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
指尖抚过一张张泛黄狼狈的照片。
看着少年曾经瘦弱怯懦、满目局促惶恐的模样。
简易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口密密麻麻、彻彻底底的疼。
像被无数根针扎着。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三年寻人无果、日夜相思煎熬、夜夜难眠,已是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可此刻他才彻底知晓。
他的相思之苦,比起小齐独自熬过的三年风雨、三年绝境、三年无人可依的孤苦,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是思念煎熬。
而小齐,活着两个字就已经拼尽了所有力气。
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眼底翻涌着滚烫又偏执的温柔与疼惜。
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好在,风雨散尽,他们终得重逢。
他会好好疼爱小齐,让他重新爱上这个人间烟火。
像给一颗冻僵了的心,慢慢捂热。
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绑架磨难。
又直面至亲生父的恶毒背叛。
再同奶奶坦白真相、下定决心将父亲送入监狱。
层层叠叠的冲击几乎抽干了小齐身上所有的力气。
像被抽走了骨头。
巨大的精神消耗与身心重创压得他喘不过气。
极致的疲惫轰然将他包裹,像潮水一样。
上午简单陪着奶奶吃了几口周姨准备的燕窝粥。
他便再也撑不住,简易送他上楼躺倒在床上,沉沉陷入了昏睡。
像一头累极了的小动物。
这一觉睡得毫无知觉,昏沉绵长。
从日光明亮的上午,一直睡到暮色四合、落日黄昏。
像睡了一个世纪。
房间里的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澄澈的白昼褪去,温柔的暮色漫满整间屋子。
整栋别墅安安静静,楼上的房间始终房门紧闭,没有半点动静。
像被时间遗忘了。
简易一整天心头都悬着小齐的状态。
知晓他刚刚历经巨变、身心俱残,始终放心不下。
提前结束工作归家后,他立刻请来了家庭医生。
医生细致为沉睡的小齐做了全套检查。
最终温声安抚了神色凝重的简易,语气很专业:
"简先生放心,身体没有器质性损伤,只是精神受创、心力透支过度,身体在自发休眠休养,好好静养即可。"
即便得到了医生的答复,简易依旧守在床边。
眉眼间的担忧未曾散去半分。
像被什么东西拴住了。
这场漫长的昏睡,看似是休养,却丝毫没有抚平小齐心底的创伤与疲惫。
像睡了,又像没睡。
入夜之后,反常的状态彻底显露出来。
小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神纷乱惶悸,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安睡。
他硬生生熬到凌晨一点多,才勉强浅浅阖上眼眸。
睡得极浅极虚,根本没有半分安稳。
像一片飘在水面上的叶子。
凌晨四点,天色未明,夜色浓稠。
他便骤然清醒,再也无一丝睡意。
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第二天一早看见依然在楼下忙活的少年,简易并未多想。
他只当小齐白天睡得太久,昼夜作息颠倒。
加之小齐本就性子自律勤勉,向来早起,便只掠过一丝浅淡疑虑,没有深究。
像水面上的一点涟漪,很快就散了。
几天之后的早餐桌上,气氛安静柔和。
像往常一样。
小齐安静用完餐食,抬眸看向简易,语气平和认真:
"简易,我想回去上班了。"
简易温柔看着他。
语气温和却带着稳妥的安抚,像在哄小朋友:
"上班的事不急。"
"你再好好休息几天,陪陪奶奶。她经历了这场变故,心神受损严重,需要好好宽慰调养。"
小齐垂眸颔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他心里清楚,奶奶连日遭受打击,心绪极差,确实离不开人陪伴。
便压下复工的心思,安心留在家中休养。
像一只乖乖听话的小猫。
不多时,手机轻轻震动,是林晓发来的短信。
【林晓:小齐,你这几天怎么没来上班?突然请假好几天,家里还好吗?大家都挺想你的。】
字里行间满是真切的关心。
小齐指尖轻划屏幕,简单回复:
家里出了点事,请了几天假,过几天就回去上班。
消息刚发出,林晓几乎秒回。
字里行间满是真切的担忧,像在担心什么:
【林晓:没事就太好了!家里的事最重要!对了,我这几天真的觉得简总特别不对劲,整个人冷得像冰山,妥妥的冷面阎罗,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场,办公室没人敢跟他说话。】
【而且他居然不加班了,每天踩点上班、到点准点下班,我猜肯定是你出事了,你真的一切安好吗?千万别自己扛着。】
小齐看着屏幕上真诚的文字,心口微微一暖。
温声安抚,像在报平安:
我真的没事,就是奶奶身体和心情不太好,我在家照顾几天,放心。
没过片刻,林晓又发来一条温柔的消息。
【林晓:那就好好休息!你知道吗,美荣姐一直记着你呢,之前天天都给你带奶茶,你这几天没来,她每天都买好一杯挂在档案室门把手上,天天惦记着你,就等你回来。】
细碎又纯粹的善意,轻轻撞进了小齐沉寂荒芜的心底。
像一缕微光,穿透了他心底常年盘踞的阴霾。
原来世间不只有恶意与磨难,还有这般朴素、温柔、治愈的人情温暖。
像一颗糖,悄悄融化在了心里。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一点点熨帖了他满是伤痕的心房。
让他紧绷多日的情绪,稍稍得以治愈。
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轻轻裹住了。
夜幕再次降临。
像一块黑色的幕布,缓缓落下。
简易下班回家,第一时间上楼探望小齐。
暖黄的灯光下,少年安静坐在窗边,身形单薄清瘦。
眉眼间那股化不开的疲惫依旧浓重,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雾。
明明这几日无需奔波劳累,三餐规律、安心静养。
可那场创伤带来的身心疲惫,始终萦绕在他身上,半点没有消散。
像粘在了身上。
简易看着他,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隐隐察觉出不对劲,暗自下定决心,今夜要好好观察一番。
像一个侦探,在寻找线索。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简易待在自己房间,始终没有入睡,凝神留意着隔壁的动静。
像一只警觉的猫。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游走。
午夜十二点,隔壁房间的灯光准时熄灭,归于寂静。
简易稍稍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像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可仅仅两个小时后,凌晨两点。
漆黑的房间里骤然亮起一盏灯。
细碎的光线透过门缝漏出,在静谧的深夜里格外突兀。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简易瞬间起身,心头沉沉往下一坠。
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原以为小齐只是夜里口渴起身喝水,片刻便会休息。
可他静静等候着,那盏灯从凌晨两点亮起,再也没有熄灭。
整整亮了一整夜。
一夜无眠。
简易心底的恐慌与心疼肆意蔓延。
像野草一样疯长。
接下来一连三天,夜夜如此。
凌晨两点准时亮灯,通宵长明,彻夜无眠。
像一个精准的闹钟。
他这才惊觉,小齐这几日看似安稳静养,每日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实则夜夜熬穿长夜,每天仅仅只有短短两小时的浅眠。
像在硬撑。
积攒的心疼与焦灼彻底压垮了简易的隐忍。
第四天凌晨两点。
当隔壁的灯光再次如期亮起时,简易不再等待,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吱呀" 一声,很轻。
轻微的动静打破满室寂静。
正枯坐床边、怔怔失神的小齐骤然回神。
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无措,像受惊蜷缩的幼兽。
他抬眸望着门口的男人,嗓音带着深重熬夜后的沙哑,像在掩饰什么:
"简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简易缓步走入房间,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像一道屏障,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他垂眸望着眼底青黑、面色苍白的少年。
嗓音低沉温柔,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像看透了一切:
"这话,应该我问你。"
"这么晚,为什么还开着灯,不睡觉?"
小齐心头一紧,指尖慌乱蜷缩,像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仓促间扯出一个拙劣的借口,声音很轻:
"我、我渴了,起来倒杯水喝。"
简易眉心骤然紧蹙,步步朝床边逼近。
气场沉稳而压抑,像一座慢慢压下来的山。
"是吗?"
他目光沉沉锁住小齐躲闪的眼眸,一字一句,戳破所有伪装,像一把刀:
"每天凌晨两点准时口渴,每次喝水,都要喝到天亮?"
小齐浑身一震,瞬间失语。
像被雷劈中了。
所有借口堵在喉咙里,无从辩驳。
大脑飞速运转,却拼凑不出半句谎言。
在简易全然的注视下,所有的逞强伪装尽数崩塌。
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简易停在床边。
高大的身影如同坚实的屏障,将单薄的少年笼罩其中。
他微微俯身,双臂撑在小齐身侧的床沿。
借着墙壁与手臂,将小齐温柔又强势地禁锢在方寸之间。
像一个温柔的牢笼。
压倒性的气场缓缓笼罩下来。
小齐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清晰地感受着他沉稳温热的气息,心底的不安与酸涩层层翻涌,被逼得再无处可藏。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良久。
他垂着眸,睫毛剧烈颤抖,像蝴蝶的翅膀。
哑声吐出最脆弱的实情,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敢睡。"
简易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全身,疼得他呼吸一滞。
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
他放软所有压迫的气势,嗓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像在哄什么易碎的东西:
"为什么不敢睡?"
"我会做噩梦。"
小齐的声音轻得破碎,带着深埋心底的恐惧,像在说什么可怕的事:
"一旦沉进梦里,就会醒不过来。"
简易喉结剧烈滚动,压下翻涌的心疼与自责。
轻声追问,声音很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多了。"
小齐喃喃开口,满是疲惫与茫然,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一直断断续续的,只是这几天,格外严重。"
简易瞬间豁然通透。
三年。
正是他们分开的那三年。
是小齐孤身一人、颠沛流离、无人庇护、独自熬过所有风雨黑暗的三年。
那些无人知晓的恐惧、绝境与创伤,早已扎根心底。
从前他靠着极强的韧劲咬牙硬撑。
可这次绑架的噩梦重演、至亲的背叛,彻底击碎了他所有伪装。
让积压三年的梦魇彻底爆发。
所以他日日疲惫,夜夜惊惧,始终无法安稳入眠。
像一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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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亮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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