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奔波了半夜,直至第二日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周瑜才终于带着乔琬赶到了庐江城。街上的早点铺子已开了张,行人商旅在城门口进进出出,整个城渐渐地热闹起来。
亓泽早已在门口等候着,见了周瑜,忙上前相迎。乔琬依旧是睡得昏昏沉沉,周瑜好几声“乔妹妹”才叫醒了她。乔琬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尚未清醒过来,仿佛魂儿丢在了几十里之外。
亓泽将乔琬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目光又转而落至周瑜身上,旋即露出了个“了然于心”的笑容。乔琬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果见周瑜衣衫上落了块花瓣大的血迹,她刹那间便被吓得清醒过来,三月的晨风微凉,她的脸颊却烧得越来越热。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瑜忙分辩了一句,随后又赶了亓泽去买点心。亓泽笑得意味深长,临走前还贴心地递了件斗篷过去。
周瑜护着乔琬回了驿站,将热茶一应备全了,嘱咐店家烧些洗澡水,又额外要了个手炉。不一会儿,亓泽已赶了回来,先是给周瑜见礼,又向乔琬问了安,这才回禀道:“卑职方才已与乔小姐家的护院和丫头取得了联系,他们明日便来接乔小姐回家。”
乔琬自是忙不迭地道谢,想到不日便可与父母兄姊相见,不免心生欢喜;可是转念一想,回家后定要先去解决吕家的祸事,不由得又是一阵迷茫。
还有他……乔琬抱紧了周瑜递来的手炉,沉沉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她明日便将与他分离,庐江一别,再见却不知是何时。这几日来朝夕相处、日夜相对,已将初遇之时暗生的情愫和悸动放大了数百倍。
她心底里酝酿了十数遍的“你要来我家看我,我备着琴、备好茶点等你”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乔琬陷入沉思,寂静下来;亓泽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更是恨不得当个隐形人。周瑜只好开口道:“这一路风餐露宿,乔妹妹也受了不少罪,我吩咐觉明买了些糖酥点心,你先将就着吃些,然后好好睡一觉。今日是三月初三,伯母没法陪你过节,我晚上陪你出去。”
乔琬喜不自胜,三月初三上巳节,更是她及笄后的第一个女儿节,本当是由母亲领着出去戏水的,有母亲在旁看着,与些未婚男子聊上几句、送些物件也未尝不可。乔琬越想越开心,直至周瑜掀开了包着点心的油纸才叫她回过神来。乔琬望向油纸里的点心:豆沙蛋黄酥、绿豆枣泥糕、山药馅的翠绿青团、桂花芯的尖角粽子……做工皆是上乘,用料尽是精致,只是她从小就不怎么爱吃甜点,总觉腻腻地入不了口。
恰在此时,店家及时来报,说是已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总算是解了围。亓泽忙递了换洗衣裳给乔琬,解释道“店老板说是今年最新的花色”,又格外强调了这是依着“我家公子”的吩咐。乔琬忙接了衣裳,望见衣裳上雪里吟香的蝴蝶花绣纹,已不知该怎么感谢周瑜对她细致入微的照顾,当即红了脸低下头去。
周瑜问道:“你还需要点什么?”乔琬哪里好意思再麻烦他,便摇了摇头。周瑜说道:“我从来没照顾过年轻姑娘,你别委屈了自己,有什么急需的不必与我客气。”乔琬想了想,便要了纸笔来,抬起小手挡得严严实实,急匆匆地写下几个字,暗自将墨迹吹干,叠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这才递给了周瑜,说道:“便请周大哥直接交给裁缝铺的老板娘。”
周瑜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接了纸条。乔琬道了声谢,缓缓起身,正要离开,却听见亓泽问道:“乔小姐受伤了?”
听了这个问题,乔琬不用睁眼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薄脸皮当真已丢得干干净净,当即捂了脸逃出门去。周瑜的面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说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周瑜带着乔琬的纸条去了裁缝铺,按着要求交给了老板娘。那老板娘小心翼翼地拆了纸条,“红梅带”三个大字落进了眼里,旁边还有“包得严实些”之类的要求,老板娘看了看周瑜,笑得意味深长,问道:“可是个姑娘要的?”
周瑜想了想,答了句“是”。
老板娘又问道:“那姑娘看起来怎么样?”
周瑜想也不想,如实说道:“温婉可人,容貌甚美。”
老板娘笑得更厉害了:“我是问那姑娘脸色好不好。”
周瑜顿觉尴尬,干咳了两声,说道:“有些憔悴。”
老板娘听了这话,顿时便敞开了话匣子,先是数落“一看你这样便是没照顾过人的”;打完这一巴掌,又说道:“不过看你这么尽心,那姑娘也算是个有福的。”算是给了个甜枣;从“不能受凉”絮絮叨叨地说到“补补身子”;又推销出去两斤红糖……
周瑜好不容易听完了老板娘的啰嗦,便要提着红糖离开,刚要踏出门槛,又被老板娘追着塞了一整包糖姜片。老板娘使了个眼色,神神秘秘地说道:“听大姐一句劝,不急在这几日,来日方长。”
周瑜再次听得一头雾水,只好含糊地道了谢,打算把这话原原本本地传给乔琬,叫她自己解这个暗语去。
老板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索性把话挑明了:“你媳妇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年纪轻轻的就落下了病,到老了可有你后悔的。”
周瑜手里的两斤红糖摔洒了半斤。
傍晚时分,乔琬睡够了才起身,和着茶水勉强咽了几口点心,换了衣裳下楼去。她正是穿着那身周瑜挑的月白色衣衫,上绣几朵丁香色的蝴蝶花,面颊上薄施粉黛,长发以竹青色的发带微微一束。天色渐暗,她在一盏盏的灯火中美得如梦似幻,淡若烟水,浓若云霞,浅若薄纱,深若月华。而周瑜也已换了一袭黛蓝色衣衫,上有鸦青色和朱砂色细线勾勒出的吉祥云纹图案,若仙家孤秀苍翠出尘而生,甘醇似松叶春酒,风流如青竹秋茶,高雅若霜梅清露,染碧了初春的云、深秋的雾。春和景明,一簇簇灯火竞相燃起,将街上行人的衣裳皆映成流光金缎、朱服锦绮。他与她站在一起,当是才貌两绝的才子佳人,多一处不多,少一点不少,就算是偏要为这幅画卷添一笔淡墨,那也无关这荧荧的灯火瑞霭,只关乎身畔的彼此。
乔琬起初还乖巧地跟在周瑜身后,渐渐地也放开性子四处看四处玩了,周瑜紧紧地跟着她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挤着,亓泽有心跟上,奈何前面一对对年轻男女手牵着手,他想挤过去,着实得费一番力气。
前面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都是等着打秋千的。按着上巳节的习俗,年轻少女都要荡秋千,以驱除邪气,祈求福泽。此处的秋千架是十几年前建的了,传言未婚女子在此处荡过秋千,可求得个美满姻缘,更是引得年轻姑娘都想拔个头筹,想做今年第一个打秋千的。灯会为着秩序和公平,便设了个投壶的游戏,哪个年轻男子率先投中五支,便可带着姑娘抢占先机。
乔琬远远地看着蜿蜒绵长的队伍,不禁想起几月前自己曾求堂哥今年上巳节带她来打秋千,可是当时便被堂哥以“我不擅长玩这个,到时候我请个帮手”给婉拒了。人群里忽然响起欢呼声,似乎已有人投中了五支。想到自己终究不能在及笄后的第一个上巳节打秋千,乔琬黯然低了低头,便要转身离开。
他忽得抬手将她拦下,她险些撞进他怀里去。乔琬定定地望着他,神色不解。
周瑜浅笑问道:“乔妹妹是想打秋千吗?”
乔琬依着规矩,向主办方领了五支竹筷,先是给周瑜递了一支。周瑜目测了距离和方向,手腕轻旋,正中壶心。
乔琬见惯了自家堂哥那种“一次扔十支,总能中一支”的手法,猛地见了个高手,自是欢欣无限。周瑜收到她崇拜的眼神,径自从怀中取出个铜钱,说道:“乔妹妹替我把这个放在壶口处。”
周瑜对视着她担心的神色,说道:“你放心,今日一定让你打到秋千。”话音刚落,竹筷已然出手,穿过中间那四四方方的孔心,稳稳当当地落进壶里去。
周瑜笑而不答,径自又取了一支竹筷。乔琬听着旁边那些小姑娘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话语,不免也有些飘飘然起来,冷不丁地碰了周瑜手臂一下,却是不巧,那竹筷恰在此时离手,方向和力道都偏了些。周瑜忙从她手中又夺了一支竹筷,瞄准先前那支竹筷而去。叮当两声,两支竹筷同时入壶,除了打偏壶口铜钱外,竟无丝毫不足之处。
数十道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乔琬心下欢喜,却又愧疚地低下头去,扯住他衣袖轻轻地摇,低声念着:“周大哥,是我不好。”
周瑜无心责怪她,哄了一句:“无事,你倒教了我一个新玩法。”说罢接了最后一支竹筷,背过身去,反向而投,依旧是中的毫无悬念。
乔琬绽开个粲然的笑容,问道:“你最后一下怎么投得这么准?”
周瑜说道:“先前投过四次,壶的位置已刻在心里了,看或不看,都没什么分别。”
旁边已有三两个小姑娘围着乔琬不住地说话,乔琬神色欢欣,仿佛投中的不是周瑜,而是她自己。周瑜望着她的笑容,索性让她更开心些:“辛苦乔妹妹再取五支过来。”
乔琬听他的话,捧了五支竹筷回来,悄声说道:“周大哥,投五支已够了。”周瑜安抚道:“旁人能投中五支,是因为他们只有这个水平;我能投中五支,是因为你只给了五支。”他抬手示意她递竹筷过来:“五支一并给我。”依旧是背向而投,依旧中的毫无悬念。
周瑜先前护着乔琬挤在前面,本是背向众人的,此刻反向投壶,免不得要面向众人,这丰神俊秀的容貌和恍若谪仙的姿仪不知印在了多少姑娘心上。年轻女子不好上前,几个年长些的已婚妇人却已生了招个妹婿或是女婿的念头,上前又是套话又是献殷勤,还时不时地向乔琬那边瞟上几眼,问着:“那是妹妹,不是媳妇吧?”
周瑜神色异动,回身望向乔琬的方向,见她脸颊绯红,一双小手攥得紧紧的。她心意未明,他又怎能唐突?周瑜含糊地搪塞了几句,转身便将乔琬拉出了重重的包围圈。
经了方才一事,乔琬打秋千时也是无精打采的,她坐在秋千上抓紧了藤条,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周瑜站在她身后漫不经心地推着,错过了方才那个最好的契机,现在的二人却是谁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亓泽看得莫名其妙,明明方才投壶时还是开开心心的,怎么转眼间就耷拉了脸?他细细思索了一会,上前问道:“乔小姐可是玩的累了?要不要回驿站早些歇着?”顷刻之间,两双眼睛齐齐带了哀怨和薄怒向他望去,亓泽只好再度躲在一旁当个隐形人。
周瑜问乔琬道:“你是不是饿了?我带你去吃些东西。”听到有吃的,乔琬脸上又带了笑意,乖巧地跟着他向小食街上走去。
一进了小食街,滚滚的热气和浓浓的香气便扑面而来,这一家锅中的骨头汤刚刚沸起,那一家外酥里嫩的炸黄米粿冒着蒸汽出炉,这边糖渍桂花和着酒酿小圆子甜得腻人,那边胡椒掺着姜蒜的气息也愈发浓了。乔琬直奔米饼米饺的摊子去了,这米饺一面酥脆一面软糯,馅料也是大有玄机:鲜咸菜爽脆可口、干芥菜醇香黄亮,里面的肘子肉在切块前也是浇了冰水锁住肉汁的。乔琬向来馋这一口,却忽然想起璇儿不在身边,她一点钱也没带,只好咬着唇望向了周瑜。
周瑜也没了办法,他带的最后一枚铜钱用来哄她开心了,只好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身后努力装作透明人的亓泽。
亓泽去给乔琬买米饺,又上缴了些钱给她。乔琬远远地看着另一家嵌字豆糖的招牌,又兴高采烈地围了过去,周瑜见那摊前围了一群年轻姑娘,不好意思陪她挤过去,只站在一旁看着。
嵌字豆糖以黄豆粉为基,芝麻粉为骨,按着笔画一一包好,融合为字,再切条为片。糖上皆是些吉祥意义的字,也取“吃文化入肚”的寓意,卖的很是红火。乔琬每个字各要了一块,店家用粽叶细细包好,递了过去。
周瑜静静地站在一旁,宛如珠玉生于瓦砾之间,惹了不少小姑娘的眼。方才乔琬还在他身旁,有些人是只有贼心、没有贼胆;此刻他落了单,三三两两的中年妇人便大着胆子围挤过来,替自家闺女向他怀中塞了几条香帕。周瑜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一边退后一边推辞,却始终不肯拿“已有家室”为拒,那群妇人只当他羞涩,言语间更多了几分调笑的意味。饶是亓泽赶来想帮他解围,围没解成,倒是怀里多了几条香帕。
乔琬远远地看着,但觉心尖尖上泛了微微的酸意。从前大哥陪她出门时,少不了也得被塞些手帕,她大哥可是混遍了风月场的人,此等场面应付地得心应手,随手拽过个小姑娘来啃上几口,保证把她们全都吓走,真是脸皮厚比城墙。似乎下一刻便能看见周瑜如她大哥一般逢场作戏,乔琬又气又恼,手腕一抖,掉了个嵌着“寿”字的豆糖。
乔琬气鼓鼓地冲上前去,格开了某个妇人想塞手帕的手,又将周瑜怀中的手帕悉数扯出,一并扔回给那个妇人。亓泽见了救星,喜不自胜地求着:“乔小姐救命。”乔琬将他怀中的手帕一并扯出又扔回去,面色极为不善:“这礼物太重了,我们受不起。”
那群妇人却并未歇了心思,一群过来人,又如何看不出二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并不像夫妻?当即便有一妇人开口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能拦着你表哥娶媳妇?多个嫂子疼你岂不是更好?”
乔琬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竟无法开口反驳,那妇人说得对,她哪里来的理由吃醋?况且当事人都是一副无意抗拒的模样,似乎是乐在其中,她又跟着费哪门子心?
乔琬低着头退了几步,忽而撞进了个温暖的怀抱中去,她心下一惊,刚要挣脱,便觉小手被他紧紧扣住。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趁她一时不备,与她十指相扣。乔琬本有心挣脱,可是听了他低声一句“琬儿”,才发觉自己对他起了别样的感情,竟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周瑜缓缓开口,似真似假:“你若早些过来,便不会引出这么大误会了。”
他是在假装演戏,还是在真切地数落她没有早些表明心迹?乔琬不敢细想,只觉指尖冰凉,脸颊上却是烧得滚烫,她试探着挣扎了几下,小手却被他扣得更紧。周瑜再度开口,这话依旧是意味深长:“怎么?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乔琬道:“你先放手,我喂你吃糖。”他手劲渐松,乔琬急忙甩开,随手拣了颗嵌了“囍”字的豆糖喂给他。周瑜将她肩膀揽住,眉眼含情,缓缓说道:“很甜。”
“卑职多谢乔小姐仗义解围!”亓泽见那群中年妇人渐渐散开,忙上前道谢。周瑜似是刚想起来此刻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忙松了抱着乔琬的手;乔琬面颊上的红晕渐渐退散,绞着手指说道:“方才不过是演戏,周大哥不必挂心。”她本意是劝他不必为着唐突她的事道歉,他却听成了“我只是陪你演戏,不想被你抱,也不想喂你吃糖”的意思,暗恨亓泽提什么不好?偏要在此时提“解围”二字。
一口闷气噎在心里,周瑜训亓泽道:“回家之后,不许乱嚼舌根。”
亓泽挨训挨得莫名其妙。
周瑜已带着乔琬顺着小食街吃了个遍,走到路尽头处,见湖边整整齐齐地排着几十对年轻男女,正在水里放花灯,既是为自己求个祛病除灾,也是为逝去的亲人求个升天赐福。
周瑜一看乔琬的神色,便知她想要什么,当即帮她张罗了花灯和纸笔,陪她入了春水丽人之列,融进这如水夜风之中。
乔琬小手不停地拨着水,想要将自己的花灯送的更远些,周瑜在一旁劝着“你少沾些凉水”,她却充耳不闻,周瑜只好转而嘱咐亓泽回去之后多煮些红糖水。点点华灯将河面映得亮如白昼,似跌落的星子,如低悬的明月。乔琬离水边越发近了,忽而踩到了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脚下一滑,向水中跌去。
周瑜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扣住她小手,又顺势将她腰身腾空揽住,转了几个步子,将她救回岸上。乔琬被他甩得头昏眼花,更是不知额头撞到哪里,忽而眉心一烫,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相信他在她额心处落下一吻。乔琬身量尚小,本是够不到这个高度的,可是此刻她被他抱在怀里,双手更是搭在他双肩上,刚好够她把他的嘴唇撞出血来。
华灯彩霞爬上了乔琬的脸颊,她低声说着:“你快放开我。”他却抱她去了安全的地方才肯松手。似是已经抱得习惯了,他放手时坦坦荡荡的,既没有收掌成拳,窘迫地不知该放到哪里;又没有情窦初开时的脸红心跳。
方才她险些落水,惊碎了满湖星斗,也险些掀翻了莲花灯。周瑜示意胳膊最长的亓泽帮她将花灯捡了回来,乔琬展开纸条,一字一字地细细看过,这才松了口气说道:“还好字没有打湿。”
看着她这般模样,数落的话到了他嘴边,却又生生地咽了下去。借着皎皎明灯,他将她字条上三个愿望一一看过:
一愿夫妻和顺,白头终老;
二愿椿萱并茂,至亲喜乐;
三愿太平止戈,江山如画。
他想帮她实现所有的愿望,尤其是第一个。
亓泽帮她将莲花灯重新放回水里,目送它渐渐漂远。周瑜忽而低头看见她鞋上的水渍,暗自恼恨自己相救不及时,便吩咐亓泽再去买双鞋来。
亓泽问道:“敢问乔小姐穿多大尺码的鞋子?”话一出口,他这才想起这问题本该是女子出嫁前夫家遣人迎亲时问的,他恨不得要咬掉自己的舌头——如果方才的问题能收回的话。
乔琬咬了咬唇,说道:“不必麻烦了,我回驿站换鞋便好。”
周瑜说道:“你随我过来。”领着她去了旁边的凉亭里,又劝道:“别推脱了,从这回驿站最快也得小半个时辰,你这小脚非泡的肿胀发白不可。再说了,这才三月初,夜风还凉的很。”
周瑜一边脱了她的鞋子,撩起衣襟将水珠一一擦干,一边吩咐亓泽去裁些桑皮纸和木棉布,要一尺见方的大小,各来两张。
他将她足尖攥在手心里暖着,问她今日玩得可还尽兴,又谈及庐江城的经济民生,一问一答,相谈甚欢,直至亓泽裁了桑皮纸和木棉布回来。周瑜垫了层木棉布在内吸水,又包了层桑皮纸在外隔水,这才又帮她穿了鞋,缓缓走回驿站中去。
乔琬乖巧地跟在周瑜身后,小心翼翼地捏着自己的衣袖撩拨他的手指,他每一回身看她,她便低下头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仿佛是这春风撩人。她玩得尽了兴,便想着撩拨完这一次就收手,却忽觉衣袖间猛地一紧,她的衣袖一下被他捉在了手心里。乔琬试着抽了抽手,周瑜却攥得更紧了几分,任她手掌纤细小巧,也收不回衣袖中去。
水边仍有几对还在放灯的年轻男女,已婚的在为彼此互相戴着兰草,定亲的在与彼此互诉衷肠,乔琬从水边收回目光,转而凝视着周瑜的半个侧影,笑得带了几分傻气。
水边一个年轻姑娘羞恼地捂住自己的纸条,抬起俏脸,向自己的未婚夫婿嗔怪道:“不许偷看!你若是看了,我的愿望就不灵了。”
【小珞有话说】
[1]桑皮纸和木棉布那一段,是我当年去罨画池玩,然后踩到水里去有的灵感。我当时是包了好几层卫生纸在里面吸水,然后用塑料袋在外面隔水,大家出去玩的时候也可以这样哈,当然不踩到水里最好。
[2]本章有大量伏笔和预示内容,先给大家点出三处最明显的来,剩下的可以慢慢猜。
①裁缝铺的老板娘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所以她提的建议是错的,最后一句“你媳妇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年纪轻轻的就落下了病,到老了可有你后悔的。”
“你媳妇”在本章很明显是错的,也不可能有“到老了后悔”的一天。
②嵌字豆糖。乔琬买给周瑜的豆糖,摔了个“寿”字,喂了个“囍”字,这个暗示的很明显了吧。
③最后那个年轻姑娘说的“不许偷看!你若是看了,我的愿望就不灵了。”所以乔琬的三个愿望全都会落空。
其他的就暂时先不暗示了,猜到了的小伙伴们可以留言求证。
我向来喜欢在糖里悄悄的掺玻璃渣,然后骗你们一起吃下去(手动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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