题，“你项目结束了吗？接下来不用去外地了吧？”

“嗯，暂时告一段落了，”程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接下来可以在学校待一阵子了。”

两人并肩靠在梧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程数话不多，却总能在她说话的时候认真听着，偶尔会接一两句，或者问几个问题，眼神里带着温柔的专注。

他的目光是温和的，像初秋的阳光，让人觉得舒服又安心。

妈妈从办公楼里出来，看到程数，笑着打招呼：“程数？你怎么在这？”

“阿姨，”程数站起身，礼貌地问好，“刚从实验室出来，碰到雾绒了。”

“哦，这样啊，”妈妈笑着说，“正好，我们要去吃饭，一起吗？”

程数看了一眼徐雾绒，点了点头：“好啊。”

三个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家常菜馆。妈妈坐在中间，一边给他们夹菜，一边聊着天。程数很会照顾人，会主动给徐雾绒倒饮料，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把她碗里的香菜挑出来。徐雾绒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些别扭，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吃完饭，程数主动提出送她们回去。妈妈笑着说：“不用了，我们家就在附近，几步路就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刚回来，肯定很累。”

程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徐雾绒身上，语气认真：“雾绒，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吃你以前爱吃的那家糖水铺？”

“有空有空，我明天没事。”徐雾绒朝他笑笑。

程数也笑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暖意：“那我明天上午来接你。”

看着程数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妈妈凑到徐雾绒身边，小声说：“你看程数，多好的孩子，又稳重又贴心，对你也上心。”

徐雾绒叹了口气，说：“妈妈，我知道。”

她知道妈妈是为她好，也知道程数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回到家，徐雾绒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突然有些乱。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猛然想起了那句不容拒绝的“徐雾绒，要不要跟我”。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关掉手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