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微微一怔,心底藏起几分疑惑。住宿?莫非今晚还要连夜折返青阳?
他压下心底疑虑,顺着简易的话附和:“是啊大爷,我们全都安排妥当,您早些歇息。这些补品您记得按时吃,往后我会常抽空回来看您。”
一番温情寒暄过后,两人辞别孙大爷,缓步走出院门。
走出十余米,四下寂静无人,夜色温柔朦胧。小齐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轻声发问:“天色这么晚,我们还要赶回青阳吗?看得出来大爷心里很想留我们留宿。”
简易侧过身,眼底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温柔笑意,反手牢牢牵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话音落下,他牵着小齐加快脚步,沿着记忆里熟悉的小路往前走。
夜色朦胧之中,前方一栋熟悉院落轮廓渐渐清晰,直直撞进小齐眼底。
是他年少时的老屋。
那栋当年为偿还李大友欠下的债务,被逼无奈抵押变卖、彻底割舍的唯一故土。
小齐呼吸骤然一滞,心底翻涌汹涌猜想。
下一瞬,简易动作熟稔地掏出钥匙,打开尘封却崭新的院门,抬手按开新装的密码锁,轻轻推开房门。
小齐怔怔立在原地,惊喜裹挟难以置信的轻颤,声音微微发抖:“这栋房子…… 是你买下来了?”
简易没有直白作答,只是低头含笑,轻轻拥住怔愣失神的少年,一同迈步踏入屋内。
跨进门的刹那,小齐彻底失语。
曾经贫寒破旧的老屋早已焕然一新,褪去所有灰暗落魄。全屋更换崭新沙发、软床、衣柜与厨具,卫生间精细做了干湿分离,干净透亮。洗衣机、液晶电视、抽油烟机、洗手台,所有家电家具皆是质感上乘的全新款式。
客厅餐桌焕然一新,正中摆放盛放鲜花与摇曳温柔的蜡烛,桌上备好的餐食温度恰好,明显是提前许久精心布置、恒温留存。
屋内一砖一瓦、一物一饰,处处藏着藏不住的用心与独一份的偏爱。
铺天盖地的惊喜裹挟温热酸涩,瞬间填满胸腔。小齐鼻尖发酸,眼眶顷刻红透,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委屈的嗔怪:“你怎么总是这样…… 什么事都不提前同我说,突然抛出这么大的惊喜,吓我一跳。”
简易伸手,将眼眶泛红的少年紧紧拥入宽阔温暖的怀中,稳稳承接他所有翻涌起伏的情绪。
“开心吗?” 他贴着小齐耳畔轻声询问,嗓音缱绻温柔,“这里封存着我们初见以来所有回忆,每一段过往、每一个瞬间,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前你身不由己,被迫离开这里。现在我把它完完整整买回来,往后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什么时候回来小住。当作散心也好,重温旧忆也罢,每周都有人定时上门打扫,你什么都不必担忧。”
小齐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吸了吸发酸的鼻尖,红着眼圈闷闷低语:“全都换新了…… 家具、装修、门锁,连屋内格局都改动过,从前的模样一点都看不见了。”
简易低低轻笑,宠溺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他松开怀抱,转身走到靠墙储物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一块洗得发白、布满陈旧褶皱的旧隔帘,安静平整叠放在柜中。
是当年横在小齐床铺与简易沙发之间的那道帘子。
曾经隔着两人距离,隔开暧昧心动,硬生生挡在他们中间的旧物。
小齐望着那熟悉的旧帘,瞬间破涕为笑,眼底所有酸涩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得发软的暖意。
简易拿起隔帘,目光温柔又笃定,字字情深:“我特意把它好好留了下来。”
“当年它妄图阻隔我们,拆分我们的心意与缘分,可终究徒劳无功。”
“我们注定要相守相爱,谁也拆不散。”
积压心底三年的怯懦、自卑、不安与遗憾,在此刻尽数瓦解消散。
小齐抬眸,凝着眼前满眼只有自己的男人,第一次抛开所有顾虑与别扭,大胆抬起手,轻轻勾了勾简易挺拔的鼻尖。
晚风顺着窗缝缓缓拂入,桌上烛火轻轻摇曳,满屋浸满温柔月色。
两人在这间焕然一新、盛满旧忆与新生期许的老屋里,紧紧相拥,再也不愿分开。
天刚蒙蒙亮,薄雾顺着窗沿缓缓漫进卧室,一室温存静得柔软绵长。
昨夜整夜相拥而眠,被褥里还残留着纠缠整夜的温热气息。两人呼吸交叠,节奏平缓绵长,是连日奔波、心事压身以来,唯一一段无需紧绷、彻底松弛的清晨,没有催促,没有惶恐,只剩踏实安稳的静谧。
这份沉沉软软的睡意里,一阵急促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开,轻易撞碎满室柔和寂静。
小齐是被这道突兀铃声轻轻拽出浅眠的。睫毛轻轻颤动,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浑身筋骨浸着慵懒发软,下意识贪恋身前简易怀抱独有的暖意。指尖摸索到枕边震动的手机,朦胧视线扫过屏幕,看见 “魏警官” 三个字的瞬间,方才松缓下来的心弦,猛地轻轻一收。
身前的简易比他感知更为敏锐,怀中人一动、铃声入耳,便彻底清醒。他没有立刻松开相拥的手臂,只微微松了松禁锢,嗓音裹着刚睡醒的低哑慵懒,语气安稳稳妥:“接。”
卧室里昨夜温存尚未散尽,暖意漫在每一处角落,只是悄然滋生出一层淡淡的紧绷。
小齐轻轻应了一声,指尖划开接听键。
听筒那头没有半句多余寒暄,一贯沉稳的声线却打破了此刻难得的安逸:“小齐、简易,你们尽快赶回江城。李大友的尸检检出新疑点,整件事根本不是意外落水。”
短短一句话,将清晨所有柔软松弛尽数碾碎,空气瞬间沉冷下来。
简易眼底残留的睡意与慵懒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凝重,却依旧不忘抬手,掌心轻轻抚过小齐后颈,安抚他骤然收紧、发僵的情绪。事态紧迫不容拖延,两人无暇多做温存留恋,轻手轻脚起身整理衣物,昨夜缠绵留下的暖意渐渐消散,驱车全速往江城折返。
正午时分,车辆稳稳停在江城市公安局楼下。
刑侦办公室气氛肃穆压抑,空气沉闷得让人呼吸发紧。魏警官将二人请进屋内,面色凝重严肃,开门见山抛出最新结论:“全新完整法医报告已经出具,我们彻底推翻李大友意外溺亡的初步判定。”
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每一字都清晰沉重:“李大友确实死于溺水,但落水之前,体内检出大量镇静类药物残留。他是先被人下药迷晕、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再被人为投入江中,属于蓄意谋杀。”
小齐心口骤然一沉,细密冰凉的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全身,身形当场僵在原地。
“现在我们需要核对全部线索。” 魏警官看向小齐,认真追问,“李大友生前的人际往来,你了解多少?有没有与人结下深仇大恨?”
小齐定住纷乱心神,仔细回溯过往,缓缓轻轻摇头:“我了解得不多。印象里他没有交好的朋友,上门找他的,清一色全是讨债的债主。”
“单纯债务纠纷,极少有人会痛下杀手、蓄意灭口。” 魏警官眉头紧紧锁起,继续深挖线索,“你最后一次和他碰面是什么时候?”
“就是当初他绑架我的那一回。” 小齐声线低沉,那段记忆刺骨清晰,从未淡忘。
“时间完全吻合。” 魏警官神色骤然一凛,笃定判断,“根据尸体腐化周期测算,李大友死亡时长约两个月,刚好就是你遭遇绑架的那段时间。我们高度怀疑,他的死亡和那场绑架案直接挂钩。”
一旁的简易沉下眼眸,道出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疑虑:“我本就觉得那场绑架处处充满疑点。李大友只是一个嗜赌鲁莽、目光短浅的普通人,没有缜密谋划的心思,不可能布置出毫无破绽的绑架,事后还能彻底销声匿迹,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操控的棋子。”
“没错。” 魏警官点头附和,“除此之外,我们完整排查整条江流与沿岸区域,打捞现场没有找到李大友的手机、任何身份证件,应当是凶手刻意带走销毁,主动抹除所有线索。后续我们会全力追踪追查,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二位。”
问询结束,两人并肩走出市局大楼。
外头天色早已彻底转阴,厚重乌云层层堆叠,沉沉压在城市楼宇上空。远处天际隐约传来闷雷滚动的低响,风势压抑沉闷,一派山雨欲来的压抑景象。
小齐抬眼望向暗沉无际的天空,轻声低喃:“快要下雨了。”
简易快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拍他单薄的肩头,语气沉稳安定:“我们先回家。”
两人沉默坐进车内,一路驱车返回江景别墅。
推开家门的刹那,一股浓烈不安瞬间攥紧小齐的心。奶奶的卧室内,周姨正配合出诊医生,忙碌安装调试全套监护医疗设备。这套仪器当初奶奶刚搬来别墅、体质孱弱时简易特意购置,后来老人身体日渐好转,便一直闲置封存,许久未曾动用。
小齐立刻快步上前询问情况。医生细致将监护管线一一接驳在沉睡的奶奶身上,仪器屏幕亮起,规律单调的滴滴声响填满整间卧室。全部设备调试完毕后,医生走出房间,神色肃穆地告知二人病情:“老人家突发急性急症,血压、颅内压急剧飙升,出现脑血管栓塞征兆,伴随心肌供血不足,存在急性心梗突发风险。目前情况不容乐观,必须绝对静养,严禁任何情绪刺激,我们会安排人员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护。”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小齐脸色瞬间惨白,慌乱无措,手脚都微微发颤。
“老人家年事已高,早年做过大手术,基础慢性病繁多,本就体质虚弱,这类急性突发急症大多没有明显预兆,属于高危急症范畴。” 医生冷静解释。
简易眸色沉冷,当即沉声下达吩咐:“动用院内最好的监护设备、最优的对症药剂,不计成本全力看护,不用考虑开销问题。”
医生点头记下叮嘱,交代完全部注意事项后便转身离开。
屋内只剩仪器单调重复的警报声响,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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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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