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本打算这两日就离开清河,不曾想见到代斯后才得知潜龙帮总坛因淮安据点一事已经起了报复心,这样一来秦筝不得不改变原先的计划,转而打算先下手为强剿灭潜龙帮。
淮安的据点只是潜龙帮众多分支中的一个,一般是用来关押等待转运的“货物”,真正的总坛在庐州城外四十里的一座山中,依山势而建,易守难攻。
“那座山叫伏虎山。”云舒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山势陡峭,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山门设有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十几个人把守,山顶倒是平坦,潜龙帮的帮主高虎住在那里,整座山几乎中空,地牢入口就在山顶。”
“高虎……”秦筝念出这个名字。
“此人又称‘铁爪’虎,师承南山派。”云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他的兵器是一对特殊材质打造的虎爪,套在手上,锋利无比,高虎做事毒辣,有勇无谋,虽早年靠武力在江湖上勉强立足,但能到如今的地步,裴风功不可没。”
秦筝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地图上的伏虎山。
“上山只有一条路?”她问。
“只有一条。”云舒说,“不过我知道另一条小路。”
“那条小路通往哪里?”
“通往山下的一条河,河边常年停着一条船,是孟虎为自己留的后路。”
秦筝点了点头,心里已有了计划。
“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毕竟是总坛,上下加起来,大约有百来号人。”
而他们算上代斯的亲信,铁篱和韩老六等一众人,也不过二十来人,敌众我寡,并未占优势。
“高虎此人武功虽高,却无大智慧,他不会用人,手下并无多少可用将才,之所以能将潜龙帮支持这么久多数也是仰仗无道谷,若方法得当,只是面对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倒也并非没有胜算。”代斯分析着。
“这样,正面交给我和铁篱兄。”秦筝说,“允之带人从北面小路包抄,截断高虎的退路,韩兄带五个人守在山下,防止有人从其他地方逃跑。”
“哦,对了,高虎交给我。”她补充了一句。
铁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秦筝问。
“没什么。”铁篱挠了挠头,“就是你一个小姑娘打头阵,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在后面跟着,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那铁篱兄可以打头阵。”秦筝笑着说道。
铁篱想了想,看了看秦筝腰间的流霜,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铁锤,最终摇了摇头。
“还是你来吧。”他说,“我打不过那厮。”
代斯在一旁笑了:“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云舒站在角落里,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秦筝身上,眼中有一丝担忧。
秦筝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行动就定在两天后的夜里。
这两天里,云舒画了一张潜龙帮总坛的内部布防图。
“地牢入口在山最高处的这个位置。”云舒指着图纸,“关押的人大概有两百多,都是从各处抓来的妇女儿童,整座地牢的守卫有二十人,轮班值守,地牢的锁跟我之前在淮安开的那种一样,三道锁。”
“能开吗?”秦筝问。
云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确定,若他还没有怀疑我,这锁便能开得。”
闻言,秦筝心下已做起两手准备。
“后院有一条密道,直通山脚。”云舒指着图纸上的一条虚线,“是高虎为自己准备逃生用的,通道入口在后院的柴房里,很隐蔽,如果我们从正面攻入,高虎要逃一定会从这条通道逃跑。”
“允之在北面小路等着他。”秦筝说。
“还不够。”云舒摇了摇头,“高虎这个人多疑,他不会只留一条后路,我猜他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路?”
“山体里有一条暗河,从山顶通到山外,据我所知,高虎曾花了三年时间偷偷让人挖通了这条暗河,出口在山外五里的一个山洞里。”
秦筝看了她一眼。
“可准确?”
“应当不错。”
“你在无道谷的时候,知道的还真不少。”她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云舒低下头,没有接话。
行动那天,月色很好。
做悬赏客久了,其实在夜间行动的时候,秦筝并不喜欢这种月亮。
太亮了,不利于隐蔽。
不过代斯说,今天是高虎的寿辰,潜龙帮总坛要大摆宴席,守卫会比平时松懈。
月亮再亮,此刻也照不醒喝醉酒的人。
秦筝带着铁篱和十个人从正面登山。
山路陡峭,碎石遍布,走起来颇为费劲。
好在秦筝轻功了得,这种地形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但身后的铁篱和其他人就不行了,一个个气喘吁吁,铁篱手里的铁锤被他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小声点。”秦筝回头瞪了他一眼。
铁篱委屈地扁了扁嘴,将铁锤扛上肩,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行至半山腰,有一座木制的寨门,两边各有一个哨塔。
哨塔上各站着一个人,寨门后面约莫有十来个人,正在喝酒划拳。
秦筝伏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片刻。
“铁篱,你带人从左边绕过去,解决哨塔上那两个。”她压低声音,“右边那两个人交给我。”
铁篱点了点头,带着五个人悄悄摸向左边。
秦筝等他们到了位置,从灌木丛后面掠出,快得像一道影子。
右边哨塔上的人正在打哈欠,嘴巴刚张开一半,就感觉脖子一凉,秦筝的匕首已划破他的喉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了。
另一个哨兵反应快一些,看到黑影闪过的瞬间就想去摸腰间的刀,但手还没碰到刀柄,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秦筝从哨塔上滑下来,回到寨门前。
铁篱那边的两个人也解决了。
这时的寨门后面还在热热闹闹的喝酒,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秦筝一挥手,十个人无声地涌进寨门。
刀光剑影,酒水四溅。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人全部被刺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拿下这里后,往上看去,那里有座石砌成的围墙,上面隐隐冒着火光,围墙上有孔洞,应当是架弩箭的地方,看来拿下上面的地方要费一番功夫了。
秦筝没有硬攻。
她从云舒给的布防图上知道,围墙的后方有一条排水沟,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排水沟通向围墙内部的一个蓄水池,那处地方平时无人看守。
秦筝独自一人先从排水沟钻了进去。
沟里全是污水,漫到她的腰际,里面又臭又冷。
她咬着牙摸黑前行,左臂的伤口被污水泡得生疼。
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是蓄水池。
秦筝从水中探出头,旁边没有人。
她快速爬出水池,此时浑身早已湿透,水顺着衣摆往下滴。
她顾不上这些,沿着走廊摸向围墙内部。
里面正在换班,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秦筝快速解决了这些人,摸到正门,从里面打开了门闩。
此时早已等在门外的铁篱,看到门开了,便带着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槽!你从哪进来的?”铁篱看到秦筝狼狈样,先是一惊,而后愣了一下。
“排水沟。”秦筝说,“先别废话,干活。”
很快,这里的守卫也被他们解决了个干净。
剩下的那扇大门形同虚设。
她后退三步,拔剑,运足内力,一剑劈在门上。
强劲的碰撞声音在山顶回荡,大门瞬间裂处一道痕迹。
院内的喧嚣也随之安静下来。
又一剑,大门再无法承受,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门后,几十个潜龙帮的帮众手持刀剑,面面相觑。
秦筝提着流霜,站在倒塌的大门之上,头发略有些散乱,随着山风乱舞。
“高虎呢?”她说,“叫他出来。”
高虎从人群中走出,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丝带,手上套着一对锋利无比的虎爪,爪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秦,筝。”高虎叫出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我听说过你,一个靠赏金吃饭的女人,剑法不错。”
“我也听说过你。”秦筝说,“一个靠卖女人孩子吃饭的畜生。”
高虎闻言笑容一僵,但没有变化,只不过眼神冷了下来。
“你知道你今天来的是什么地方吗?”他说,“这是我的地盘,你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想端我的老巢,未免太看不起我高虎了。”
“不是看不起你。”秦筝握紧了流霜,“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高虎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张开双手,虎爪在月光下发出刺目的寒光。
他被秦筝的话气的发笑:“哦?那就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语毕,他亮出虎爪扑了过来。
高虎的身形虽壮,速度却是极快,一对虎爪在空中交错挥舞,划出数道寒光,每一爪都直奔要害。
秦筝侧身避开,剑尖上挑。
“铛——”
剑爪相交。
高虎的力气比秦筝预想的大得多,这一磕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的左臂还没完全恢复,再加上体型悬殊,力量上吃了亏,不能跟他硬拼,必须以巧取胜。
秦筝改变策略,不再与高虎正面交锋。
只见她身形飘忽不定,在高虎的虎爪之间穿梭,使得高虎每一爪都差之毫厘。
“躲什么躲!”高虎怒急,双爪齐出,左右夹击。
秦筝等的就是这一刻。
待高虎双爪齐出的瞬间,胸口露出一道空档,秦筝的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直奔高虎心口。
高虎反应极快,双爪回收,在千钧一发之际夹住流霜的剑身。
流霜被钳制住了。
“哈!”高虎狞笑。
可还没在他得意完,秦筝左脚已经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高虎吃痛,膝盖一弯,夹住剑身的虎爪松了半分。
秦筝趁机抽剑,剑身在虎爪间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抽剑的同时,右腿扫向高虎的下盘。
高虎躲闪不及,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单膝跪地。
秦筝的剑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的地盘。”秦筝说,“那你的人呢?”
高虎不甘心地抬起头,却发现身边的人早已被秦筝的人杀的杀,逃的逃,只留下一片狼藉。
“你以为杀了我,事情就结束了?”他的声音沙哑,“主人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主人也能把你找出来。”
秦筝冷哼一声。
“你不怕?”高虎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你不知道主人有多大的势力,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作对,你今天灭了潜龙帮,明天你的脑袋就会挂在无道谷的旗杆上。”
秦筝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寸,刺破了他咽喉的皮肤。
一滴血顺着剑身滑下来。
“说完了?”秦筝问。
高虎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真的敢动他?!难道她也是裴风的人?这次来就是奉命要杀他的吗?
他怕了,他以为秦筝还是那个四处逃窜的秦筝,以为提了裴风,至少能活命,然而眼前的人,似乎并不惧怕任何事。
“裴风给了你什么?”高虎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我不缺钱。”秦筝说。
“那你缺什么?男人?女,女人?权力?还是……”
秦筝的剑刺穿了他的咽喉。
高虎的声音断了,庞大的身躯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地上,嘴巴还张着,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死不瞑目。
虎爪从他手上脱落,叮叮当当滚出去很远。
秦筝收剑入鞘,看着高虎的尸体,面无表情。
我不缺任何你给得起的东西,秦筝心里想着。
孟虎一死,潜龙帮算是彻底被瓦解。
铁篱带着人去追余孽,韩老六则在山下堵截,一个都没放过。
秦筝则是和稍后赶来的云舒,一起去了地牢。
地牢的入口在一排低矮的石屋后面,是一道铁门,跟淮安那个据点一样,三道锁。
云舒蹲在门前,从腰间摸出开锁工具。
这次她开锁的速度比上次快了近一倍,显然这三道锁还没有换掉,她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打开了。
铁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比淮安那个地窖浓烈十倍的臭味扑面而来。
地牢果然很大,分成好几个隔间。
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人,不过除了女人和孩子以外,还有一些年轻男子。
秦筝举着火把走进去,火光所到之处,是一双双惊恐又麻木的眼睛,他们不敢说话,不敢哭喊,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越往里走,场面越是令人愤怒,那些人里,有些女人衣不蔽体,身上满是伤痕,有些孩子瘦得皮包骨,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更还有几个躺在地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
她粗略的算了算,地牢内有两三百人之多。
秦筝握着火把的手在发抖,愤怒的颤抖。
“真是畜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逐一点燃墙壁上的火把照亮地牢的通路,一旁的云舒则负责打开每个牢门。
“姐姐……”一个个怯生生的声音叫住了正在开门的云舒。
“怎么了小妹妹?”云舒柔声问道。
“你……你是好人吗?”
云舒愣住,她好像算不得好人。
见她没有接话,小女孩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不太妥当,又问:“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云舒这才温柔一笑:“是呀,你们自由。”
小女孩听后咧咧嘴,似笑似哭,又带着哭腔,对身后一位躺在地上毫无生气妇人道:“娘……我们能出去了……”
说完便嚎啕大哭着爬在妇人身上,哽咽着重复着那句话。
小女孩的哭声像是激起了所有人的情绪,一瞬间地牢内的哭声不断,就连云舒自己也落了泪。
她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先是触摸了一下那个妇人,却发现那妇人早已断气,云舒心疼地一把搂住她,安慰着她,可那孩子倔强,虽然在云舒怀里抽泣着,脸却一直转向妇人,小手也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哭声在地牢里回荡,像是两百多个灵魂在同时哀鸣。
秦筝站在地牢门口,背对着那些哭声,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她在忍。
忍了很久,才没有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将这些人都送出去后,许久,云舒才进来。
秦筝正在地牢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云舒站在隔间门口,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秦筝问。
“后院有几个守卫想从密道逃跑,被我毒倒了。”云舒的声音很轻,“没惊动别人。”
秦筝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可有受伤?”秦筝问。
“没。”云舒摇了摇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差点被他们看到我的脸。”云舒的声音有些发紧,“如果被认出来,他就知道是我下的手了。”
秦筝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去杀了他们。”她多少有些不太理智,说着就要提剑出去。
“别……”云舒拦住她,“他们已经死了。”
“确定死了?”
“死了。”
秦筝再三确定,这才放下心来。
“放心。”她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云舒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苍白并没有消散。
秦筝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裴风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如果这次行动中有人认出她,那层窗户纸就会被捅破,她的处境会比现在危险十倍。
“云舒。”秦筝叫她的名字。
云舒抬起头。
“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秦筝说。
云舒的嘴角弯了一下,但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秦筝的左腿上。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
秦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裤腿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开着,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已经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摊。
她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当时没有感觉,现在看到伤口,才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
“不碍事。”她笑着安慰道。
“不碍事?”云舒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你都流了这么多血,还说不碍事,万一有毒呢?”
她蹲下身,从裙摆上撕下一根布条,手忙脚乱地给秦筝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但手指在发抖,好几次都没能把布条系紧。
秦筝弯腰想要阻止她。
“别动。”云舒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动……”
秦筝低下头,看着云舒的头顶,伸出手,轻轻按在云舒的头上。
云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答应过我不会受伤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没答应过。”秦筝有些无赖地说着。
云舒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有些生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系紧了布条,让秦筝疼的倒吸了口气,然后才站起身,背对着秦筝,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下次不许这样了。”她说,声音还有些发颤。
秦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从身后抱着她。
“好。”她说。
应该再有十章左右就完了,所以更的慢些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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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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