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资料

祖孙二人并肩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两两相望。

眼底皆是通红湿润,盛满一夜的惶恐、牵挂与劫后余生的心酸。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都化作两道轻轻交叠的、隐忍细碎的抽噎声。

无需言语,彼此都懂对方一夜的煎熬与后怕。

像两棵在风雨里依偎的树。

周姨同样忧心忡忡熬了整整一夜。

见两人平安归来,连忙快步上前,将炉火上恒温煨了一整夜的燕窝粥端上桌。

温热软糯,满心只盼着能安抚受惊的小齐,熨平他一夜的风霜惊吓。

像一碗温暖的慰藉。

别墅门外。

黎叔疲惫地坐在台阶上,指尖夹着烟,火星明灭。

一夜奔波寻人、排查线索,身心俱疲。

满心皆是深深的自责与愧疚,像欠了什么还不清的债。

整栋别墅的氛围格外复杂。

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挥之不去的忐忑、彻夜未眠的疲惫。

温情脉脉里,压着化不开的沉重。

像一杯加了糖的苦药。

良久。

小齐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

他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着奶奶的手。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震惊目光里,直直跪在了奶奶身前。

"咚" 的一声,很轻,却像砸在了每个人心上。

简易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快步上前想要将他扶起。

"别动。"

小齐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孱弱,却异常冷静、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我有话,要单独跟奶奶说。"

简易瞬间了然。

他懂小齐的执拗,懂他心底的愧疚、挣扎与不得已。

他停下动作,默默退后半米,安静伫立在侧。

无声给予他全部的尊重、支撑与守护。

像一座沉默的靠山。

奶奶瞬间慌了神,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又心疼,像在哄什么:

"傻孩子,有什么事好好坐着说,跪着做什么?快起来!"

小齐缓缓抬眸,望向奶奶饱经风霜、满是慈爱的面容。

心口一阵阵发疼,满是不忍。

他最不愿伤害的人就是奶奶,可残酷的真相,终究再也瞒不住。

像一把刀,迟早要落下来。

"奶奶,这件事我不能瞒着您。"

他语气郑重恳切,字字真心,像在说什么天大的事:

"您一定要冷静听我说,理智看待这件事。心里若是难受、委屈、生气,您尽管打我、骂我,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伤了身子。"

见他神色肃穆凝重,奶奶瞬间察觉到事态严重,心底骤然一沉。

她强压下慌乱与悲痛,声音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像在强撑着什么:

"好,你说,奶奶听着。"

小齐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哽咽与酸涩。

一字一句,缓缓道出那残酷的真相,像在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奶奶,我昨天夜里,被绑架了。"

他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名字。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炸开在安静的客厅里:

"绑架我的人,是李大友。"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奶奶所有的平静。

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老人瞳孔骤震,猛地捂住嘴巴,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汹涌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死死压抑着巨大的悲痛。

喉咙里溢出一声声破碎呜咽的呜呜声,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像一片在寒风里发抖的叶子。

看着奶奶痛彻心扉的模样,小齐心如刀割。

却只能硬着头皮说完所有委屈与决绝,像在完成什么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为了钱,绑架我,我不肯依从,他就对我动手打我。后来他恼羞成怒,甚至想要杀我。"

"奶奶,我把这些情况都告诉警察了。"

他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石头。

"我想抓他,我想让他进去,这辈子都出不来。他留在外面,只会一次次纠缠、伤害我们。我再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俯身跪在地上,满心愧疚,满眼无奈。

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所以奶奶,求你原谅我。我不得不把您的儿子送进监狱,我没有别的选择。"

奶奶早已泣不成声。

一遍遍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悲痛欲绝,像要把心捶碎。

一遍遍哽咽呢喃,声音破碎:

"终于…… 终于还是救不了你呀……"

哭声破碎绝望,藏着一辈子的执念、一辈子的无奈,还有教子无方的无尽悔恨。

像一首悲伤的歌,唱到了尽头。

小齐心里清清楚楚。

奶奶从来没有半分怪他。

奶奶痛的从来不是儿子要伏法。

是痛自己倾尽一生牵挂疼爱的儿子,终究还是走上了无可挽回的歧途。

终究还是亲手毁了自己,也毁了孙儿的安稳人生。

像一场做了一辈子的梦,终于醒了,碎了一地。

小齐心口酸涩泛滥。

跪着微微向前挪了半步,轻轻将手放在奶奶的膝头,轻声安抚,像在哄什么:

"奶奶,我们也算做了一件好事。这样他就再也不能出去作恶,伤害更多人了。"

奶奶颤抖着手,重新紧紧握住小齐的手。

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又热又凉,砸得人心头发疼。

像一颗颗滚烫的珠子。

她哽咽着,字字疼惜,像在说什么宝贝:

"乖宝,你千万别自责,这都是他应得的。"

小齐微微低头,将微凉的脸颊轻轻贴在奶奶温热的掌心。

声音软糯又酸涩,像受了委屈的小猫:

"对不起,奶奶。"

奶奶颤抖着抚摸着他的头发,满心亏欠,泣声回应,像在赎罪:

"是奶奶对不起你…… 我的乖宝。"

祖孙二人相互致歉,相互疼惜,相互慰藉。

一生惦念,双向亏欠,万般温柔与心酸尽数揉在这一刻。

像一团揉皱了的糖纸,甜中带苦。

一旁静静伫立的简易看着这一幕。

眼底尽数是动容与疼惜,良久,轻轻长叹一口气。

心底又酸又软。

疼小齐的身不由己,也疼奶奶半生的执念成空。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周姨不敢耽搁,连忙吩咐家庭医生上前查看。

祖孙二人接连大悲大恸,情绪起伏剧烈,心神俱疲,都需要好好诊疗休养。

尤其是年事已高的奶奶,骤然遭受这般晴天霹雳,最怕郁结于心、伤及根本,半点马虎不得。

一番检查安抚,确认二人身体暂无大碍,众人才稍稍安心。

像松了一口气。

历经一夜惊魂与极致情绪拉扯。

小齐早已身心透支,疲惫到了极点,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我想回房休息一会。"

他声音轻轻的,像羽毛。

简易万般放心不下,寸步不离陪着他上楼。

守在他的床边,柔声细语一遍遍安抚、哄慰,耐心抚平他残留的恐惧与不安。

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直到亲眼看着小齐彻底卸下所有紧绷与防备,眉眼舒展,沉沉安稳睡熟。

他才放轻脚步,悄然离开卧室。

像一阵温柔的风。

下楼时。

黎叔依旧孤零零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满心愧疚,久久未动。

像一尊雕塑。

听见脚步声,黎叔立刻起身,神色愧疚凝重,像在等什么判决:

"先生,这次 ——"

"我知道。"

简易直接出声打断他的自责,语气平和沉稳,像一潭深水。

"对方蓄谋已久,有计划、有帮手,处心积虑。算不上你的失职。"

他顿了顿,认真叮嘱,语气很郑重:

"但往后别墅安保、出行警戒,必须全面加强。万幸小齐没事,否则……"

黎叔神色郑重,语气决绝,像在立什么军令状:

"否则,我直接把自己装麻袋扔进江里。"

简易闻言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温和真诚,褪去平日的疏离,像对待老朋友:

"别讲这种话。你我相识相交多年,说是心腹也不为过。我唯一的心愿,身边人不受伤害。"

他眼底多了几分温度,轻声补了一句,很轻,却很重:

"包括你,你也不能受伤害。"

黎叔闻言心头一震,眼圈瞬间泛红,重重点头。

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击中了。

简易恢复正色,有条不紊吩咐,思路很清晰:

"车子送去宽哥那里,彻底细致检查。从明天开始,这辆车停用,去车库换一辆新车出行。"

"明白。"

黎叔应声,很干脆。

"对了,老凯的资料,取回来了?"

简易随口问道,像想起了什么。

黎叔立刻从怀中取出密封完好的牛皮档案袋,双手递上。

动作很恭敬。

简易接过档案袋,淡淡开口:

"你去忙吧,让宽哥查得仔细些,不要留任何隐患。"

黎叔应声离去。

脚步很稳。

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简易坐在廊下,缓缓拆开手中的档案袋。

动作很轻,像在拆什么易碎的东西。

老凯是他多年故交,顶尖黑客,寻常资料从无失手。

唯独三年前小齐失踪,他遍寻全网,老凯始终告知查无踪迹。

直到他将失联三年的小齐带回身边,老凯才终于坦白实情。

当年所有资料早已全部查到。

只是那些过往太过苦难、太过狼狈,他怕简易看见之后痛彻心扉、难以承受,便擅自隐瞒了整整三年。

像替他挡了一刀。

而此刻这份档案,装着的就是小齐失踪三年里,无人知晓、无人疼惜的全部颠沛与苦楚。

像一本写满了苦难的书。

一张张照片,一行行文字,**裸铺开了少年最灰暗不堪的三年。

卖房无家,彻底漂泊;栖身桥洞,风餐露宿;辗转多地,艰难求生。

像一部黑白电影,每一帧都让人心疼。

他不敢用身份证、不敢办银行卡、不敢租正规房屋。

怕债主寻来纠缠不休,只能隐姓埋名,苟且度日。

只能租最便宜、最潮湿阴暗的地下室,无需身份登记,只求一方容身之地。

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一边打零工艰难糊口,一边小心翼翼照料奶奶。

事事隐忍、步步谨慎。

像在走钢丝。

后来奶奶身体稍有好转,能勉强行动,便日日外出捡拾废品补贴生计。

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在最底层的泥泞里,苦苦相互支撑、艰难求生。

像两棵在石缝里生长的小草。

整整三年。

无依无靠、无人庇护、朝不保夕、捉襟见肘。

直到三年无债主踪迹,风波彻底平息,他们才敢落脚江城。

也才终于遇见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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