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时,是家中最小的弟弟,家人们依照当地取名习俗,将他命名为“尾”。
因为传承下来的一些习俗,尾的生活并不因为他是最小辈而好过。
生于草原戈壁的他们,以狩猎为生,狩猎的成就大小与多少决定了与家人在族中的威望与话语权。而尾因为常常下不去手而受到家人谴责,族人嘲笑。渐渐的,所获的成就远不及自己的几个姐姐,落后于同龄人。
一无是处,毫无用处,怯懦,卑贱……
他不懂为何仅仅是这样的原因,竟会遭来如此的谩骂,无论是族人的言语、行为,都透露出厌恶,似以他的存在而感到愤恨和不齿,认为这样的人格是对此族风尚的侮辱。
不光是精神上的摧残,家人的“教育”,族人的欺辱,更是在他的□□上进行摧残,处理不完的嫁祸、从未完全痊愈的伤口……
他十一岁那年,在他经历了受够了的日子后,他终于迎来了命运变换的希望,但他此刻却被希望的另一端所追逐,他不敢停下。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从那个漫是黄沙枯草的家乡逃离,躲过了族人所谓“饶”神的追捕,满身伤痕,漫无目的地奔走。
他不敢停歇,害怕慢了哪一步,就会被“饶”所追上,化为它口下亡魂。
刚见过所有族人惨死的模样,幼小的他心里还得不到平息。
纵使他是多么厌恶那个地方,他想过逃离,却不知竟是以这种方式。
他不知此时到底该开心还是难过,只知道满心的恐惧,怕不能活着走出这里,死在这片他厌恶的枯草地上。
多走一点点,就算腐烂,被野兽分食,他也要在新的地界上失去自己完整的模样。
是刚入冬的时节,天气寒冷,凉风刺骨,十一岁的他在枯草原中跌跌撞撞。草及肩骨,刺挠着他毫无覆盖的手脚,划出红痕,留下乌血。
明明眼前一片黑麻,他也想过放弃,可是那个他曾在家乡救过的大鸟不断指引着他,化作白影,于黑暗下银亮,在他眼前一高一低地飞着。
“等等我……”
大鸟飞得越来越远,快要在远尾眼中化为光点。
天是灰色的,平展的枯草原,他望不到尽头。
脚下是泥沼吗?他踏不稳,像是要跌落,又像是要深陷,无力,匮乏,摇晃的视线,昏暗的天地,唯有那一只白羽点墨的大鸟愈飞愈远,泛着梦里的朦胧银光,扑闪扑闪,快要消失不见。
湿,重,瘫倒过后,他望见金黄的枯草将自己包裹,以及最后眼前的那一抹光,是鸟喙,将自己的魂魄叼起。
他不知自己躺了多久。
“饶”没有追来,他被世人遗忘那般,躺在潮湿**的枯草从里,不知自己是死是活,动不了,睡不去。
“华度哥哥快看,是个孩子。”
“将他带走吧,虽然估计活不久了……”
“可是我们也……”
“没事,我是什么人啊,能被逮到机会?”
“……孩子,别害怕,马上就安全了……”
黑暗中,他隐隐听见。
一团蓝色影子晃荡在他周围,来来回回,似是焦虑,似是苦恼。
小东西,你是谁?
感觉到身上渐渐变得温暖,似乎不再那么寒冷……
大鸟盘旋,停落,歪歪它的头,又轻轻将他的魂魄放下。
重拾呼吸,远尾于黑暗中望见了飘飞的白羽,点染着墨色的羽毛上下起伏,无风,却是飘向了很远。
伸手,抓握,眼前恢复了光明。
有些许刺眼,他保持着微眯,高举的手中空无一物。
“华度哥哥,他醒了!”
“吱呀——”
脚步声。
“我看看呢。”
一男一女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喂,小孩儿,你叫什么,从哪来的?”
“哎呀,他才刚醒,哪有这么问的。感觉还好吗,渴吗,饿吗?”
尾本混沌的神经渐渐清晰,他缓缓扭过头,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好好好先别急,姐姐给你喂水喝好吗?”女生模样二十有余,圆眼圆脸,可爱之余有几分刚刚成熟的韵味,“哎好,就这样慢慢坐起来。”
甘甜入口,喉中润泽,他能感到温水在身体里流动的路径,渐渐有了活感。
“给他再喂点,怎么一直不说话,”旁边半躬着腰的男人似有三四十模样了,胡子经过精心修剪,绕了脸上一圈,看起来有几分凶,“小孩儿?哎,怎么搞的,再喂点再喂点。”
“华度哥哥,再等等嘛,”女孩眼里温柔,尾盯着她的眼睛,有些挪不开目光。
在曾经那个冰冷的家族里,只有他的亲身姐姐如此注视过自己。
“哎呦哎呦,怎么了?”女孩伸手抹了抹尾的眼睛,取下床边木凳上盛放的粥食,一点点给男孩喂着,“对对慢慢来,不论之前如何,现在你都安全啦。”
尾说不上滋味如何,仍旧乖乖坐着。
“我叫鉴缨,这个是华度,”女孩笑时嘴角勾起两只浅浅的酒窝,“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名尾。”
华度闻言眯了眯眼,“原来是辽沅来的……确实那边最近出了些问题,所以你是逃出来的?你的家人呢?”
“那里回不得,”尾的手渐渐捏紧了,“回去了,要丧命。要活下去,家人,不要了。”
“……”鉴缨垂下眉眼,轻轻抚了抚男孩的后背。
“所以是炽崖下人?”
尾点了点头。
炽崖下,正是此次被乌厄所直接影响的族落所生活的地域。
乌厄便是炽崖下人口中所谓的“饶”,只是包括尾在内,他们都不知这“饶”的所有面目。
华度眼露怜惜,却又一瞬而过,他静静地观察着这个他们捡回来的男孩。
眼中无光,脸披丧色,实属是精神受到重创了。
“那个……华度哥哥,我们以后能一直带他一起走吗?”鉴缨语气试探。
华度摇了摇头,“炽崖下人……”
说着他走出了房门,待回来时,脸上多了几分严肃。
“鉴缨,时间真的不多了,套手来了。”
“……嗯。”
收拾碗碟行李,几乎很快的时间内,他们便带着尾离开了那间屋子。
来到屋外,尾才知道这只是一间无人久居的废弃木棚,杂草丛生,苔痕遍布,破败无色。
鉴缨背着男孩,华度负上行李,急匆匆踏上了路程。
路上二人没有长时间的对话,除了一些简单的词字交流外,保持着沉默。
尾不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要带自己去哪,却是心里的那份安详,让他不想询问不做逃离——不知为何,他认为跟着这二位,心里莫名安心;跟着他们,自己或许能过上与之前全然不同的生活。
他们四处奔波周折,路途保持着沉静,尾虽不明,但那股没来由的紧张氛围让他不敢插话。
他们在躲避着什么。
尾默默跟着他们,时间久了,渐渐知道了。
或许是躲避,更算是逃离。
可就算是无家可归,日夜流居,华度和鉴缨二人却对他很好,食饱衣暖,还带着尾见到了与满是浅草或戈壁的家乡所不同的景象。
蓝天白云,高山陡崖,绿树流水,百花舞蝶,他光是领略一路的自然风光,已然忘却一切疲惫烦恼,有时望着前方的二人,心里更是暖热,他喜欢现在的生活,自由,新鲜。
如果时间是一条路,他希望这样的日子,他永远可以走下去,时间不滞,步履不停。
他有些依恋上这样的时光了。
尾不说话,他知道这二位什么都明白,一路上,不论是华度的身手还是鉴缨的术法,让尾早已晓然他们绝非普通人士。
贪念着近在咫尺的温情,却因那几分超然于世让他萌生疏离。
纵使是疏离,察觉到要离开时,他还是止不住自己的泪。
篝火摇曳,火影分明,尾刚从借居的农家田园采果回来。
“套手越来越多了,我们周旋不过来,尾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是时候了。”
“之前你不是说……”
“那是之前,不是现在,情况变了。”
“……好吧,那明天就在这个村子里找个愿意收养的好人家吧,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但要是我们没有成功的话,或许可以……”
“没成功,也会带上牵扯,不要忘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
“别说了。”
如果现在才告诉他们,自己想留下来,是不是太晚了?
显然华度察觉到了在树后驻足的尾,他抬头,轻轻招了招手。
尾慢慢走过去,清晰听见干枯的树叶被自己踩碎的声音。
“辛苦你了,这几天什么事都需要你来帮忙。你的鉴缨姐姐现在脚不方便,不适合到处走,我得留下来照顾。”华度的声音轻柔,带有中年人特有的较为沙哑的嗓音,接过尾怀里洗好的果子。
尾摇摇头。他这几天特别忙碌,华度伯伯时时守在鉴缨身边,从未出过此山窟半步,几乎所有的口粮收集、消息传递都需要他来做。忙前忙后,于陡峭的山路爬上爬下,身上早已留下数道伤痕,但他并不觉得辛苦。
而且这些天来,总有一团胖乎乎的蓝色影子跟着他,尾一回头,那影子又慌忙躲起来,尾想去靠近它,它便逃走不见。
这只影子他见过,在家乡便见过。
一开始他害怕是从家乡追来的不幸的东西,可是这么久了它也没展现出什么恶意,反倒是日日跟着让尾习惯了。
像是自己养的小东西一样呢。
如此这样,他也不觉得孤单了。
于是一空闲下来他就忙着为伯伯姐姐办事,在那团胖影子的陪伴下,行动也更加有力迅速了。
他就这样说服着自己,想要做的更多。
如果这能让我留下来的话……他们既然想要将自己安放于他人家中,必定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不够让人放心,不够靠谱。
纵使我看起来是个“孩子”……
尾下定决心着,没有过问他听到的事。
第二日他一如往常下山查看情况,这次二位交给了他额外的任务,观测“腰佩长刀”的队伍是否来到山下。
尾知那便是日□□迫华度和鉴缨辗转波折的“驱海队”。
但这驱海队具体是做什么的,尾还不清楚。
“要抓缘火果然没那么容易,天天驱使妖怪整些妖法,狡猾得很。”
“还有他养的祭座妖犬,鼻子灵,估计我们早被摸透了……”
“无论如何,辛苦点,我们一定要将驭妖人铲除干净,留人世一片干净。”
驱海队的人于河流边休息,于上游抓鱼的尾掩藏在草灌后听着他们的谈话。
“经队长探查,他们就在这座山里没错,只不过奇怪的是,远仪镜上显示在他们身边,还有个活物,像是个孩子。”
“孩子的话,施术的时候注意一下。”
“万一是他们的……”
“缘火的追随者早已被我们杀绝,这个孩子突然冒出来,兴许是此地居民,不要妄杀无辜。”
“……”
远远地,尾看见那位被反驳的队员脸上闪过愤恨,令人背脊发凉。
尤其是他嘴角溃烂的血肉,在他勾唇一笑时,裂开又闭合,如暗夜里的妖兽,展开捕猎血口。
夜幕将至,尾送完今日所需的吃食,将下山之际,华度拦下了他。
“今天山下可有异常?”
尾摇了摇头。
“二位安心吧。”
少年无色干裂的唇浅浅裂开笑着,眼里述说着安抚。
“……把这个交给山下村庄的村长。”
华度从布包里掏出一袋东西,沉甸甸地,尾用双手捧住,冰凉凉,硬邦邦。
“去吧,小心夜路。”
走出洞口,尾小心回望,一向温柔活泼的鉴缨姐姐今日一直躺在冰凉的石板上。
平时那句“小心”总是由她来说,今日换成了华度。
尾点了点头。
他们身处枫东南角,这里的村子祥和安宁,村长是位和蔼的五十岁老伯,平日对华度照顾有加,今日也像是提前预知了什么,明明已然是明月高悬,却仍在村口不安地来回踱步。
看到尾的那一刻,他迎了上来。
“孩子,你的伯伯和姐姐呢?”
“他们还在山上,叫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东西交到老伯手中,几乎是一触到那布包,老伯眼睛就湿了。
“多谢……多谢……来吧,孩子,夜里冷了先跟爷爷回家,好吗?”
老伯背月,小小的尾仰着脸,一时眼花,倒是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我得回去照顾他们。爷爷再见。”
头也不回,村口大路坑坑洼洼,他却跑得很快。
“喂!孩子啊——喂——”
老伯的声音很沙哑,消失在转角。
不敢停,逃离家乡那日那般,尾奔向华度与鉴缨所在的山。
经过长达半个月的山上山下,他摸清了驱海队的驻扎地以及物资情况,今夜,便是驱海队行动的日子。
“果然,今天那个孩子不见了,必定是缘火放出去的,处理完这边,就去找那个孩子!”
“可是大人还没下指令,我们不能……”
“什么指令不指令的,现在在这里我的头衔最大你们就得听我的!”
嘴角溃烂的男人咆哮,夺过手下的长刀,见一人又要反驳,手起刀落,血液飞溅,那人头颅掉了地,滚进了山边的烈火中。
“走!”
男人施咒护住自己朝山上奔去,三三两两,有人追随而走,留下三人原地不知所措。
夜火熊熊,他们是想烧了此山逼华度和鉴缨出来。
火焰烧得尾认不出路,确切驱海队前进大致方向后,摸回驱海队的驻扎地,趁人员尽数离开的间隙,带走一把弯弓,拖走一些箭矢背在身上,便摇摇晃晃朝山的另一头去。
山洞在此山鞍部一处,在一山头可查看到洞口周边情况,尾早已看好这点,登上山头,寻找着那个被掩藏的洞口。
烈火黑烟,尾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酸涩,视线模糊之下也不敢揉眼。
他听见烂嘴的男人要来找自己,可如此之久却未见他人影半分,结合之前偷听到的话语——驱海队所谓的远仪镜并不是时时跟随的,趁这时间空隙,他可以做些什么。
如果我能做些什么,他们便不会敢我走了吧。
比上长箭,拉好弯弓,全神贯注。
他看见了。
驱海队黑白相间的衣袍,映入了尾的眼帘。
平时如此厉害的华度伯伯,敌人都进不了他三步以内的厉害人物,今日却是被比在了敌人刀下,低着头,加上黑夜与红火,尾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的身后是仍旧不省人事的鉴缨。
“发现那个孩子了,午焰大人!”身后传来呼叫声,尾被赶上了。
原来那个烂嘴的男人叫午焰。
无论是自己这边,还是华度那边,都是千钧一发。
尾轻轻吐了一口气。
仅管我还是个孩子……
尽管我还是个孩子,我也能用双手,去夺得我想要的东西。
少时的意念是初朝的红霞,向往而生。不为阴去,不为雨灭,一心向阳,一破长空。
是的,在此之前,我什么都还没做过,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做呢?做了就知道了。
来了底气,像是什么驱使着他,记忆寻上肢体,周遭安静下来。
折下燃烧的枯叶,染上尾羽。
“唰——”
“唰、唰——”
箭矢划破空气,带火的尾羽似下坠的流星,千万分重量那般从空中砸向华度周围,触到皮肉的那一刻却又是化钝为锐,瞬间刺穿目标。
华度抬头,竟跨过重重火烬,对上了尾的眼睛。
那一眼,无需多余的交流,仅仅是一眼,燃烧的不是山木,是两颗远远遥望的心。
将刀比在华度脖子上的男人被一箭命中,长箭穿过头颅,箭头破开双眼之间,带动整个身体,一瞬被钉在了山岩上。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也一并倒地。
空气尖啸,沉闷而止。
而身后,敌人早已接近,当一长刀的寒光将将闪进尾眼里时,收弓、弯腰、侧翻——“咔、嚓!”
尾躲过长刀横扫后紧接着掏出一箭,死死握住箭杆插进了挥刀者的大腿,直至箭杆承受不住压力而猛然断裂。
“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一阵惨叫,满脸愤恨将要再次挥刀时,却被制止了。
“先别杀他,还得找那东西!”午焰的面目扭曲,勾唇一笑,“先砍断手脚!”
语落,驱海队的人前扑上,长刀出鞘,火光映铁,尾瞅着距离,翻身下崖,以箭为基,钉住山岩不让自己掉下。
可驱海队追得紧,尾还没找着下脚地,便被抛下的钩锁勾住衣角,碎石泥沙从上方落下,糊住了尾的眼睛,干涩疼痛。
“拉上来!”
扯不开,挣不脱,长钩深入血肉,绞地生疼。
箭矢割不断铁锁,他无能为力,半吊于崖边,这既是对尾的威胁,也是驱海队的后手准备。
从此处坠落,将会尸骨无存。
——“找不到东西,就把人弄死。”
所以此时不论是乖乖就范还是挣扎摔下山崖,于午焰来说都是无亏多少。
长刀逼近,嵌进皮肉。
可是对尾来说就差别大了。
尾不顾长钩的拉扯将手伸至背后,取箭,毫不犹豫地脚蹬山岩作立,整个身体垂直于山崖,上仰,拉弓——
“唰!”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根本没给敌人留下反应的时间,长箭钉入握钩之人的两眼之间,此人当场毙命。
拔下铁钩,下落之时尾奋力将余链从崖上扯离,彻底断了驱海队回捞的可能,同时他将无尽下落,直到砸上山石,粉身碎骨。
可都到这一步了,他怎会放任自己就这样丢失来之不易的生命呢。
摸回锁链,甩勾钉上对面山崖,回荡之际,回头,拉弓,放箭——
“唰唰!”
两具尸体应声摔下山崖,留下午焰一人。
最后一箭……
“华度哥哥——!”
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切所思皆被切断,低头,两崖之间,被围攻的华度满身伤痕,半跪于地,嘴里流血不止。
脑中大乱,尾抛下之前所想,将箭头调整方向,对准离华度最近的敌人便是一箭。
一箭刚出,尾便被重重砸在山壁上,张开的右手肘受到严重砸伤,骨裂一般的痛感立即爬遍全身,一阵麻木。
可惜华度仍然没有振作起来的迹象,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未曾动过半分。
他总不能在此时……
不能,他不准。
全身已然疼到没知觉,尾勒紧腰间要松掉的带刺锁链,任尖刺扎入皮肤,以此来拉住自己做支撑,配合腿脚贴岩弯折,他斜立于崖岩再次张开弯弓。
四个敌人,三只箭……
汗水渗进眼中,泥泪混合,血色模糊,他有些没把握了。
纵使心中迟疑,手上还是义无反顾,利索毫不拖延,三箭连发,齐齐射中。
最后一个四处观望也找不到发箭之处,看着同伴的尸体终于不再前进,犹疑几分后收刀快速撤走了。
此时他再想起午焰,抬头望向原先落下的崖头,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代替处之的是一团胖影子,摇摇晃晃的,似是忙碌着什么。
此时远尾也顾不了那么多,分不清自己此时是不安还是劫后余生的激动,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看见影子莫名安心后,费了好些力气解下锁链摔身上灌草,丢下用不惯的长弓,跌跌撞撞向着华度的方向走去。
烈火还在蔓延,所幸此山较潮,火势的扩展速度并不迅速,尾摸了些间隙,赶回到山洞前。
“尾……?”
鉴缨的大腿以下血肉模糊,显然已经无力回天。她拖着两条姑且能认出是腿的肉块,向华度靠近着。
看到遍体鳞伤的尾时,她的泪终于忍不住了。
“救救华度哥哥……救救他……”
到底是多绝望,她选择向一个认识不久的孩子呼救。
又或许,是我现在能担起他们的信任了呢。
尾这样想着,似乎所有都不再疼痛,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如何去做,却还是假装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向华度迈去。
他似是想要说,我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我也可以很强……可以被你们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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