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哎呀远尾，你这是怎么了，”桃化安咯咯笑，“这身挺不错啊。”

远尾低声咳了两下，爬起身坐好，整合好衣领，“没有办法的事哈哈。”

华榻缓缓向前，隔着薄薄一层飘动的紫纱，从榻内向外看去，画面都变得模糊起来。

朦胧的火光，攒动的人群，嘻闹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层薄纱所隔，在围成的小天地内，格外让人神游。

桃化安侧躺在一旁，看着端坐的远尾道：“放松放松，都邀你上来了，一同游赏，就这么一趟，转瞬即逝呀。”

远尾简单地道了谢，接过桃化安推到手边的糕点，轻轻捻着迟迟未送入嘴中。

当下他无心观赏这离北城景，更何况是突然被邀上这华榻，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远尾，是发生什么了吗？看你这样子，像是直接从床上爬起来，穿山又涉水，才整得如此狼狈。”

桃化安一句戳中，远尾苦苦笑笑，“确实是遇上了点事情。”

“我可是得知消息，说玉诚礼廓这剩下的南院不打算转手让人了，你既然已安居，怎么……”

“消息？桃二少爷是从何得知的此消息？”

桃化安眼中闪过几分疑惑，将身子立直了些，细细回忆：“难道不是你交由书公子手印的吗，说南院为重要的安身立命之处，尤为重要，刚刚我只是开个玩笑才如此说……”

说到一半桃化安慢慢止住了，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不知道的话，那便是书公子他难为你了？你这是逃命出来？”

“逃命倒是言重了，”远尾垂眸，低头才发现右手食指上未消尽的红色，“不过桃二少爷你也猜的有十之**了。”

“你也别桃二少爷桃二少爷地叫了，直接唤我名字，咱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么，”桃化安笑的令人安心，“身为朋友的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远尾微微心惊于自己未多透露的情况下，桃化安能自己猜到这么多。他回头看后者神色悠闲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安然下来，“我想托你请个人。”

“请人？”桃化安吃着糕点嘴里含糊，“说说。”

“上回在东院，你提及的‘那位’。”

桃化安用力将嘴里塞住的食物吞了下去，又灌了一杯水，勾起嘴角：“我就知道。放心，我帮你去请，不过呢，你得告诉我这件事的全部，我走后玉诚礼廓发生了什么，你为何找他，以及和他谈话的内容，后续的计划……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难道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吗，我们无仇无怨的，我是真的想帮上点什么，毕竟‘那位’也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交易对象。”

桃化安依旧是一副无所思虑的模样，叫人看不出有什么心绪变化，“可以吗。”

“那就感激不尽了，只要我知道的，我定会与你说。”远尾立马回应，他当下无所依傍，能抓到什么就是什么了。

正说着队伍缓缓停了下来，桃化安环顾了下周围，发现队伍最前端闹哄哄的，未问出口鸿拓便掀帘道：“少爷，貌似是穹桦伍那一党人，硬要说见您一面后才肯离开。”

“穹桦伍？哼，又来找我要什么说法？”

“嗯……貌似这次的说辞不是这样，他们提到什么‘复疗’。”

“……”

桃化安沉默下来，那副总是无忧的模样总算有些变化，正思索之时，榻突然剧烈晃动，举榻的几位大汉竟软软倒下，狂风突至，纱帘纷飞，一道金色电光刺穿进来，似藤蔓般缠上远尾的腰，眼见人就要被拉离出榻，桃化安右手捏了个决，紫纱化剑，齐齐刺向金色电光，将之斩断。

“看来这有个要捡便宜的啊。”桃化安向后身街道望去，并未瞧见可疑身影，眉毛簇了几分，果真下一瞬金色电光再次袭来，可紫纱已被烧焦大数无法再用，桃化安眼睛突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什么，大喊到：“老陵快来帮个忙，事成请你去梵兔泉！”

“那小子要走，快拦住他！”

“要带走少爷，先把命留下。”

鸿拓护在榻前，言语间撂倒几个追上前来的人，为自家少爷脱身争取时间。

音落，一黑绿相间的影子逆风扑来，远尾闻到一股潮湿的雨味，眼前被黑暗蒙蔽，被一股力量拖起，周身气流涌动，不多时，眼前再次恢复光明，可已不在熙攘街道，而是清冷的大宅邸门前。

凉风习习，灯笼摇晃，左手边以手撑墙做呕吐状的是桃化安，面前立着的是一位陌生的身影。

“老陵啊……你就不能稍微温容点嘛……”桃化安一脸虚脱样，自然地将手搭在了远尾肩上,“远尾你呢，没有不舒服吗？”

远尾摇摇头，扶住桃化安，“多谢二位相助。”

“嗯嗯……说到谢，这位小哥你可是说请我去梵兔泉的哦，说到做到？”面前人开口说话了，摘下黑色斗笠，露出一张略显青涩的少女的脸来。

少女头发黑胜碳色，厚厚的刘海中挑了几缕竹绿，余发于左耳下斜捆垂在胸前。一身黑绿装束，多由大氅遮蔽，远尾看不太清。

“这位公子，一直盯着姑娘家看是不是不太礼貌啊。”少女身高及远尾鼻下，抬眼拦截了他的视线，一手抱腰一手抛着斗笠玩。

“他没有别的意思啦，只是习惯了，”桃化安出言，“得亏你察觉得到他的眼神啊……你不看他怎么会知道他在看你。”

“哎呀，”少女眯眼一笑收好斗笠背在背上，“不聊这个，我现在算是帮你们脱险了吧，梵兔泉……什么时候去呀，这位公子也去？”

“一天天的就只惦记你那个梵兔泉，设定要不要再死一点啊。”

“啊。你。”

“啊，我。”

二人齐齐闭嘴了。

“设定？”远尾疑问。

“没什么。”

二人齐齐回答。

“？”

桃化安与那少女互揽肩膀迅速移到了一边。

“你直接那么说不怕遭天谴啊。”

“那你也不知道咳两声提醒一下我……”

“咳了就更明显了啊，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你是……”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前天啊，就前天刚见过你都忘了？而且之前那么久的交情啊，那么久你都忘了？”

“前天我都没来这呢，啊……你见的不会是我的……”

“你声音再大一点呢。”

“……”

“那个……”远尾挠挠脸颊，“其实不用避着我的，我都听见了。”

“咳咳。”二人松开手又齐齐回到了远尾身边。

“公子你这么不会看情况是没有姑娘会喜欢你的哦，以后会因为没特色孤寡一辈子的哦。”少女背手盯着脚趾，不停踢着石子。

“不要再假装踢石子了，”桃化安叉腰，“咳，去梵兔泉，走不走。”

“有啊，这么大这么多呢，你们怎么看不见？哦……是只有聪明人才看得见的石子……”

桃化安：“说实活我不知道我们在尴尬什么啊，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远尾：“哈哈哈。”

一番周折，远尾也是跟着一路说笑打趣的二人来到了所谓的梵兔泉前。

不如远尾想象那般，这里不是单纯的泉景，而是一家可泡泉的店面。

“抱歉留你一人不放心，就带你一起来了，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在店内的休息室等她，”桃化安有几分担忧地望着远尾，“她在这里玩起来可不是一般的……”

少女打断他：“哎呀来都来了，一起进去嘛……”

桃化安眼神鄙夷：“额，你这是什么表情。”

远尾打量了一下这家店，店外有竹栏环绕，樱花点缀，淡淡白雾流于地面，偶有微风拂过，带来丝丝清香，有几分韵味。

打量间，店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嬉闹声，但绝不是正常的嬉闹可能发出的声音。

正常？

想到这里远尾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正巧此时，从店内掀开门帘出来一人，年岁看似二十上下，步履款款，长发及腰，妆容精致，一口清泉泠泠之声：“几位客官，站在外头吹风干什么，先进来挑挑看有没有心仪的兔子？”

啊啊……这样可爱竟然是个男生。

啊啊……兔子？

“敢问二位，这里难道不是泡泉之所吗？”远尾疑惑。

“想必这位是第一次来吧，难怪瞧着面生呢。初次见面，我是梵兔泉的接待摇竹，”摇竹抿唇微笑，做邀请之势，“本店的确是泡泉地，服侍很多可自行挑选，几位先进来再说吧。”

经过石子小路，踏进竹屋，摇竹领着几位绕过长廊，途径很多虚掩的房间，有的无灯，有的通明，嬉闹声近在咫尺。

进到一间装潢颇有江南气的内阁，摇竹引导三人坐下，在松木桌上摊开竹卷，“今夜生意不错，很多阁间已满，兔子们也借出了不少，这是剩下的几位，客观们商议好服务后请摇铃，我马上来接待。”

摇竹微微躬身，轻手轻脚出去顺带推上了移门，一时房间内安静无比。

“哎……来晚了啊，就只剩这么几位了，”坐在远尾对面的少女摇头，看起来苦恼不已，“这位公子啊，你既然要请我，为了弥补我受伤的心，不如将这几位都借来吧。”

“……”桃化安深呼吸，眉毛跳了跳似忍下了什么，“先不说这些，这么久了也忘了介绍，我是桃化安，这位是远尾。”

接着他指了指少女对远尾说：“那是中陵，差不多和你一样，是个浪士。”

远尾点点头，等待二位做决定。

“嗯嗯知道啦，”中陵收起竹卷，饶有兴趣地问道，“化安，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什么吧，叫上远尾小兄弟，我们三个一起，再借几位兔子……”

桃化安：“你想的倒美了，别影响到他，我和远尾在这里等你。”

中陵：“不答应我的话，你信不信我把你和他专门丢到那伙人面前去。”

桃化安：“呃……”

中陵：“我才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泡个泉有什么不好？那再追加一个福利，一看这远尾小兄弟定有不少心事，刚巧我知道的不少，只要同意了，我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事情。”

桃化安：“你不要……”

远尾：“真的可以吗？”

“哈哈哈，看来猜对了呀，”中陵笑起来时，暗红色的眼睛却透亮无比，“看在你这么性情的份上，兔子你来挑！”

桃化安脸上闪过几丝不安：“喂喂，你别带坏他了啊。”

“嘻嘻，有什么不好的嘛，远尾小兄弟，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理想型？”

“就是喜欢什么样的人啊？性格、模样？”

桃化安表情有些绷不住，夺过竹卷，“你自己选就好了吧，问他这些干什么啦。”

远尾转转眼珠：“这不太好说……”

桃化安：“不太好说？不会真想说吧。”

中陵：“傲娇？高冷？温柔？”

“温柔的吧……”

“长发？短发？直发？卷发？”

“长的、卷的……”

桃化安：“喂喂，你是真想说吧，你是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吧！”

中陵在一旁咯咯笑个不停，桃化安一脸无奈，拉起远尾摇铃，对倒在地上笑成一坨的人道：“那就安分点嗷，服了你了。”

不多时，摇竹挂着笑进来，了解了几位的需求后……不如说是了解了中陵的需求后，七拐八拐，领着几位来到屋后的一池小泉前。

小池由青石相围，竹板作障，雾气腾腾，樱花飘撒。岸边由木盘盛了几壶小酒，酒气混在蒸汽里，让人没闻几口便已有几分微醺。

几人更衣穿了店内提供的薄袍，相继踏入池内，在寒气未退的初春，泡上一泉温暖，惬意无比。

中陵没喝几口就脸颊通红，笑着掀了一手水向桃化安挥去：“你不是未成年吗怎么能进这里？喂——来人把他带出去——”

桃化安难堪笑笑：“话是这么说……可这里又不是……哎呀而且这还是混池呢你怎么不说？”

远尾插不上话，静静靠在石上闭上眼，放松全身的神经。

好久没有这么惬意的时候了，紧绷了那么久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休息。

哈哈这两位必是相识很久了吧，很多话自己都不太能听的懂呢。远尾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子，但看不真切，抓不到，追不上，飘渺，虚幻……

“说好的告诉我们想知道的呢，老陵啊要说话算话哦。”桃化安抱着手。

“那是当然，等出去找个靠谱的地方，这里不太……”

“吱呀——”木门被推开，打断了中陵的话。

门外进来一人，步态平稳，白袍长带，托着一盘果品，慢慢半跪在地将木盘放在池边。

隔着雾，众人都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几位客观，这是你们点的酿果，请慢用。”来人声音低沉，听着成熟，但无疑是属于少年的音色。

“来了啊，听说你是这里的新人？”中陵斜斜趴在石上，想透雾去看清那人样子，可只见到垂地的深蓝卷发，骨节分明的手指，以及白皙的颈，脸上总是模糊不清。

“是的，如有招待不周请多指示。”

“其他几位兔子呢？”

“摇竹公子失了误，那几位其实早已被借出去，只剩我一人了。”

“兔子原来指的是这里的……”

“员工，”桃化安接嘴，“真的是照着远尾说的话找的啊……”

“哎，可惜了，不过也不错，”中陵眼皮有些撑不住了，“你叫什么名字，玩、玩点什么……”

话未说完，中陵便直接趴在石上睡了过去没了声音。

“不应该啊，酒量这么差？上次不是这样啊，”桃化安慢慢挪过去摇了摇，“喂喂，醒醒，你自己要来的怎么先睡了？那这兔子不是白借了嘛，我和远尾可不知道怎么和他玩……呃…”

说话间，桃化安愈发觉得头脑沉重，后知后觉空气中早已弥漫不似之前的那种清香，浓郁厚重，难以呼吸。

“没事，让在下陪你们吧，刚从摇竹公子那里学到很多，几位……意下如何？”来人话有笑意，音未落，桃化安彻底闭上了双眼，倒在了一边。

“桃化安？”远尾生疑，刚刚桃化安可是什么都没喝，怎么会晕过去。

远尾挪到桃化安身边，拍了拍两位都无济于事，刚抬头想寻求帮助时，却对上了来人的眼睛。

“这位客官，意下如何？”

是的我家远尾就是这样一只没有特色只会做背景板毫无存在感时不时吱一声的小云雀呀[抱抱][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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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