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会这般想?”陆淮禹眼神温和,眼底却闪过一丝讶异。
洛砚雪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盘旋已久的猜测,此刻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
“十五年前那一战,诸位掌门被浊气侵心、灵脉滞涩,此事不假。”
她顿了顿“但那日在凝霜崖,我父亲曾将丹药,分给在场每一位掌门。丹药入体那一刻,他们滞涩多年的灵脉,当场便已重新打通。”
众人皆是一怔。
陆淮禹看向一旁的谢枕月:“枕月,你和她们说的吗?”
“我可没说,是洛雪自己伶俐聪慧,看出来的。”谢枕月欣慰一笑,目光在谢知奕与洛砚雪之间轻轻一转,眼底满是安心——有洛砚雪在谢知奕身边,她这个做姐姐的,确实放心许多。
谢知奕上前半步,目光坚定地看向三人:“话都说到这里了,阿姐与陆师兄、裴师兄,不妨全盘托出。
我们既然已经踏入此局,便不该再被半分隐瞒。”
陆淮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深蓝衣袖一拂,周身的隔音结界又凝实了几分。
“好,那我便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你们。
丹药,的确将诸位掌门受损的灵脉尽数修复。
他们如今修为虽未重回巅峰,却足以镇压一方。”
“那掌门们为何……”温少虞轻声开口,满心困惑。
“为了你们。”
谢枕月接过话,红衣在灯下泛着光:
“影阁蛰伏多年,此次复出,目标是九鸿大陆所有上古封印。
掌门推测影阁不过是幕后之人的一道“分支”,何况魔魄之祸,说是跨越亿万年的宿命之局也不为过。
唯有身为神魄转世、剑心护道的你们,才能从根源上将其斩断。”
陆淮禹缓缓点头:
“一是为了麻痹影阁,让他们误以为宗门无人可战,放松警惕;
二是为了逼你们走出庇护,直面险境,在生死之间快速成长;
三是为了让你们,亲手接过这守护天地的责任。”
“能战,但不能替你们战。”
裴言川冷冽的声音,一字一顿“今日他们替你们挡下所有风雨,明日你们便永远无法独当一面。不过…”裴言川话锋一转“这个思想我一直不认同,如果你们的成长总要被动的与生死挂钩,那未免太过可笑…你们自有你们的方式。”
“虽然我曾多次提议或许还为时过早,不过温瑾玄提醒我,在我眼里你什么时候都是个孩子。”谢枕月看向不远处的谢知奕,她没有把话说全,从前她总怕弟弟涉险,总想着把一切都挡在身后,现如今她看到现在弟弟身边有这么多值得信任的朋友
或许,真的是时候放手了。
“只是……”谢枕月话音一转,眉宇间骤然染上几分冷意
“四大都那边突然传信求援,将各宗门内顶尖战力全数调走,这一点,是在我们意料之外。”
她语气微沉,带着明显的怒意:
“当日你们在凝霜崖所遇之险,远超我们最初预料。
我回去之后,便训斥了父亲。”
谢知奕微微一怔:“阿姐你骂他了?”
“身为掌门,他该比谁都清楚,你们那一战的分量。”谢枕月指尖微紧
“他明明该在我们归来之前,就停止观察将周边魔物彻底驱散到安全地界,
可他却为了进一步试探你们的极限,放任你们置身险境——
我绝不能容忍。”
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
陆淮禹轻轻开口,缓和了几分紧绷的气氛:
“谢掌门也是两难。
但枕月说得没错,让你们平白承受这般凶险,是宗门考虑不周。”
他抬眼,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神色渐缓:
“一路奔波又连番议事,你们必定心力交瘁。今日不妨先各自回房歇息,还有两问,明日再议。”
易柏舟、凌无意、温少虞、温墨霖闻言,纷纷颔首行礼,转身便要退出去,只因为陆淮禹的灵力威压对目前的他们来说,还是太重了。
便在这时,陆淮禹忽然淡淡开口,叫住了两人:
“谢知奕,洛砚雪——你们二人留下。”
脚步一顿,众人都微怔了一下。
谢枕月眼底微动,轻轻朝另外四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没什么事。”
“是。”
几人不再多问,依次轻步退出厢房,门扉被无声合上。
霎时间,屋内便只剩下五人。
陆淮禹、谢枕月、裴言川,以及被单独留下的谢知奕、洛砚雪。
陆淮禹指尖微凝,将隔音结界再往上加了一重,确认一丝气息都不外泄后,才缓缓转过身。
灯火轻摇,将五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绕弯,目光先落在洛砚雪身上
“你们两个——与另外几人不同。”
“谢知奕,是天生极炎火魄。
洛砚雪,是天生极寒水魄。”
“魄系纯度之高远超其他神魄之力。”
这件事,他们自小便深有体会——
灵力过盛,脉道承受不住,日夜被自身灵气冲刷、撑胀、灼痛、寒侵,是从小伴生的折磨。
陆淮禹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道:
“你们自幼便受灵力过盛撑裂灵脉之苦,并非体质孱弱,而是魄系纯度太高,凡躯根本承载不住。”
“洛砚雪,你本是阴寒之体,再配上极纯水魄,经脉、甚至灵力外泄常年全身冰凉。
谢知奕,你是纯阳之骨,配至极火魄,燥火焚心,日夜难安。”
谢枕月在旁轻轻一叹,接过话:
“这是火魄、水魄本源太盛的缘故。”
裴言川在一旁快速地补充道:
“普通神魄转世,灵力循序渐进,可你们两个……
一出生,便是满溢状态。”
陆淮禹:“这也是为何,你们两人靠近时,偶尔会觉得气息稍安——
火魄与水魄,天生互引,互济,互衡。
一阴一阳,一寒一炎,本就是一对平衡之钥。”
他抬眼,目光郑重得近乎沉重:
“留下你们,是要告诉你们两件至关重要的事:
第一,你们灵脉的旧疾,并非无药可解——
你父亲洛长生一直在寻的,不只是封印之法,更是能让纯水魄、纯火魄安稳栖居凡躯的方法。”
“第二——”
陆淮禹的声音压得更低,
“望星楼那枚曜灵琉璃器中,藏着的不只是封印秘辛。
它只认你们二人。
火为引,水为锁。
届时,必须由你们两人一同出手,才能真正触碰其核心。”
谢知奕下意识看向洛砚雪,喉间微紧:
“一同出手?”
“是。”陆淮禹点头
“少了火魄,打不开禁制。
少了水魄,会被琉璃器内力量反噬,当场——爆脉而亡。”
这宿命,从出生那刻,就绑在一起了。
谢知奕眉头微蹙,看向陆淮禹:
“可若这琉璃器只认我们二人,那镇东酒肆的神秘人又是?”
陆淮禹眼底微深,缓缓吐出三个字,语气凝重:
“持器人。”
谢枕月闻言神色一敛:“他并非器主,若把你们比作钥匙,那他只是那位捧着箱盒的人。”
“正是。”陆淮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琉璃器自曜灵所产,算是法器,可千万年来,无人能真正触碰核心发挥全部力量。
那神秘人得到琉璃器,并非他能驾驭,而是琉璃器择主之前,自行寻了个暂时容身的持有者。”
裴言川看向窗外:
“他守着琉璃器,等的或许不是机缘,而是你们二人出现。”
洛砚雪轻声追问:“他的立场是偏向何派何系?”
“不明。”陆淮禹摇头,语气谨慎,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既不属影阁,也不属宗门。
他守着琉璃器,等的就是火魄与水魄同现。
望星楼盛会,从一开始,就是为你们二人设的局。”
谢知奕心头一震,下意识侧眸看向洛砚雪。
陆淮禹看着二人:
“你们靠近时灵脉会稍安,并非错觉。
纯水魄与纯火魄,天生互济互补。
望星楼那一日,你们必须一同站在琉璃器前。
缺一,必亡。”
“神秘人在等你们。
影阁在等你们。
这天地浩劫,也在等你们。”
———————————
谢知奕冒冒失失的,总是干出些惊人的事情来。
不过我想知奕总该要自己一个人长大的。
但,在他彻底长大前,我这个做姐姐的,该为他撑起一片天。
这是谢枕月在入宗门时和同伴散心说的话。
听温瑾玄讲他家那两小只的事时..谢枕月总会想到自己家的知奕。
也不知她不在的时候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知奕这孩子太淘气...不过这样也好她的弟弟,幸福开心就好。
其实她的灵脉并没有知奕好,在练功上经常懊恼不已。
起初也躺平的很,总觉得自己普普通通就行了。
直到知奕出生了...不知怎的,突然就觉得自己要拼,至于拼什么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
只是有说不出的感觉堆积在胸口,从知奕的小手掌握住她的小拇指开始。
她想,这或许是姐姐对弟弟的爱吧?
爱这个东西,是很神奇的。
她能让胆小的人变得勇敢,也能让碌碌无为的人为之奋斗。
她曾一度这样坚持着,有一次知奕从外面跑回来
她以为他和往常一样刚玩尽知道回家了,但他却跑到跟前问她
"阿姐!你是为了什么练功的!"
她当时愣了,她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总以为这是她本就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她回答他,因为阿姐要保护好小知奕呀
但是知奕听了却不开心,知奕说呀
"不对!阿姐要为了自己练功!阿姐的努力不应该是为了知奕!
知奕的未来要自己努力!阿姐的未来是阿姐一个人的!”
嗯...她不知道他从哪听来的这些,哈哈哈,但她很开心。
正因如此她才要更努力些
她希望他在提起自己的姐姐时,是骄傲的,是自信的。
谢枕月望着弟弟与洛砚雪,心头微紧,却终是轻轻一叹。
她不明白,她的愿望其实不是弟弟要有多么优秀,她只盼他平安、健康、安稳,像个普通人那样,有笑有闹,无痛无灾地过完一生。
可他从出生起,就没真正舒坦过几日。
火魄太盛,灵力焚心,小小年纪便整夜挂着泪水抱着心口喊疼,一身纯阳燥热得连寒冬都要踢开被子。
她那时不懂,只跟着害怕、跟着揪心,常常守在他床边,整夜整夜合不上眼,生怕那么小的弟弟就会真的不见。
后来陪着父亲谢止,带他辗转找到了洛叔。
也是那一次,她无意间在门外听见了那段被隐瞒的真相——
火魄、水魄、神魄转世、凡躯难承……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不明白。
为什么偏偏是谢知奕?
为什么偏偏是她那个从小就软乎乎、会黏着她喊“阿姐”的弟弟?
为什么她的弟弟要从一出生,就被刻上这样的宿命,受这样的活罪?
她跑着跑着,在洛家院子里看见一幕,至今刻在心底——
她看见,谢知奕和洛家那个小姑娘,头靠着头,在树荫下睡得安稳。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睡得那么沉、那么安稳,没有皱眉,没有低喘,没有被火魄灼烧的痛苦。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格外猛烈。
此后每一年她写在河灯上的愿望就只有:
“惟愿吾弟长安”
想到这些,她抬眼,看向洛砚雪,目光里藏着一层极深的托付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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