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玉诚,华度(3)

为上学一事准备了些时日,终于到了当日。

鉴缨为远尾裁了件新衣裳,华度则是为他亲手做了竹笔。

“华度伯伯,我在哪里念书呀,离这里远吗?”出门前,远尾心里有些不安。

华度又将眼神投向了前山的一片白梨,“不远,就在玉诚礼廓……世墨说,就把那当你的第二个家好了。”

“第二个家?”

华度低头笑笑,摸摸远尾的头。

“等你回来,去吧。”

微风拂过,迟疑两步,抖抖背上还较为轻松的布包,发觉突有雪落,渐成羽幕,他一步步下山,直到看不见华度和鉴缨的身影。

一步步遮盖,隔覆。

他凭着那日记忆,摸索上了厢山,磕磕绊绊终于到了玉诚礼廓门前时,他不由得心跳加速。

一路的白致使他眼前有些许恍惚,立在黑褐色大门前,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念书?他家乡从来没人念过书。他只听爹娘说过,那是外城有钱人家才做的事,文绉绉的,满口道德礼教,令人厌烦。

可真的是那样吗?

他还未去敲门,里面就匆匆出来一人,看到门口脸部通红沾满雪霜的小男孩时,明显吃了一惊。

“可是缘火大人名下养子远尾?”

那人仆从打扮,将这个一声不吭的男孩全身都打量了一遍,直到这小东西慢吞吞点了点头,才略有鄙夷地将门敞开了点。

“快点进来,都等你呢。”

小小的远尾读不懂面前大人眼里的情绪,只是慌乱地跟在后面,不敢抬头。

养子……

他琢磨着这两个字,盯着仆从的脚后跟,七转八转,渐渐听见了类似于同龄人的嬉闹声。

仆从停了脚,远尾也乖乖站住。

“书大人。”

一双白褐相间且镶有绿玉的鞋子进入了远尾视野,那布料光滑印有暗纹,同样是碎块半玉状。

“怎么回事?现在才带他来?”

“刚刚各大家的家主陆续进堂,和芸先生都打了照面,唯有缘火大人没来,考量到这几位的身份,就先行进行安顿了,而且……这孩子实属也是来的慢了些,还……”

“这些不用你考虑,这里是学堂,不该讲究外头行官的俗套,谁人来此都是一样,现在你做的这些对他的影响多大你知道吗?”

“大人,我……”

“算了,后日再给你定罚,先下去,不要耽误时间。”

那仆从逃也似地加快脚步走了。

远尾全程低着头,看着落于石板上的薄雪融化成水,将白染黑,渐白,又叠回于黑。

纵然空气冷冽,仍有隐约香气,随呼吸刺入远尾鼻喉,他控制不住剧烈地咳嗽了出来。

“远尾?”

那双好看鞋子的主人蹲下了,将双手搭于男孩肩膀。“

“世墨伯伯。”

“缘火呢?”书世墨脸上皱纹很多,浅山深壑,较显苍老,“……他没来?”

“嗯。”

书世墨眼里闪过一丝疑虑,继而起身,似是不经意间脱口而出:“怎么搞的,竟在这个当头。”

“……”

远尾也不知道该如何做,看着书世墨沉着脸转身径直离开了,走到书堂院口,招了招手。

“志子,过来领新学子进去,记住……”

远尾站在与书堂院一墙之隔的地方,院墙内一少年应声而来,马上领会了书世墨未尽之言,“儿子明白的。”

少年简行一礼后目送父亲离开了。

远尾听见此音突然打起了些精神,这样的音色,和那日带自己疗伤的哥哥有几分相似。

他透过镂空墙体瞧那个名为志子的少年一步步向院口而来,有数枝遮挡,他只看见少年腰间的绿玉,以及手上背的琥珀玉尺。

书志子未走及院口,便又被一道声音拦住了。

“书公子,芸先生交代您与我一同去西院取学子们所需的书籍。”

“……”

“哦,是这样的,毕竟今日学堂开学第一日,在这玉诚礼廓,我们外来的也不好随意走动,只能劳烦您了,”那人顿了一顿,“那孩子本就误了时辰,再耽误大家的时间怕是不妥。”

书志子思忖了一会儿,朝院内提高了些音量,“燕临?”

哗啦一片树叶相擦之声后,一个和志子年龄身材相仿的少年来到他面前,端着笑嘻嘻的腔调。

“找我做什么?”

“领院外新学子进去,我现下无空,多谢。”

“好嘞。”

那人要走,志子将他拦了下,声音压的低,远尾听不真切。

说罢志子带了另一人离开了,远尾只看得他琥珀色的长发一角飘飞消失在转角。

“喂,小孩,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叫什么……远尾?”

注意力被一声唤回,一个少年轻松翻墙过来,一脸笑相,“我是院燕临,除了这书家少爷,我算是最了解这里的人了。来,跟我过来,带你进去。”

院燕临看起来十五六岁,独有着少年的意气风发,估计是平时爱笑,他说话时眼角弯弯,折起几条浅浅的纹路。

远尾乖乖跟在他身后,注意他身上并未有半玉状暗纹。

“你今天怎么来的这样晚,冬日学堂今日刚启你便来触芸先生的霉头,他可是最讨厌学生迟到……哎,芸先生。”

院燕临话到一半,急急停住,向着前方行了一礼。

远尾抬头,是一位看起来颇有威严的老者,他身形微微佝偻,手中持了卷竹简,余光睨了一眼这个新来的孩子。

于是远尾也急急仿着院燕临抬手拱了拱。

“燕临你先进去,”芸先生抬脚进了院门,“你今日迟来许久,恐是不熟悉这里环境,熟悉熟悉了再进来。”

“可是芸先生……”院燕临面露难色。

“进去。”

说完,芸先生用竹简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院燕临的肩,步子沉沉地先进了书屋。

“……在这里不要动,得等我们下课,其他的等下再说。”院燕临回头望了一眼,从身上搜搜出一袋东西,塞进远尾手后也进了书屋。

远尾摸不清当下的情况,捂着手中暖暖的袋子,有些迷茫。

他自知做错,记着院燕临的话,在原地不敢动。

玉诚礼廓之大,书院独坐其北角,院口以镂空木雕墙和石墙与常院分开,一左一右两颗巨树伫立向上,院墙之上两树枝条交交错错便结在了一起,倒算作另一风貌的院门。

远尾立于一树之下,抬头看着两树结合的地方有些发怔。

雪越下越大,这树枝刚巧替他遮了雪,他静静望着院内,见书屋紧闭,里头时不时传来芸先生的诵书声。

他细细听了会,却越发听不明白。他对这些一窍不通,更不知这诵书是在说些什么,听了一会儿脑中便有些昏昏沉沉,加上手中捂着的暖手袋子,困意更加,他一时意识迷离起来。

模糊不清中,一串踩雪声吵得他清醒了不少。

不知不觉,这雪已厚积不少,远尾望望书屋,仍是书声朗朗。

“再快些。”

“抱歉,书公子,我也没想到会……”

“不关你事,先把余下的这些送去再说。”

有人声从转角处传来。

远尾拉回视线,鹅毛雪飞,白幕遮眼,一抹亮色突入灰淡之中。

一少年形色匆匆,琥珀长发被覆上些白雪,他手中端了东西,后头跟了一仆从,抱着几卷竹简。

“书公子,那这些改如何……”

“该怎么做我等下会安排,你已经问了一路了。”

又是这个声音。

远尾模糊的意识消散的一干二净,一时有些惊喜。

他竟然真是书家少爷?那个……和蔼的书世墨伯伯的儿子?

两人渐渐走近了,书志子临近远门注意到了这个一动不动的孩子,远尾正仰起脸,一番对视后,书志子未停留又匆匆进去了。

看起来毫不在意啊……

远尾摸不透心中感受,捂紧了暖袋。

书志子和那仆从进了书屋,又将门关了。只不过最后,门又被推开了一点,露出推门那只手上半截绣有翠绿半玉的袖子。

远尾这才看清书屋内景象,学子们坐列整齐,书案上笔墨齐全,竹简几卷,暖炉合配,他们时不时提笔于纸上写写画画,或又开竹卷查阅,看起来忙碌不已。

为了更好看清屋内状况,远尾一手扒着冰凉的石院门抬脚挪动。

“呃……啊!”

太久没动,这一挪,麻木的腿脚直线前拖引得远尾板着身子摔了下去。

闷闷的一声喊在雪里,吃了一口冰凉。

腿脚未恢复,他便撑起双手支着头往里瞧了一眼。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书志子。

那个当初帮助他的人神色冷淡地坐在靠前位置,无论是提笔落字,还是垂头思忖,君子端方,儒雅斯文,落如修竹,面若温梨,和周身学子的气质不似一处。

书志子正挽袖研磨之时,轻轻抬了眼,不巧与院口趴在地上的孩子对视上了。

一瞬间他微微有些惊愕,竟忘了手中动作。

远尾后知后觉,不顾周身冰凉无知觉,手忙脚乱地爬地而起,乖乖立回了原地。他找到先前自己在雪中留下的脚印,比照着站了回去。

后来他也不再敢有动作,周身的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的观察对象。

时间一点点过去,暖袋早已失了温度,他于寒冷中等到学子们下课,终于有了点盼头。

可最后似乎人人都心怀多事,芸先生出来院门也未理睬远尾,那些学子从屋内踏出,三三两两,见到远尾似都一副戏谑相,或嘲或蔑,都离开了。

院内人走尽,他也没看到那个名为院燕临的人和世墨伯伯的儿子书志子。

无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他无端有些讨厌起这里来。

果然,无论我到了那里都是这样。

不过,我也确实是做错了。

……不该迟到。

可是何时到,也从未有人与他说过,纵使是华度伯伯,当初也只是交代他平安到达就好。

他颠颠背上无甚重量的布包,跟在一路学子身后,不近不远把控着距离。

意识模糊地回了家,华度与鉴缨都不在。他简单弄了些吃食便躺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依旧都不在家。

在学堂中也是感到淡漠,最后芸先生准许了远尾在旁听课。他没有自己专属的木桌,只能站在最后的角落,倚墙而学。

但他没有任何基础,简单的字词都不识,更别说课堂上所教授的诗文。

念这些做什么?

远尾不懂,曾经他所生活的是一个弱肉强食之地,活下去就行,但如若念这些能换来稳定日子,他便有了万分干劲。

晨起霞归,日复一日,他与周边的学子没有什么交流,包括书志子。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无奇下去,直到一日,城中动乱,芸先生将学子们都拢在了一处。

“城内突受妖兽侵毁,你们先安生在此。”

几乎所有人都惴惴不安,一时学堂内嘈杂不已。

玉诚礼廓处山中,与城隔的远,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城内情况,毕竟都是些不及十八的少年,常日又受尽呵护,此时恐惧自是不会少的。

书志子和院燕临负责安抚这些少爷公子,当夜为各位安排了住处,暂歇一晚。

礼廓敞大,每人都分到了一处安歇,远尾也不例外。

他被安排在最偏远处的南院一角,一踏进院门,可见植物颓败,物件破旧,蛛网四布,稍稍跑动,便有灰尘飞扬,呛得远尾不敢呼吸。

他草草收拾了睡觉的床铺,蜷缩在冰凉的薄被里。

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叫唤声,仆从提着灯来回奔走,又是送水打扫,又是布菜伺候的,但都隔了好远好远,似是与这个格格不入的少年毫不相干。

他却无心想这些,此屋能避风挡雨,他已是安心不少,只是放不下的是那两位仍未归家的人。

华度伯伯和鉴缨姐姐究竟去做什么了呢……

那日发现他们不在,次日在学堂书世墨就找了个机会告诉远尾,叫他莫担心,那二位有事要忙,一段时间后便可回来。

有事要忙,还是和之前那些挂钩的事吗?有无危险,是否顺利?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渐渐明朗,寒冬的白日来的很迟,他裹着薄被坐等。

直到外头终于有了些动静,他便麻木着手脚跟在仆从身后。

一阵伺候过后,少爷公子们终于处理妥当才出来见人。

晨起才起势的雪,这会儿越下越大,将人们的脚印遮盖,覆没,重蹈覆辙。

今日芸先生未出现,到访的换作了那些家族里的主干仆从,将自家少爷公子陆陆续续接走了,最后只有远尾一人还留在礼廓。

天幕将落,他候着暖炉一天没有做声。

礼廓的人出了大半下山照拂城民,外出归来的仆从们在院中来回忙碌,急急地讨论着什么。

说是昨日城中大乱,妖兽横行,却有位侠士独身挺出镇压住了,那侠士看着不像本地人,而且看那招数——

“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说狗也不是,狐更不像,立起来遮了半个屋子,一掌就把那些黑不溜秋的东西拍个稀碎……他好像念了什么,又突然不见了。”

“怕不是个驭妖人吧……”

说到驭妖人这几字他们便不再开口,禁忌似的都摆摆头。

远尾暗暗觉得那便是华度伯伯,“一位”侠士,可鉴缨姐姐呢,没一起吗。

驭妖人又是什么?华度伯伯没告诉过我,我不知道。

他就这样静静揣测,将夜幕揣进心里,直到门前的灯影忽烁过后,也一并被他的心思碾熄了。

次日清晨,从外匆匆赶回的人发现远尾竟靠坐在门口,不知何时睡着了。

“志子,先带他进去好好休息吧。”半梦半醒有人在说话。

随机身体一沉一浮,身侧略感暖意。

“时间紧迫,等不了了……世墨,此恩永记。”

“大哥,尾他……”

渐渐的,就都听不见了。

再次睁眼,是被疼醒的,脑中似万蚁啃咬,颅内滚烫,不得安宁。

就这样不分白天黑夜地过了很久,每日都与潮湿的被褥相依,叫人不应,耳中也塞物一般,身周静的如无活物。

有时竟眼现幻觉,光影交错中似黑白相间的羽片飘落,后又有莹流攀身,轻柔、凉润。

待状况缓解,已有些分不清眼前景象了,腾云驾雾,方向迷乱。

独坐一整个白日,喉头干涩发不出声响,手脚麻木不得动弹,只觉自己似将死之相。

夜凉,才慢慢抚慰了他焦躁的心。

“吱……”

木门开了。

进屋之人轻置手中之物,点燃灯芯才发现远尾愣愣坐在窗沿。

“怎么不躺着?”

是书志子,旁边矮柜上放着他刚带过来的褥套。

他显然被吓到,火折子从手中滑落下地。

得幸是闭口状态,他装作无事默默捡了起来。

“世巩次……”

音不像音,字不似字,远尾不知自己喊了个什么出来。

书志子偏偏听懂了,神色淡然,问他能动吗,远尾动动手脚,一嘴啃在地上。

于是书志子将他抱到一边的小塌上,替他披了暖毯。

“不用如此,像之前那么唤我就行。”

他熟练地换好原先湿凉的被褥,又将远尾安置好,便抬脚出门了。

之前?

远尾正思索着,他又回来了,手上多了个木壶。

他将原屋里的茶杯冲洗干净,盛了杯水,递给远尾喝。

“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

水尽见底,又被满上了。

“坐着不冷?那样舒服些?”

远尾不知怎么答,看着再次满上的水杯摇头,“不要了。”

书志子看远尾自己乖乖躺下,便端走茶壶要离开,又被叫住了。

“几时了?”

“……要天明了,再睡睡吧,我去书屋了。”

“之后没人照顾你,不要随便下床。”

门合上了,他忘了剪灯。

远尾睁着眼,毫无睡意。

窗边并未似即将天明那般亮起,黑了半夜,静了半夜。

天朦朦亮时,远尾才来了倦意,迷迷糊糊睡去了。

之后的日子,他能够出门走动了。当形色匆匆归家的书世墨突然看见远尾木雕似的靠着火炉时,还惊了一惊。

那阵子礼廓上下都很忙,远尾也不好多问,本想待书志子归来,可自从那日他出现过后,远尾便再没看到过他的影子。

廓中无人理他,他常常独自一人在院里溜达。过些天芸先生来了,他便去听课。

只是不知为何,学堂的学子们对他的态度不再如往,原先对远尾漠不关心甚至有些嗤之以鼻的他们,突然对这个外来的小孩生起浓厚的兴趣来。

他们结三伴五,兴起时拦住他问东问西,遇事迷惑时要与远尾一道学取对策,无聊了便拉他一起游戏。

可远尾并不开心。

那些问题总尖酸刺耳,帮忙时每每弄的浑身伤口,游戏的玩法他并不清楚,他只感到被耍的团团转,总是被取笑,他总是输的那个。

输了,便要接受惩罚。

那日,他靠着火炉,书世墨见他脸上青紫不一,一言不发。

“怎么弄的?”书世墨刚从外归来,身上还残留有山里独有的潮湿气息。

小孩见他来了,并未回答,只是抬着空洞的眼,“伯伯,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廓里的管事告诉我说,我不能出去……可是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稚气的脸上充满着不解,那些青紫不一的伤痕分外夺目,杂糅些紫中透红,青中带黑。

“……先去找药师上药。”书世墨似有不忍,眼中渲染着似疲惫带来的浑浊。

“我不疼……会慢慢好起来的,”远尾揪住这个礼廓主人的衣摆,“华度伯伯他们呢?”

本就寂静的屋内,顿时只剩下炉中炭火噼啪。

一道仆从的呼喊尖利地刺了进来,那音似也刺破了窗纸,一时有寒风灌入,混进雪土的腥味。

“书大人,湾山留渚先生来了。“

许是要紧之事,书世墨取下远尾的手,简略留下一句,便去应接。

“妖兽之害……不闻音讯,只留残躯。他早就交代过我,你留下就好。”

“我养你长大。”

远尾有些听不懂。

可之后书世墨更加频繁外出,基本和廓里留居的人见不上几面,远尾从未抓住机会。

只是被仆从一遍又一遍的劝阻,防止他从廓里离开。

“就当是让你那伯伯姐姐安心,你在我这,他们才放心的下。”

远尾再次灰头土脸的被抓到繁忙阅工的书世墨面前时,他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当夜,书世墨甩掉一切工务,为这个留给他的孩子置办了所有的用物,竹纸一铺,黑墨一洒,将整个南院都批给了远尾。

公子少爷都有的,他也一样不少,齐全的给送进了南院,洒扫整装,闹了一宿。

第二日天未明他就匆匆下山,赶督监务。

“以后你要活的如缘火所说,日日和满。”

于是远尾就顺理成章地住进了玉诚礼廓。

纵使这里的一切他都已熟悉,但还是不自在。

在外人看来,远尾无非是书世墨的养子,不费任何力气就得到资源与地位,定是叫一些人心中不平稳的。

尤其是一同前来求学的几位大家之子,较往日更为恶劣。

如冬夜寄居,非屋之主众人都还客客气气,有暖供暖,有食供食,问什么?远朋之友亦为友,亲中之亲。要久居,那便大寒小冻,自己受着。说什么?都是自家人,不分你我。

灰帚,麻绳,木桶。

“扫晦悬高运,盛水照仪容,日子要满,人要好挽。”

日满,日日和满。

满日,满行之日。

到春啦,客人不走,小居小场,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苦了您啦。

客人莫怪,来年丰收,过个好冬。

此时才说,误算几时……锅不准携,瓢不让挎,几年好春夏,全当苦秋冬。

将离将离,寄人篱下,败比漂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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